天、獠牙森然的咆哮暴熊!
有盘绕身躯、择人而噬的狰狞巨蛇!
有手持染血巨刃、面容凶煞的持刀夜叉!
有振翅凌云、目光锐利的无畏飞鹰!
……
每一枚徽记,都代表着一支在长城内外、用无数尸骨堆出威名的——称号小队!
而这些如同神兵天降的身影,正是各支称号小队的队长,或核心成员!
“称号小队…是称号小队来选人了!”
谷厉轩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如同被重锤擂动,咚咚狂跳。
巨大的兴奋冲散了连日积累的疲惫,他猛地用手肘撞了一下身边的马乙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老马!看见了吗?我们……我们真的通过了!”
这阵仗,这气场,这直接面对称号小队挑选的资格——无一不在宣告,他们熬过了最残酷的那道筛子,真正摸到了长城最血腥、也最荣耀战场的门槛!
冰冷的点名声如同铁锤敲钉,在肃杀的空气中接连炸响,每一个被念到的名字和编号,都代表着一个新人命运的落定,与一支浴血小队的传承相接。
“北原道,黄德钊,编号NB125689——编入‘无间血影’!”
“岭南道,覃世斌,编号NB125690——编入‘巡夜夜叉’!”
“关北道,梁仁波,编号NB125691——编入‘血色暴熊’!”
“陇右道,陈端,编号NB125692——编入‘雪地霜狼’!”
“陇右道,陈伟明,编号NB125693——编入‘无畏飞鹰’!”
“中洲道,覃露,编号NB125694——编入‘青玄冰霜’!”
……
点名声此起彼伏,一道道年轻或激动的身影出列,走向各自未来的队长,融入那些代表着血火与功勋的徽记之下。
校场上的方阵逐渐稀疏,空气却愈发凝滞,剩下的等待者,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紧绷的神经。
谷厉轩和马乙雄并肩站在原地,身体绷得笔直,目光如炬,在那些气势惊人的队长身影间无声巡梭。
他们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混合着渴望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终于.....
“北原道,谷厉轩,编号NB125891——”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身高近乎两米、身躯如同由岩石垒砌而成的巨汉踏前一步,他胸前徽记,是一座巍峨耸立、散发着亘古厚重气息的山岳,山岳之中,隐约有巨灵法相虚影环抱。
他目光沉凝,落在谷厉轩身上,点了点头:
“——编入我‘山岳巨灵’小队!”
谷厉轩瞳孔微缩,随即一股灼热从脚底直冲天灵!
山岳巨灵!以绝对防御和撼地之力著称的强战小队!
他猛地挺直背脊,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吼道:“是!队长!”
紧接着,几乎不容喘息——
“北原道,马乙雄,编号NB125892——”
另一个方向,一道身影仿佛本身便是一轮微缩的烈日,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内蕴。
他战甲上的徽记,正是一轮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太阳核心。
他看向马乙雄,目光锐利如阳光聚焦,带着激动与期望:
“来我‘炽热烈阳’!愿你不负烈阳之魂!”
马乙雄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撞击了一下胸腔。
炽热烈阳!这是父亲当年亲手带出的称号小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斩钉截铁:
“明白!”
两人几乎同时跨出队列,走向各自归属的队长,走向那枚即将烙印在他们生命与战斗中的全新徽记。
校场之上,点名声依旧。
而属于谷厉轩和马乙雄的、真正的血火征程,伴随着“山岳”的厚重与“烈阳”的炽热,在这一刻,轰然开启!
与此同时,在长城防线漫长而曲折的各大战区,在不同的编号关隘之下,在同样肃杀而激昂的选拔场上——
北部战区,凛风隘口。
慕容玄静静立于冰雪覆盖的校场,身前是一位周身弥漫着如万载玄冰般气息的队长,其徽记乃是一柄霜结的断刃。
冰冷的宣告落下:
“北原道,慕容玄,编号BB13582编入——‘寒锋裁决’。”
他微微颔首,眼中锐光如冰锥刺破风雪。
西部战区,怒沙堡垒。
蒋门神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矗立在灼热的狂沙中。
对面,一位赤着上身、纹刻着火焰巨人图腾的壮汉咧嘴一笑,声如熔岩滚动:
“北原道,蒋门神,编号XB15943,老子‘熔岩巨人’要了!”
蒋门神握拳,骨节爆鸣。
东部战区,惊涛港。
方岳站在湿润的海风与隐约的血腥气中,面前是一位身形矫健、徽记为破浪怒蛟的队长。
“北原道,方岳,编号DB14849”
那队长声音带着海潮般的韵律:
“‘破海怒蛟’,欢迎你!”
