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上的金属片递过去。
谭行接过,入手微凉。他仔细端详着表面的纹路和那北斗七星的图案,指尖缓缓注入一丝罡气。
嗡——
金属片轻震,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投射出来,上面显示的信息与谭虎描述的一模一样。
谭行的目光在“初步潜力评估:S(极境成长型)”那一行停留了片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
他收回罡气,光幕消散。
“大哥……”
谭虎眼巴巴看着他,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读出答案:
“你说……这玩意儿靠谱吗?我真有S级潜力?可你以前明明说……”
“咳!”
谭行突然咳嗽一声,脸色可疑地红了红,把金属片放回茶几上,正色道:
“虎子,你当然是天才!”
谭虎一愣。
“但天才也分三六九等!”
谭行面不改色,语气铿锵:
“在普通人眼里,你当然是万中无一的天才!十五岁先天后期,放在北疆哪个高中不得把你当宝贝供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谭虎身上那些新旧交叠的伤疤,语气转为深沉:
“你在荒野上搏过命,见过血,杀过人。你的战技是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你的心性是被生死危机捶打出来的。
你对力量的理解,早就不停留在‘谁拳头硬谁牛逼’的层面了,而是‘怎么用最省力的法子弄死对面’。”
谭行伸手拍了拍弟弟宽厚得不似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
“天赋不是一成不变的。心性、阅历、生死间的领悟,都会改变一个人的‘潜力’,就比如你哥我,还有慕容玄他们.....”
他收回手,靠回沙发背:
“所以虎子,你摸着良心说,跟咱们这些人比,你还觉得自个儿是天才吗?”
谭虎张了张嘴。
脑子里自动开始播放“耻辱回忆录”:
大哥单手按着他脑袋往地里夯;
慕容哥笑眯眯站在靶场,那双冰瞳一瞪,三米外的合金靶子“咔嚓”碎成渣;
乙雄哥练刀时那双刀舞得,烈阳刀光刺得他眼睛流泪还得硬撑着看……
他眼神逐渐从迷茫转向清明,最后重重点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懂了!跟大哥你们比,我算个屁的天才!我还差十八条街呢!”
小狐在对面听得直翻白眼,刚想想说“虎子你醒醒”,就被谭行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阿鬼低着头,肩膀可疑地抖动着,伸手拽了拽小狐的袖口。
小狐撇撇嘴,用口型对着阿鬼无声咆哮:“又开始了!谭老大这PUA功力见涨啊!”
“不过虎子.....”
谭行话锋一转,嘴角微妙地抽搐了一下,那表情像是良心在痛但又强行按住了:
“你也别妄自菲薄。”
“你的武道天赋虽然……嗯,虽然暂时还比不上你哥我这种绝世天才,但跟外面那些普通人比,那绝对是这个——”
大拇指竖得笔直,仿佛在发毒誓。
谭虎眼睛唰地亮了:
“真的吗大哥?我就知道!我虽然比不过你们这些天才,但肯定也比普通人强点吧!这么说……我也算是个小天才了!”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天真无邪,听得小狐差点一口老血直接喷在茶几上。
小狐捂着胸口,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谭虎,内心疯狂咆哮:
“十五岁的先天后期啊大佬!您管这叫‘小天才’?谭老大十五岁的时候还在凝血境晃悠,带着我们在街边跟抢地盘,被人撵得像狗一样满街跑好吗!”
阿鬼已经彻底别过脸去,肩膀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死死咬着下唇,生怕笑出声。
就连谭行自己都觉得脸颊发烫,但他面上依旧稳如老狗,甚至露出欣慰的笑容:
“没错!就是这个心态!不骄不躁,认清差距但也不妄自菲薄——这才是我们老谭家的种!”
谭虎被夸得嘿嘿直笑,挠着头一脸“我哥说得都对”。
小狐和阿鬼对视一眼,同时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语......
没救了,这孩子没救了。
“好了,说正事。”
谭行强行把话题掰回来,脸色一肃:
“黄狂这个人,有问题。”
三人同时精神一凛。
“第一,他出现得太巧。”
谭行屈起一根手指:
“你们刚清剿完邪教据点,精疲力尽、警惕性最低的时候,他出现了。这不是巧合,是算计。”
“第二,他给的条件太优厚。”
第二根手指屈起:
“S级潜力固然罕见,但北斗武府作为联邦三大顶尖学府之一,每年招收的S级天才并不少。
他一个‘探星行走’,凭什么跳过所有流程,直接给你‘七星序列’的候选资格?还附赠五支特供级修复剂?”
