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773,绑定于宿主黄狂,核心指令:辅助宿主修复武骨,重登巅峰。】
“BY-773……”
黄狂喃喃重复着这个编号。
这个编号……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什么时候?
轰——!
又是一道惊雷在脑海炸开!
这次,闪现的不是覃玄法的脸。
而是一段模糊的、被鲜血和灰尘覆盖的记忆碎片——
无相荒漠深处,满地都是“谛听”小队成员的残破尸体。
他跪在血泊里,怀里抱着队友被撕成两半的躯体。
覃玄法站在他面前,背对着那扇缓缓开启的、流淌着暗红雾气的“门”。
而就在覃玄法脚下,散落着一地破损的装备残骸。
其中一块暗银色的金属残片上,刻着一行被血污半掩的小字:
【记录仪残片- BY-773】
那是……他当年随身携带的任务记录仪的编号!
黄狂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BY-773……
系统编号BY-773……
记录仪残片BY-773……
这他妈……难道是巧合?!
“嗬……嗬嗬……”
黄狂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额头上青筋暴跳,眼底那抹暗红纹路疯狂蠕动,几乎要撕裂瞳孔钻出来!
他猛地抱住脑袋,指甲深深抠进头皮,试图从那些被封印了十三年的血腥记忆里,挖出更多碎片!
但没有了。
除了那个编号,除了覃玄法那句“你早就瞎了”,除了满地战友的尸体和那扇该死的“门”……
什么都没有。
系统依旧沉默。
冰冷的、机械的、毫无情绪的沉默。
黄狂缓缓松开手,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破碎的暗红色氛围灯。
许久。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一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几乎变成了嘶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他妈真是个傻逼!!!”
黄狂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混着脸上干涸的血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十三年前……我被覃玄法挖了武骨!”
“十三年后……我以为能靠着这个‘系统’重回巅峰!”
“我像条狗一样,按照它的‘任务’去搜寻所谓的‘S级天才’,指望着靠这个‘修复武骨’,‘重登巅峰’!”
他猛地一拳砸在地上!
“砰!”
混凝土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
“结果呢?!”
黄狂嘶吼道,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愤怒:
“它告诉我谭行是个‘废物’!是个‘理论不应存在的垃圾’!让我离他远点!把资源都砸在谭虎身上!”
“可这个‘废物’……十七岁就修成了内罡!能跟我这个外罡对拼气势不落下风!!”
他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一个能‘看错’到这种程度的系统……”
“一个连最基本逻辑矛盾都解释不了的系统……”
“一个编号……他妈跟我十三年前摔碎在无相荒漠里的记录仪一模一样的系统……”
黄狂缓缓抬起头,眼底那抹暗红纹路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彻骨的清明: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
窗外,黎明终于彻底撕破黑暗。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云层,像一把淬火的利剑,狠狠劈进这间凌乱、血腥、充斥着糜烂气息的房间。
光斑恰好落在黄狂脸上。
那道干涸的血线在晨光中清晰无比,从额顶直劈而下,将他整张脸割裂成两半——一半浸在光明里,一半还残留着夜的阴影。
但最亮的,是他眼中那簇火。
那不再是依赖“系统”、依赖“谛听真瞳”的外来之物。
那是从他骨髓深处重新燃起的、滚烫的、属于“黄狂”自己的火焰!
“系统?”
黄狂低笑一声,笑声里透着刺骨的嘲讽:
“呵呵……”
他眼底,那抹暗红纹路——此刻彻底消散了!
不是隐没,是真正的、如冰雪消融般的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血与火、看透了生与死后的……清明。
“差点……就真着了你的道了。”
黄狂喃喃自语,伸手从贴身内袋里,掏出一只老旧的怀表。
表壳已经磨损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边缘有几道深刻的划痕——那是当年在无相荒漠,被“剥皮者”的骨刃刮出来的。
他拇指摩挲着表壳,停顿了三息。
然后,“咔哒”一声,轻轻弹开。
表盖内侧,嵌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
照片里,两个身穿北斗武府作战服的年轻人勾肩搭背,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
左边那个眼神锐利如鹰的,是当年的黄狂。右边那个笑容温润、眉眼阴郁的……覃玄法。
那个还没被暗红雾气钻进身体、还没背叛“谛听”、还没挖走他武骨的……‘兄弟’。
黄狂静静看着照片。
阳光正好落在照片上。
下一秒.....
