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之中,战局瞬息万变。
失去了“无相之门”这奸奇赐予的混沌造物作为力量支点和与亚空间的稳定锚点,无相邪神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跌落!
那团原本浩瀚深邃、仿佛能同化万物的混沌白光,此刻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连带着被它占据的谭虎身躯都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和透明化。
“不……父神的恩赐……门……”
无相邪神发出夹杂着痛苦与难以置信的尖啸,那冰冷的叠音首次出现了慌乱。
力量的根基被动摇,祂与此方世界的联系正变得极其不稳定。
“就是现在!这怪物与那道门的联系被谭行那小子一刀斩弱了!”
永战天王萧破军虽伤痕累累,周身铁血兵锋却再次勃发,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趁它病,要它命!别留手了!”
“明白!”
武法天王姜断鸿脸色惨白如纸,道基受损严重,但此刻也强行提起最后灵力,双手间晦涩符文再次亮起,虽远不及之前“崩灭术”的威势,却更加凝聚刁钻。
而一直沉默,仿佛在积蓄着什么的统武天王秦山海,缓缓抬起了头。
他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此刻武道至理流转。
他看了一眼下方燃烧着纯白圣焰的双眼死死盯着天空战场的谭行,又看了一眼那白光中若隐若现的、属于谭虎的痛苦轮廓。
一丝微不可查的叹息,消散在风里。
旋即,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纯粹,乃至……决绝!
“破军,断鸿。”
秦山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为我创造一线空隙,牵制它的变化。三息……只需三息。”
萧破军和姜断鸿同时一震,他们瞬间明白了这位老大哥的意图。
“秦老哥,你……”萧破军虎目圆睁。
“值得吗?”
姜断鸿声音干涩。
“此獠本质乃域外之灵,侵占人身,污染法则,若不根除,后患无穷。”
秦山海的目光重新锁定那团白光,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而我辈武者,所求不过‘心安理得’四字。
此子之躯,其兄在望;
北疆万千同胞,在吾等身后。
这,便是我的‘武道’。”
没有更多言语。
“哈哈哈!好!那就干他娘的!”
萧破军狂笑,笑声中带着铁与血的悲怆,荡寇戟上残余的血煞之气轰然燃烧,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血色流星,不再追求杀伤,而是以最蛮横、最惨烈的姿态,狠狠撞向无相邪神!
“万军,赴死!”
同一时刻,姜断鸿咬破早已干涸的舌尖,逼出最后一点蕴含道韵的本命精血,血雾化作漫天赤红锁链,并非攻击,而是缠绕、束缚、迟滞那白光的变化:
“天地为牢,法则为链——困!”
两大天王,燃烧生命最后的余光,为秦山海赌上一切的终极一击,铺平道路,创造那稍纵即逝的、剥离邪神与本体的“空隙”!
无相邪神惊怒交加,白光疯狂涌动,试图分化、规避、反击。
但失去稳定力量来源的祂,应对两位同级强者以生命为代价的搏命牵制,显得力不从心,流转间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凝滞!
就是这一刻!
秦山海动了。
他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绚烂夺目的能量光华。
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朝着那团白光,朝着白光核心处谭虎的身影,缓缓点出。
这一指,很慢,却仿佛穿越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
指尖之上,没有丝毫罡气外溢,却凝聚了秦山海毕生对“武道”的领悟,对“人体”的洞悉,对“真灵”的理解,以及……此刻倾注的所有生命本源与武道意志!
他的“道”,并非单纯的破坏与杀伐,而是对“存在”本身的洞察与引导。
就像他壮年之时,创建了武道协会一样,就是为了引导那些热血少年走上正确的道路!
“万流归元,真灵不昧。”
秦山海的声音,如同大道纶音,清晰响起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以我武道为引,以我生命为桥——”
“不属于此界的邪灵……”
“从哪里来,便——归哪里去!”
“归元一指!”
噗!
指尖轻轻点向了那团混沌白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只见以秦山海的指尖为中心,那浩瀚狂暴的混沌白光,竟像是遇到了克星,疯狂地向内坍缩、剥离!
白光中,属于无相邪神本源的、充满了疯狂呓语与混沌计算的冰冷意志发出尖锐的哀嚎,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源自秦山海生命与武道本源的“引渡”之力,强行从谭虎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吸”了出来!
“不!人类……怎能剥离吾之本质?!吾乃万变之主的……”
无相邪神的咆哮充满了惊恐与不甘。
但秦山海面色平静,唯有七窍之中,血液缓缓淌下,那是生命本源与灵魂之力在急速燃烧的迹象。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枯、灰败,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灌注于这一指之中。
“你的本质?”
秦山海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淡到极致的、属于武者的傲然弧度:
“不过是无根浮萍,域外残响。此身此界,容不得你。”
“给我——出来!”
“吼——!!!”
最后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啸!
一团剧烈挣扎、扭曲变幻、散发着令人疯狂气息的纯粹混沌光团,被硬生生从谭虎的眉心抽离出来!
而谭虎少年的身体,则如同断线的木偶,眼中白光消散,软软地从空中坠落。
那团被剥离的混沌光团(无相邪神本源)发出怨毒的尖啸,还想挣扎反扑,重新寻找宿主或逃逸。
但此刻,它暴露在了天地之间,暴露在了两位早就蓄势待发的天王面前!