谭行看向谭虎:
“这不是投资,这是下注。他在你身上下了重注,图谋的回报,绝对不止一个‘接引人署名权’那么简单。”
谭虎脸色微变。
“第三……”
谭行屈起第三根手指,眼中寒光一闪:
“他对邪教据点的了解,精准得可怕。
标准配置十二人,祭司先天巅峰,狂信徒先天中期……这不是普通武者该掌握的信息,除非他常年与邪教打交道,或者……他本身就在某个情报系统内,且权限不低。”
他顿了顿,补充道:
“北斗武府的‘探星行走’,我听说过。那是武府内部一个特殊职位,负责在外搜寻有潜力的苗子,权限确实不低。
但他们的行事风格,通常更低调、更谨慎,不会像黄狂这样直接、强势,甚至带着几分……江湖气。”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落地灯的灯泡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窗外偶尔传来夜风掠过楼宇的呜咽。
谭虎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那……大哥,你的意思是这是个陷阱?”
“不一定是陷阱。”
谭行摇头:
“但一定有隐情。黄狂看中你的潜力是真的,想招你进北斗武府也是真的,但在这背后,他肯定有别的目的。”
他看向茶几上那枚金属片:
“这东西的技术含量做不了假,确实是北斗武府的手笔。他给你的修复剂也是真的。这说明他至少代表北斗武府的一部分势力,不是江湖骗子。”
“那……我该怎么办?”
谭虎声音有些干涩:
“十天后给他答复……我该答应,还是拒绝?”
谭行没有立刻回答。
他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角。
窗外,北疆市的灯火在夜色中延绵,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光柱刺破黑暗,缓缓扫过荒野方向。
“答应。”
谭行背对着三人,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不是现在。”
他转身,目光如刀:
“第一,你先去北斗武府在北疆市的办事处,做一次正式的、公开的深度检测。用他们的设备,走他们的流程,拿一份官方公证的评估报告。”
“如果报告显示你真的是S级潜力,那说明黄狂没有在数据上作假。这是基础。”
“第二,查黄狂的底细。”
谭行走回沙发旁,坐下:
“北斗武府的‘探星行走’不是无名之辈。我会动用我在军部和武道协会的关系,查清楚黄狂这个人——他的履历、他的背景、他最近三年的动向,以及……他为什么在北疆。”
他看向谭虎:
“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下来的多半是铁饼。咱们得在饼砸脑袋之前,看清楚扔饼的人想干什么。”
谭虎重重点头,眼中凶光再起:
“明白!”
小狐挠了挠头:
“那……虎子还要不要跟黄狂见面?”
“见。”
谭行毫不犹豫:
“十天后,我会陪你一起见。”
他看向谭虎:
“到时候,你什么也不用说,听我问。如果黄狂的回答有半点不对劲……”
谭行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让客厅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谭虎咧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熟悉的、混不吝的狠劲:
“懂了!他要是敢耍花样,咱们就让他知道,北疆的爷们儿不光会砍邪教徒,掀桌子也是一把好手!”
阿鬼默默点头,袖中的短筒霰弹枪悄无声息地上好了膛。
小狐则已经开始琢磨,到时候该怎么在提前布置几个“小惊喜”。
谭行看着三人,嘴角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才是他熟悉的弟弟,和他那群生死与共的小兄弟。
“行了,都去休息。”
谭行挥挥手:
“谭虎,把那五支修复剂用了,有好东西不用是傻逼。小狐阿鬼也是,该治伤治伤,该调息调息。十天后的事,十天后再说。”
三人应声,各自回了房间。
谭行独自坐在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
他重新拿起那枚暗银色金属片,在指尖缓缓转动。
S级潜力……
极境成长型……
黄狂……
北斗武府……
一个个词在脑海中翻涌,最后凝聚成一个清晰的问题:
“黄狂,你究竟想从我弟弟身上,得到什么?”
窗外,夜色深沉。
北疆市的灯火渐渐稀疏,只有城墙上的探照灯,依旧执拗地扫视着黑暗的荒野,仿佛在警惕着那些潜伏在夜色中的、不可名状的威胁。
而此刻,数十里外,五星情侣酒店。
黄狂盘膝坐在一张水床,周身淡金色的罡气缓缓流转,修复着之前战斗留下的细微损伤。
半小时后,他睁开眼睛,眼底深处,一丝暗红色的纹路一闪而逝。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低声自语:
“希望一切顺利,我的武骨......”
他重新闭上眼睛,罡气运转加速。
....
谭行看着客厅里三个盘膝调息的身影....
谭虎眉头紧锁,周身赤红内气如小火炉般涌动;
小狐歪着脑袋靠在沙发背上,呼吸已经均匀;
阿鬼则坐得笔直,双手结印,气息最为平稳。
他无声地笑了笑,转身走向阳台。
北疆市的夜风带着寒意,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
谭行随手关严窗户,靠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从贴身内袋掏出一部黑色军用通讯器——巴掌大小,外壳是磨砂质感,边缘有轻微磕碰的痕迹。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停在一个标注着“东子(欠我云顶天宫棋字序列小姐姐大保健一次)”的联系人上。
拨通。
等待音只响了半声就接通了。
然后听筒里传来一阵……相当可疑的声音。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夹杂着某种用力时的闷哼,还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有屁放!”