异变陡生!
照片里,覃玄法那张温润的笑脸……开始扭曲!
不是错觉!
是真正的、如同活物般的扭曲!五官诡异地蠕动、重组,笑容变得狰狞、怨毒,最后整张脸……融成了一团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
那漩涡仿佛有生命,透过照片,死死“盯”着黄狂!
隐约间,黄狂甚至听到了漩涡深处传来的、熟悉又陌生的低语:
“……黄狂……你逃不掉的……”
“……加入我们…投入真理…才是归宿……”
“咔嚓——!”
一声脆响!
黄狂五指骤然发力,那只承载了十三年回忆、也埋藏了十三年阴谋的怀表——
在他掌心,轰然爆碎!
不是碎裂,是爆碎!
金属表壳、玻璃表蒙、精密机芯……所有零件在这一捏之下,尽数化为齑粉!细碎的粉尘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在晨光中扬起一小片金色的尘雾。
“呵呵……呵呵呵呵……”
黄狂低着头,看着掌心那堆粉末,先是低低地笑。
笑声很轻,却像压抑了太久的地火,在胸腔里闷闷地滚动。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最终变成了歇斯底里的、近乎癫狂的仰天狂笑!
他笑得浑身颤抖,笑得呛咳起来,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
那不是悲伤的泪,是极致的愤怒、被愚弄的屈辱、还有……终于撕破谎言的痛快!
“覃玄法……覃玄法啊!!”
黄狂猛地抬头,对着窗外初升的太阳嘶声咆哮:
“你挖我武骨……还不够吗?!”
“你背叛‘谛听’……还不够吗?!”
“你害死所有兄弟……还不够吗?!”
他每吼一句,周身淡金色的罡气就暴涨一分!
“现在……连我最后一点念想……”
黄狂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那堆怀表粉末上:
“你都要把它……变成算计我的棋子?!”
罡气轰然炸开!
整间房间的家具、墙壁、地板,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面龟裂,玻璃震碎,连那张早已破损的水床都彻底炸开,浑浊的液体喷溅得到处都是!
黄狂站在一片狼藉中央,浑身浴血,状若疯魔。
但那双眼睛……
清明如镜。
“你真当我黄狂……是废物吗?”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陡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
“我可是……‘谛听’啊。”
最后三个字,很轻。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十三年来的迷茫、依赖、和自我怀疑。
阳光彻底照亮房间。
照亮了他脸上那道血线。
也照亮了......那个终于从谎言中醒来的、真正的战士。
黄狂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笑出的血沫。
动作随意,却带着某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凌乱染血的作战服,皱了皱眉,然后竟开始不紧不慢地整理....
扯平衣领,拍去尘土,将撕开的袖口仔细挽到肘部。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当最后一道褶皱被抚平时,他整个人气质已截然不同。
没有了之前的癫狂、偏执、以及那种被系统驱使的“急切”。
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古井寒潭般的平静。
深不见底。
却暗流汹涌。
然后,他转身,径直走向房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拉开。
清晨凛冽的空气涌进来,冲散了屋内残留的血腥与甜腻。
黄狂迈步,踏出房门。
脚步落地的瞬间....
“咚。”
一声闷响。
不重,却沉得像战鼓擂动。
他背对着渐渐亮起的房间,身影在走廊尽头投下一道长长的、笔直的影子。
孤傲。
决绝。
如同悬崖边重新磨利了爪牙的孤狼,终于认清了来路与归途。
黄狂没有回头。
但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了自己的左胸心脏位置。
那里,曾经戴着怀表的地方。
此刻空空如也。
却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而坚定地……
重新跳动。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冽的弧度。
然后,大步流星,融入北疆市渐渐苏醒的街巷之中。
“覃玄法。”
黄狂低声自语,声音散在晨风里:
“这场戏……老子陪你唱到底。”
.........