方岳深吸一口咸腥的空气,眼中映出蛟龙腾海的影子。
分散各处的北疆少年,邓威、袁钧、姬旭、卓胜、狄飞、雷涛……每一个人,都在经历着这注定铭刻一生的荣耀时刻。
他们从不同的炼狱营中走出,被不同的称号小队选中,背负上不同的徽记与使命。
他们的路,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
这条路上,没有鲜花与坦途,唯有界域吹来的腥风,敌人冰冷的刀锋,以及同伴滚烫的血。
他们将从新淬炼的钢胚,投入最残酷的熔炉,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褪去稚嫩,碾碎怯懦,将自己锻打、磨砺——
直至成为人类防线最前沿,那柄最沉默、也最锋利的染血兵锋!
雏鹰已离巢,利刃初出鞘。
前方,再无边界,唯有浩瀚而残酷的血色战场。
从这一刻起,他们身后不再是擂台与喝彩,面前也不再是同辈间的较量切磋。
他们将要直面的,是茹毛饮血、诡谲残暴的异族,是扭曲规则、吞噬理智的邪神眷属,是弥漫在异域每一寸焦土上的恶意与疯狂。
这里没有裁判,没有规则,没有点到即止。
异域战场,法则唯有三条——
以战求生,以血换血,以胜存续!
在这里,他们所能依靠的,唯有手中紧握的兵刃以及身旁生死同命的袍泽。
而其中唯一的“异类”,是林东。
他没有走入任何一处新兵巡游营,没有经历肉体极限的淬炼。
他动用北疆兵部残留的人脉关系网,将一份极其特殊的申请,递到了长城东部战区最高参谋部的案头。
此刻,他正站在一间肃静到能听见自己耳鸣的参谋室内。
墙壁是冷灰色的吸音材料,巨大的全景战术沙盘占据了大半个房间,幽蓝的光幕在空中投射出错综复杂的战线与敌我标识。
空气中弥漫着细微的电子元件发热味道,以及一种无形的、属于超高强度脑力运转后的凝滞感。
他对面,三位肩章上缀着五颗锐利银星的中年军官,随意地坐在椅子上,军装笔挺,眼神却像发现了新奇玩具的鉴赏家,正兴致盎然地打量着这个站在沙盘前、身形微微晃动的年少年。
林东的状态,堪称糟糕。
来到东部战区参谋部的这一个月,他体验到的不是肉体的疲惫,而是某种更深处、更令人恐惧的枯竭——脑力的绝对透支。
整整三十天,没有一天停止过。
眼前这三名五星参谋,以东部战区真实的防御态势、兵力配置、资源节点为蓝本,模拟“疫灵”族诡异的孢子渗透与疾病污染,推演“星灵”族精准而致命的轨道打击与攻击推进……在全景地图上,发起一波又一波刁钻、狠辣的攻势。
林东代表的长城防线,在他的指挥下,一次次被打穿、割裂、瓦解。
虚拟的伤亡数字触目惊心,战略要地接连失守。
他那双因为极度缺乏睡眠而布满血丝、眼圈乌青的眼睛,死死盯着不断变红的战局示意图,瞳孔却在剧烈颤抖。
疲惫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神经,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钢针在往里钻。
可与之矛盾的,是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像被强行注入兴奋剂,无法停止思考,无法停止计算,哪怕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指向更深的绝望。
他过去引以为傲的、在北疆同龄人中堪称妖孽的分析推演能力、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对复杂局势的瞬间统筹力……在这三位真正掌控着百万级战线、于方寸沙盘间决断生死的五星参谋面前,被碾得粉碎。
那是一种维度上的差距。
他看见的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对方谋划的是整个战区、乃至数年后的战略态势;
他计算的是兵力与火力的交换比,对方操控的是时间、空间、种族特性、甚至人心士气的多重变量。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这八个字,以前只是概念。
如今,化作了眼前这三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睛,化作了沙盘上一次次将他逼入绝境的红色箭头,化作了将他所有骄傲彻底击穿后、残留在心底的、冰冷而真实的认知。
林东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泛着铁锈味。
他没有退缩,反而在又一次“全线溃败”的提示音中,挺直了几乎僵硬的背脊,嘶哑开口:
“再来。”
他对面的三位五星参谋,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中居中那位,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干脆地一挥手,模拟战盘上的光影瞬间消散。
“可以了。”
他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到此为止,你回去休息。”
“哈?”
林东瞪着眼前瞬间清零、只剩基础地形的战盘,一时没反应过来。
心头猛地一急,他手忙脚乱地摘下紧扣在太阳穴上的脑波传感装置,急切上前半步:
“我……我还能继续!请再给我一次机会!刚才那种侧翼穿插的战术,我已经想到应对的思路了——”
“林东。”
另一位参谋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温和的肯定:
“你,已经通过了。”
最先开口的那位参谋站起身,肩章上的银星在冷光下流转着威严的光泽,他看着林厉轩,清晰宣告:
“现在,我以东部战区参谋部,感应天王直属——‘灵感参谋部’五星参谋的身份,欢迎你加入。”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命令,却比之前任何一次模拟指令都更显分量:
“而现在,我的第一个命令是:立刻回去,深度休息。这是军令。”
“通……通过了?”
