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通过全域频道播报了。联邦总部命令我们,全力配合联邦人口管理局,完成民众疏散、调动、梳理及……安抚工作。”
汇报完毕,陈飒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典屠,一直强撑的官方语调终于破碎,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和哽咽:
“老典……”
他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滴着血:
“北疆……要散了。”
典屠闻言,闭上双眼,几息之后,他才缓缓睁开眼,那双虎目深处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抚平,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
“……配合吧。”
他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北疆连遭虫灾、邪神入侵,城防体系崩毁,民生凋敝……联邦,确实已竭尽全力。”
他转过身,背对着陈飒,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混凝土墙壁,望向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执行命令。安抚民众,有序疏散。我们北疆的爷们……不能,也不会拖联邦的后腿。”
这话说出来,带着一股铁锈般的味道。
是命令,也是对自己,对这座城最后的交代。
“唉!”
陈飒重重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抬手,向典屠,敬了一个军礼,随即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悄然合拢。
典屠依旧站在那里,良久,他才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走到主控台前。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按钮。
“嗡——”
会议室正面墙壁上,巨大的终端屏幕亮起,冷白的光瞬间驱散了部分昏暗,也映亮了他脸上刀刻般的皱纹与无法掩饰的疲态。
屏幕上,联邦最高议会的金色徽记缓缓旋转,下方是清晰、冰冷、不容置疑的黑色调令正文。
字字句句,与他刚才听到的别无二致,却以这种官方、权威的形式呈现出来,更显出一种无法挽回的决绝。
【关于北疆特别行政区划调整及人口战略转移的决议】
【代号:坚壁】
今日,联邦政府正式发布重磅决议,明确北疆行政单元将实施拆分重建工作,这是联邦立足区域发展全局、优化行政布局作出的重大战略部署。
决议核心内容指出:
“联邦决议……北疆行政单元,将被拆分重建。
所有非军事人口,按计划疏散、拆分,整编并入邻近六大城市——铁龙、黑岩、天北、朔方、哈达、铁铉。”
据联邦行政规划委员会负责人介绍,此次北疆市行政单元拆分重建,历经多轮调研论证、专家评估征询,旨在破解北疆发展瓶颈,优化资源配置效率,强化邻近城市协同发展能力,提升公共服务均等化水平,保障区域长远稳定与高质量发展。
该负责人强调,决议的出台符合联邦整体发展规划,是统筹区域协调发展、筑牢民生保障底线的重要举措。
针对非军事人口疏散安置工作,联邦已制定详尽实施方案,明确将遵循“有序、安全、高效、便民”原则,由联邦应急管理部、民政部牵头,联合铁龙、黑岩、天北、朔方、哈达、铁铉六市及北疆市当地政府成立专项工作组,全面负责疏散计划的细化落实、人员登记、对接安置、物资保障等各项工作。
专项工作组相关负责人表示,人口疏散将分阶段、分批次推进,精准摸排北疆市非军事人口底数,建立健全人员信息台账,根据群众户籍、就业、亲属安置意愿等情况,科学划分疏散批次与去向,确保每一位疏散群众都能得到妥善安置。
同时,联邦将同步推进教育、医疗、社保等公共服务政策的平稳衔接,疏散群众可凭相关证明材料,在安置地享受同等的义务教育、基本医疗、养老保险等权益,切实解决群众后顾之忧。
对于北疆市拆分重建后的区域定位,该负责人透露,联邦将结合北疆区域资源禀赋、地理区位等特点,对拆分后的行政区域进行功能重塑,重点强化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产业协同发展、生态环境保护等工作,推动六大城市形成优势互补、错位发展的新格局。
目前,北疆市行政单元拆分重建的各项前期准备工作已全面启动,专项工作组已进驻北疆开展工作,人口疏散安置的宣传解读、信息登记等工作正有序推进。
联邦政府呼吁,北疆市广大群众积极配合此次拆分重建及人口疏散工作,相关部门将全力做好服务保障,确保各项工作平稳有序落地见效。
特此通告。
联邦政府行政规划委员会
联邦人口管理局
.....
冰冷的文字在他眼底滚动,光芒闪烁,将他独自伫立的身影,拉得悠长而孤独,投在身后空荡的座椅和更深的黑暗里。
北疆,真的要散了。
而他,是那个必须亲手执行“散”的命令,并最后一个离开的人。
就在北疆如火如荼进行拆分重建、人口大规模迁移的喧嚣时刻,那些曾被誉为“黄金一代”的少年天才们,却如一夜之间蒸发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踪影。
没有告别仪式,没有公开宣言。
他们像一滴水汇入洪流,又像一颗星隐入夜空,各自以不同的方式、不同的路径,向着同一个方向——长城,沉默进发。
他们清楚,此刻的悲痛与愤怒,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冷酷的现实面前,毫无分量。
没有力量,便没有话语权。
想要改变什么,想要夺回什么,唯有一条路:
变强。
不惜一切,脱胎换骨地变强。
当夜,林家顶层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北疆的灯火在夜色中匆忙流淌,仿佛一场盛大的、却注定要散场的筵席。
谭行和林东并肩立在光影交界处,沉默地注视着这座正在被拆解重组的老城。
“北疆……真的要散了。”
谭行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声音低沉:
“林叔、白姨他们,都安排好了吗?”