与此同时,北疆兵部地下三层。
幽蓝色的全息屏幕前,林东一动不动地坐着。
屏幕正中,那份标注着【天王直辖·禁外传】的绝密档案,正散发着冰冷的微光。
每一行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绝密档案·称号队长名录】
【权限等级:天王直辖·禁外传】
小队编号:谛听
队长:黄狂
称号评定:谛听
档案记录:
谛听小队,行走于无声之暗,洞察于纷扰之表。
队长黄狂,天赋异禀。其武骨神通曾被北斗武府误读为“视觉系·洞虚破妄”,然其真谛,远非如此。
他听的不是声,是人心波动;
辨的不是形,是意念真伪。
万般谎言,入耳即碎;
一切伪装,在心域中无所遁形。
故有言:谛听,谛听,有耳无眼,只因真相应由心见。
世间虚妄如潮,噪音漫天。唯他能于亿万嘈杂之中,精准捕获并握住那一缕……真实之音。
最终评语:
“黄狂之天赋,从来不在‘看破’,而在‘听真’。”
“耳闻心声,意辨真伪,此乃‘谛听’之真义,亦是他武骨‘天闻’之本质。”
“十三年前,无相荒漠任务他过度依赖武骨初步觉醒时伴生的‘谛听之眼’视觉神通,急于洞察万物表象,却反而蒙蔽了本心,忘却了倾听。此为其劫,亦为其惑。”
“若有一日,他能摒弃外瞳,重归本心,于万音俱寂中聆得真声……”
“那便是‘谛听’称号真正觉醒之时。”
“亦是他那沉寂破碎的‘天闻’武骨……涅槃重生,威能勃发之日!”
评定人:锁渊·炎焚(联署)
封存日期:新历97年5月23日
注:此档案仅限调阅,严禁外传,违者视同叛族。
.......
“‘谛听之眼’视觉神通……过度依赖……忽略了本源……”
冰冷的文字在林东脑海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着他作为情报参谋的本能。
一个令人脊背发寒的猜测,如同毒蛇般从他思维深处缓缓抬头,逐渐成形....
如果“谛听之眼”并非黄狂真正的天赋,而只是一种伴生的、甚至是容易“失控”或“被污染”的视觉能力……
如果十三年前,他在无相荒漠过度依赖这双“眼睛”,反而蒙蔽了本心,被覃玄法算计,导致任务失败、战友惨死、武骨被挖……
会不会就是黄狂那双“眼睛”,看到了什么他“看不透”甚至“不能理解”的存在?!
“嘶……”
林东倒抽一口冷气,猛地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快,带倒了手边的能量饮料罐,“哐当”一声滚落在地,褐色的液体泼洒在合金地板上,蜿蜒如血。
他根本顾不上收拾。
十指如飞,在虚拟键盘上拉出一道残影,瞬间调出最高级别的军用加密通讯界面。
幽蓝色的光芒映着他此刻凝重到极点的脸。
收件人:谭行(北疆兵部特级加密频道)
发送权限:甲级情报参谋·林东
加密等级:北斗七星轮转密文(破解需天王级算力)
光标在输入框里疯狂跳动。
林东死死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动,脑海中闪过谭行那张总是带着点混不吝的笑脸,闪过谭虎那小子憨直又凶狠的眼神,最后定格在黄狂档案里那句——“若有一日,他能摒弃外瞳,重归本心……”
摒弃外瞳。
……他现在,摒弃了吗?
如果他还没做到……那他此刻“看见”的谭行,究竟是什么样的?!
“妈的……”
林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脏话,不再犹豫,手指重重敲下,每一个字都像是砸进去的:
【黄狂的眼睛,有异常,着重关注!】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补上了最关键的那半句:
【他可能……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看见的东西。甚至……那‘眼睛’看见的,未必是真的。他可能已经被邪神邪能污染...】
光标在发送键上剧烈颤抖,仿佛也感受到了林东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悬停。
三秒。
然后.....
林东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砸在了确认键上!
砰!
不是虚拟音效,是他拳头砸在操作台上的闷响。
【信息发送成功。】
【密文包裹已生成,正在通过七重跃迁节点传递,预计抵达时间:<1秒。】
【发送记录已自动触发‘甲-零’级抹除程序,痕迹清理完毕。】
屏幕闪烁,一切归于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地板上那摊渐渐渗开的褐色液体,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紧绷到极致后骤然松弛的压抑感。
林东瘫坐回椅背....
许久。
他缓缓坐直,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上那份正在逐渐淡化、最终将彻底消失的绝密档案影像上。
窗外。
黎明已彻底击溃黑夜。
北疆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照亮了城墙、楼宇、以及远处那片苍茫而危险的荒野。
新的一天,悍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