林东愣住了,喃喃重复着这个词,仿佛无法理解其含义。
一直紧绷到极限、全靠一股不服输的硬气吊着的精神,在这一刻骤然松懈。
那股支撑他的力量瞬间抽离。
他眼前一黑,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身体便软软地向后倒去,直接昏厥在地。
一位参谋对此似乎早有预料,面不改色地按下了桌边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几秒后,两名穿着白色医护服、动作干练的专业人员悄无声息地进入房间,熟练地将昏迷的林东放在担架上,迅速抬离。
在长城参谋部,因脑力过度透支而昏迷,早已是常态。
这些参谋官的大脑,是比任何重型武器都珍贵的联邦战略资产,常备最顶级的医疗小组随时待命,是每个战区参谋部的标配。
房间内重归寂静。
一位参谋调出了方才最后一局推演的完整数据记录,看着上面复杂的战线变化曲线,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北原道,北疆市,林东,十七岁……真是块难得的璞玉。
在我们三人不间断的混合战术施压下,能支撑三十七天,直到最后关头才被全线击穿……这韧性,了不得。”
“不止是韧性,”
另一位参谋伸手在控制台上一划,全息投影上立刻清晰还原出林东在最后时刻那看似混乱溃败的兵力调动轨迹。
其中,两条极其隐秘、却决绝无比的箭头,如同濒死毒蛇最后的獠牙,直指模拟敌军——“疫灵”与“星灵”的核心腹地。
而这两条突击路径的虚拟领衔者标识,赫然是【感应天王】与【霸拳天王】的代号。
“看到没?”
这位参谋指着那两条轨迹,语气带着惊叹:
“这小子……是打算拖着两位天王模拟体,执行极限换家!
他想用最惨烈的牺牲,强行撕开对方的核心。
这不是慌乱之下的失误,这是……玉石俱焚的绝杀预案。”
第三位参谋缓缓点头,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仿佛还能看到那个昏倒少年倔强的轮廓,沉声道:
“败局已定时,想的不是苟全,而是如何让敌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股子狠劲和血性,正是我长城东部战区参谋部,最需要的东西。”
“没错。”
另一位参谋调出了林东在北疆时期的记录,数据流在光幕上快速滚动:
“我仔细看过他参与辅助指挥的几次战役记录,包括虫潮初期防御和最近的无相入侵事件。
虽然手法还带着学生气的理想化,战术选择也有优化空间,但里面有一股‘气’。
一种在绝境中非要咬下对手一块肉的精神。这很难得。”
居中的那位五星参谋,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掩饰,那是一种发现珍稀宝石般的兴奋,他手指轻点,调出了林东的深层潜能评估报告,声音都带着一丝热度:
“更重要的是,他的‘武骨’——灵嗅通幽,和‘天闻’武骨一样,都属于最顶尖的‘洞悉感知’大类。
这意味着他天生就适合在庞杂信息中捕捉关键,在混乱战局里洞察先机!”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在鉴赏一块绝世璞玉:
“结合他表现出的素质,这小子恐怕自己从小就有意识地向这个方向培养:
超强记忆、多线程统筹、恐怖的心算推演能力、以及……那种近乎本能的战略大局观。全是顶尖参谋的料子!”
他咂了咂嘴,目光扫过身旁同僚,带着毫不掩饰的比较意味:
“啧啧,灵嗅通幽啊……比老桦你的‘神清目明’武骨在信息处理深度上强一截,比我这个‘神思超载’武骨在持久性和稳定性上更是优势明显。至于……”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视线慢悠悠转向最右侧那位一直没怎么说话、面容冷峻的五星参谋,调侃道:
“至于咱们老陈的那个‘铁算盘’武骨嘛……咳,跟‘灵嗅通幽’这种战略级天赋比起来,那就……哈哈,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被点名的“老陈”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冷冷地横了居中参谋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却没反驳,只是盯着林东昏倒前的位置,硬邦邦地吐出一句:
“武骨再好,也得活到兑现天赋那天。
异域战场的诡谲,不是沙盘推演能穷尽的变数。”
话虽冷硬如铁,但他那目光深处,却同样掠过一丝期许。
就像老匠人看见一块可能承受千锤百炼而不碎的铁胚。
这些从北疆走出的少年们,就像一颗颗被投入不同熔炉的顽铁。
慕容玄、谷厉轩、马乙雄等人,在血肉横飞的前线营地里,用敌人的嘶吼和同伴的血,淬炼着手中的刀锋与心中的火焰。
而林东,则在这无声却更耗费心血的参谋部内,以脑力为刃,在浩瀚如星海的战局数据中,搏杀出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们都在各自选择的、也是最残酷的战场上,咬紧了牙关,扎下了第一步根。
有人向往着以力破局,有人拼搏着以谋定鼎。
但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无形智渊,他们眼中那簇源自北疆废墟的火光,都未曾熄灭,反而在命运的锻打下,燃烧得愈发凶猛、执着。
雏鹰振翅,各赴星河。
属于他们的时代锋芒,正一寸寸,自血与火中——缓缓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