林东从烟盒里磕出一根黄梅烟,叼在嘴角,却没有立刻点燃。
他目光掠过窗外明明灭灭的光河,语气平稳:
“放心。林氏在铁龙、黑岩几个重点城都有根基,转移和安顿早就预案。玄武重工那边也一样,产业线不会断。”
他顿了顿,继续道:
“白姨和蔡姐会跟着林家主力走。虎子那边……有于莎莎守着,她比你我还上心,出不了岔子。”
“嚓”一声轻响,火苗腾起,点燃了烟卷。林东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缭绕的青色烟雾,眼神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悠远:
“至于小狐、阿鬼那几个小的……我老子当心尖肉疼,肯定一并带走,安置在铁龙。他们现在上去就是送死,长城……还不是他们该去的地方。”
烟雾模糊了他半边脸颊。
“嗯。”
谭行应了一声,转头看向林东:
“那你呢?你不擅长正面搏杀,上长城恐怕……”
“呵!”
林东闻言,直接甩了个白眼过来,笑骂道:
“少他妈门缝里看人!老子靠的是这儿——”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跟你们这些只会用肌肉思考的莽夫不是一个赛道!”
他将烟夹在指间,目光转向东方,语气里多了几分锐利的笃定:
“我想去东部战线。”
谭行微怔:“感应天王麾下?”
“没错。”
林东点头,眼底有精光闪过:
“我查过了,感应天王的‘武骨’,觉醒的也是‘灵嗅通幽’。这条路,最适合我走。”
他咧开嘴,露出一丝带着野心的笑容:
“再说了,老子也不是不能打。虽然比不上你们这群牲口,但自保的本事还是有的……真逼急了,谁吃谁还不一定!”
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智谋者的冷静锋芒,谭行终于笑了起来:
“也是。你从小脑子就转得比我和叶开那混蛋加起来还快。去吧,东部……或许真是你的天地。”
窗外,灯火如逝川奔流。
窗内,两个少年身影挺拔如松。一个如山岳将赴烽烟最盛处,一个如深潜之龙欲入惊涛骇浪中。
前路已分,征程将启。
但立下的三年之约,重如山海,未曾动摇分毫。
.....
一个月后,长城南部战区,新兵巡游营。
凄厉尖锐的哨音撕裂清晨的薄雾,如同钢鞭抽打在冰冷的空气里。
“集合——!!”
粗粝的吼声炸响,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金属碰撞声、以及压抑的喘息,数千道身影从一排排低矮却坚如堡垒的营房中狂奔而出。
身影交错,迅捷如离弦之箭,仅仅几个呼吸间,便在巨大的校场上汇成一片沉默而紧绷的方阵。
这里,是长城防线东段第十七号枢纽关隘——
【镇渊关】。
亦是整个南部战区,磨砺新血、筛淘真钢的巡游训练大营之一。
关隘依托山势而建,巍峨的黑色城墙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远比内陆任何城市都要厚重、狰狞。
墙头之上,巨大的符文阵列若隐若现,能量流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与远处天际线下那永恒弥漫的、属于界域战场的暗沉血色遥相呼应。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尘土、汗液,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遥远前线飘来的硝烟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风从关外吹来,掠过校场,卷起沙尘,拍打在每一张年轻或沧桑、却同样紧绷的脸上。
方阵无声,唯有联邦战旗在关墙高处猎猎作响。
谷厉轩与马乙雄并肩站在队列中段,身体绷得如拉满的弓弦,目光却死死锁死在方阵正前方那道如同铁塔般矗立的身影上——
他们的巡游总教官,徐寇。
早在整整一个月前,马乙雄和谷厉轩便动用各自的关系与手段,通过严苛审核,提前插入了南部战区这期“巡游”考核。
而这短短三十天,已足够让他们——以及身边这数千名来自联邦各个城市、心高气傲的“精英”们,彻骨地领教这位徐寇教官的“手段”。
这里没有温和的过渡,没有所谓的适应期。
从踏入“镇渊关”那一刻起,他们便坠入了名为“炼兵”的熔炉。
一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睡眠被切割成碎片,往往在极度疲惫后刚陷入深沉,刺耳的紧急集合哨便会如噩梦般炸响。
训练科目涵盖近乎残酷的体能极限突破、招招致命的近身武斗搏杀、复杂晦涩的异族语言强行灌输、识别数百种异域危险动植物的生死测验……更有那一次次在漆黑如墨、危机四伏的关外异域中进行的长途急行军。
他们的身体时刻处于透支边缘,精神更是被绷紧到极致,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钢丝。
徐寇就站在那片空地上,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作训服,身形并不特别魁梧,却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视着下方鸦雀无声的方阵。
目光所及之处,连呼吸声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谷厉轩的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马乙雄的舌尖抵着上颚,尝到了一丝铁锈味——那是过度疲惫和紧张混合的味道。