谭行眉头一挑,把通讯器拿到眼前,确认了一遍名字——没错,是林东。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东少,”
谭行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
“没打扰您的好事吧?喘得这么厉害,这是第几回合了?”
他顿了顿,继续火上浇油:
“要不要兄弟我远程支援两瓶补药?六味地黄丸,肾宝片,您挑一个?”
“滚你大爷的犊子!”
通讯器那头传来林东气急败坏的吼声:
“老子在研究你那本《左右互搏术》的运劲法门!嗑个屁的药!”
谭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卧槽!东子!《左右互搏》是让你战斗时分心二用,不是让你……那啥的时候用啊!”
他憋着笑,语重心长:
“听哥一句劝,一只手就够了,要懂得对自己温柔点。你还年轻,别把身子搞垮了……”
“滚!”
林东的咆哮几乎要震穿听筒:
“你他妈是不是在北疆闲出屁来了?大半夜打电话就为了跟我扯这个?!”
谭行见好就收,清了清嗓子,语气瞬间正经:
“那行,说正事。”
他顿了顿,换了个更严肃的称呼:
“东子,义父托你办个事。”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林东咬牙切齿的声音:
“.......说!”
“帮我查个人。”
谭行目光望向远处城墙上的探照灯光:
“北斗学府‘探星行走’,叫黄狂。现在人应该就在北疆。”
他又补充道:
“查详细点——履历背景,近三年动向,在北斗内部属于哪一派系,来北疆的具体目的,以及他现在的位置!”
通讯器那头传来林东坐直身体时骨节的轻响,喘息声也平息了:
“黄狂……这名字有点耳熟。北斗武府那个武骨被废了的天才?”
谭行眼神一凝:“你知道他?”
“听说过,但不熟。”
林东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带着兵部情报参谋特有的冷静:
“十几年前的事了,当时闹得挺大,我也是在看进出记录的时候,看见这个名字,扫了一眼,具体细节我得调档案。”
谭行松了口气:
“多久能给消息?”
“二十分钟。”
林东回答得干脆:
“你要履历背景,近三年动向需要花点时间,北斗武府的内部档案系统有独立加密,得绕几个弯子。
不过……要是调查他的位置,只要他还在北疆,我分分钟给你查出来....”
他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出什么事了?要弄他?需要我喊老马他们一起吗?他们今天应该回来报备荒野清剿的任务流程……正好都在!”
谭行笑着说道:
“不需要,之时他今天刚找上虎子,说要特招虎子进北斗武府,开出的条件好得不像话。”
“S级潜力?”
林东一针见血。
“……你怎么知道?”
“废话!”
林东没好气:
“‘探星行走’,据说一双眼睛毒得很。他能亲自找上门,还开高价,目标不是S级潜力我把通讯器吃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
“不过谭狗,我得提醒你一句——黄狂这个人,水很深。十几年前那事儿,档案里写得语焉不详。
我只知道跟他同期有个叫覃玄法的,两人一起执行任务,最后覃玄法失踪,黄狂武骨被废。但具体发生了什么……”
林东停顿了一下:
“所有相关记录都被封存了,加密等级是‘甲等’。
我上次偶然看到档案目录,扫到一眼,就被系统警告了。
“你也知道覃玄法吧?背叛人类,信仰无相邪神的叛徒,全联邦通缉榜前三的疯子。黄狂的档案和他绑在一起……这事儿水深得很。”
谭行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栏杆上敲了敲。
覃玄法,他当然知道。
血神角斗场里,他们还交过手!
“懂了!”
谭行沉声道:
“你查的时候小心点,别触了红线。实在查不到就算了,安全第一。”
“放心,你爹我有分寸。”
林东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打算让虎子去北斗?”
谭行沉默了几秒:
“看情况。如果黄狂没问题,北斗又是真心想培养他,我没理由拦着。但要是这里面有坑……”
他没说完,但通讯器那头的林东已经懂了。
“行,等我消息。”
林东果断地说道:
“二十分钟,地址发给你!至于他的履历,我动用北疆兵部的权限查!估计需要点时间!”
谭行笑了:“你这是假公济私啊林参谋。”
“放屁,这叫战备巡查!”
林东义正辞严:
“北疆治安,人人有责!再说了,一个武骨被废了十几年的前天才,突然跑到咱们地盘上搞特招,我作为兵部情报参谋,深入调查可疑人员动向,这很合理吧?”
“合理,太合理了。”
谭行憋着笑:
“那您忙着,我不打扰林参谋为国效力了。”
“滚蛋。”
通讯挂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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