“等你多时了!杂碎!”
萧破军怒吼,燃烧着生命与血煞的荡寇戟,化作最后一抹惊艳了天地的血色残虹,狠狠贯入那团混沌光团!
姜断鸿亦双目赤红,将残存的所有灵能连同碎裂的道基一起引爆:
“邪秽之物,死!”
轰——!!!
璀璨光芒在空中爆发。
那是天王绝命一击的辉煌,是邪神本源被强行撕裂、净化时发出的最后哀鸣。
光芒持续了数息,缓缓消散。
天空中,再无那令人窒息的混沌白光,再无无相邪神那冰冷的意志波动。
只有三道缓缓坠落的身影。
萧破军单膝跪地,以戟撑身,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铠甲尽碎,但那双虎目,依旧倔强地睁着。
姜断鸿盘坐于地,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周身道韵几乎散尽,却对着下方赶来的王卫,勉强扯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而统武天王秦山海……
他依旧保持着那指点出的姿势,立于虚空,身躯却已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风化千年的石雕,灰败、干枯。
一阵微风拂过。
秦山海那屹立不倒的身躯,悄然化为无数细微的光点,如同夏夜萤火,又似星辰尘埃,缓缓飘散于北疆焦灼的天空与大地之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壮烈悲怆的遗言。
只有一代武道丰碑,以最决绝、最纯粹的方式,践行了他的“道”,守护了他想守护的,然后……归于这片他奋战至死的土地。
武之道,卫苍生。
身虽陨,意长存。
天地间,一片寂静。
唯有下方战场,劫后余生的人们,望着那消散的光点,不知是谁第一个红了眼眶,随即,压抑的呜咽与哽咽声,在满是硝烟与血腥的焦土上,低低响起。
而这时,一道燃烧着微弱金白圣焰的身影,如同疯了一般冲向了那从空中坠落、被朱麟等人勉强接住的谭虎。
谭行踉跄着扑到弟弟身边,颤抖着手,探向谭虎的鼻息。
微弱,但……平稳。
属于人类的、温热的呼吸。
谭虎紧闭双眼,脸色苍白,眉宇间那层萦绕不散的邪异与痛苦已然消失,只剩下少年人沉睡般的安宁。
“小虎……”
谭行喉咙哽咽,紧紧握住弟弟冰凉的手,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一直紧绷到极致、承载了太多疯狂、愤怒、痛苦与杀戮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轰然断裂。
他跪倒在弟弟身边,额头抵着弟弟的手背,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喘息。
眼泪混杂着脸上的血污,无声滚落,滴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知道,弟弟回来了。
而带弟弟回来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秦山海消散的天空,又望向力竭濒死的萧破军和姜断鸿,望向周围尸山血海、却终于挺住了的北疆防线,望向那些同样伤痕累累、却目光灼灼望着他的战友……
最终,他眼底那静静燃烧的纯白圣焰,与瞳孔深处不屈的寒芒交织。
他轻轻放下弟弟的手,在朱麟和韦正复杂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
手中,那柄由血浮屠蜕变而来的白晶战刃,圣焰虽微,却坚定不移地燃烧着。
他面向北方,面向那片依旧被邪能残留污染的焦土,也面向那未知的、充满了混沌注视的未来。
嘴唇翕动,无声地,念出了那句已刻入灵魂的誓言:
“不负……圣吉列斯之血。”
亦不负,这人间。
誓言,无声,却重若山岳。
而地面之上,晨光熹微,正艰难地穿透笼罩北疆多日的阴云,洒落在满目疮痍的旧工业区废墟之上,也照亮了谭行染血却坚毅的侧脸,和他手中那柄燃烧着微弱却纯净圣焰的白晶战刃。
新的一天,似乎终于撕开了无尽黑暗的一角,带来了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淡淡的希望。
许多人望着那缕晨光,望着屹立的身影,眼中含泪,心头巨石仿佛终于落地。
就连力竭的萧破军和姜断鸿,也在王卫的搀扶下,微微松了口气,准备收敛秦山海飘散的遗泽,处理战后更繁重的善后。
就在这心神最为松懈、最认为一切已然终结的刹那——
“小心!”
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暴吼,如同炸雷般从天空传来!
是永战天王萧破军!他虽油尽灯枯,但那股身经百战、对致命危机刻入骨髓的直觉,让他比所有人都快了一线感知到那抹稍纵即逝、却阴毒到极致的恶意!
然而,他的警告,还是慢了半拍。
或者说,那恶意发动的时机,刁钻到了极致,正是所有人精神防御最薄弱、最沉浸在悲喜交织的胜利余韵中的瞬间!
“嗡——!”
只见谭行脚边不远处,那片被秦山海“归墟指”最后力量净化、本该彻底消散的焦土阴影中,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米粒大小的混沌白光,骤然亮起!
这抹白光没有丝毫先前那浩瀚恐怖的威压,反而极其内敛、隐蔽,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但它出现的位置,距离谭行太近了!
出现的时机,太毒了!
“无相无形,万变永存!人类,你们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