他们知道,这令人窒息的一个月,或许,仅仅只是个开始。
真正的“巡游”,还未真正踏上征途。
而这位徐寇教官,就是那条通往血火前线之路上,第一道,也是最冷酷的一道闸门。
同样的时刻,相似的淬炼,并非只发生在“镇渊关”。
在长城防线绵延无尽的各大战区,在不同的编号关隘之下,在无数个同样弥漫着铁锈、汗水与肃杀气息的新兵巡游校场上——
慕容玄正立于北部战区某座冰封关隘的凛风之中,沉默地凝视着他的教官,周身气息比寒冰更冷。
雷炎坤正在西部某处灼热戈壁下的营地里,咬着牙对抗着超越极限的负重,眼中怒火与斗志比烈日更炽。
方岳、邓威……以及其他分散各处的北疆少年,都正经历着属于他们的“这一刻”。
不同的教官,不同的环境,不同的训练方式,但核心却别无二致:
用最快、最残忍的方式,剥离他们身上属于“后方天才”的骄矜与脆弱,锻打出能在异域战场上存活下来的、最基本的铁骨与杀心。
自从他们毅然放弃坦途,选择踏上这条血火之路起,每个人心中便早已埋下了觉悟的种子。
不是马革裹尸,葬身关外,魂归长城;
便是搏杀出一身惊天修为,光耀门楣,名震联邦!
没有中间选项,没有退路可言。
这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强者之路。
徐寇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鸦雀无声的方阵,掠过那一张张尚且带着稚嫩、却又被强行刻上坚韧的年轻面孔。
他胸腔里翻滚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复杂情绪,那是年复一年积攒下来的、混合着惋惜、无奈与沉重责任的涩意,但他脸上却如同覆盖着一层寒铁锻打的面具,刚硬,肃穆,不见分毫波澜。
作为南部战区“巡游试炼”的总教官,他站在这里,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年轻人。
他见过太多这样渴望建功立业、眼眸燃烧着火焰的脸庞,他们来自联邦各地,怀揣着热血与梦想,通过层层筛选,最终站在他的面前。
可最终,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能有几个……全须全尾地回来?
异域巡游。
这四个字,在长城防线的内部,代表着荣耀,更代表着最高的阵亡率。
他们不是固守关墙的卫戍部队,也不是正面鏖战的主力兵团。
他们是刺入界域黑暗深处的眼睛,是游走在死亡边缘的尖刀。
他们的任务,是侦察异族兵力动向,是探查未知险地的情报,是在大军撤退时负责断后阻击,是以最小的单位,执行最危险、最致命的指令。
牺牲,对于巡游者而言,从来不是小概率事件,而是悬于头顶、时刻可能落下的使命。
徐寇压下心底那丝几乎不该属于铁血教官的波澜。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关外寒意的空气,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扫视着下方这些即将踏上那条不归路的“雏鹰”。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他能做的,就是在这最后的训练里,用最残酷的方式,尽可能多地……把他们中的一些人,变成真正的铁鹰,而不是葬身异域的亡魂。
“一个月,够久了。”
徐寇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最后问一次——有没有人,现在想退出?”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能通过层层筛选,最终站在“镇渊关”下的,没有人是浑浑噩噩。
他们心中都燃着一团火,或为家族荣光,或为个人功名,或为更沉重的血债与承诺。
退缩?在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刻,早已被丢弃。
至于死亡,他们已在无数个疲惫欲死的夜晚,咀嚼过无数次,并最终咽下,化为眼底更深的决然。
徐寇等了十秒。
方阵依旧无声,只有战旗猎猎。
“很好。”
他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灰蒙蒙的天空,吼声陡然炸开,带着一股不耐烦的粗粝:
“看够了吧?出来!别他妈装模作样了,该挑人了!”
话音未落!
“咻!咻!咻!”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并非一道,而是数百道!如同流星逆射苍穹,又似暴雨倾盆倒灌!
只见天际之上,数百道身影撕开云层,裹挟着惊人的气势,笔直朝着校场方阵前方那片空地,轰然坠落!
咚!咚!咚!咚!
沉闷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颤。
尘雾中,一道道气势冲天、形态各异的身影,逐渐清晰。
他们身上穿戴的并非制式甲胄,而是带有鲜明个人与队伍风格的战装。
而最扎眼的,是每个人胸前、肩头或臂膀上——那枚枚灼眼夺目的战队徽记!
有昂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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