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荒野三号区域深处。
谭行站在一处风化严重的岩峰上,罡气微微外放,将荒野中永不止息的狂风隔绝在三尺之外。
他俯视着下方那片被暗红色调笼罩的谷地——血神教的总坛。
与黑风涧那种阴森隐蔽的风格截然不同,血神教的据点赤裸而张扬。
谷地中央,一座完全由白骨与锈蚀金属搭建而成的三层祭坛巍然矗立,祭坛表面涂抹着已经发黑的血浆,在阳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
祭坛顶端,一根高约十米的图腾柱上,悬挂着数十颗风干的人类与异兽头颅,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北方——那是长城的方向。
围绕着祭坛,上百顶用兽皮和破布缝合的帐篷杂乱分布,其间穿梭着身披暗红袍服的信徒。
更外围,十几头被邪术强行驯化的荒野异兽匍匐在地,它们脖颈上套着带刺的铁环,眼中闪烁着痛苦与疯狂交织的红光。
“排场倒是不小。”
谭行眯起眼睛,感知如潮水般铺开。
一个不知道具体修为,应该就是血疤,三个外罡巅峰,五个外罡中期,十七个内罡境,剩下的都是些杂鱼……这实力,放在荒野邪教中确实算得上雄厚,难怪能在北疆盘踞多年。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祭坛前那个魁梧的身影上。
血疤。
两年不见,这家伙气息暴涨了一大截,显然是用了某种邪道秘法强行突破,但那股凶戾残暴的气场却更加凝实了。
“血神……”
谭行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笑意。
他没有隐藏气息,就这么一步一步,从岩峰上走下,朝着谷地入口走去。
几乎在他踏入谷地警戒范围的瞬间——
“呜——!!!”
凄厉的血骨号角声骤然响起!
谷地内所有信徒同时停下动作,齐刷刷转头看向入口方向。那些被驯化的异兽更是猛然站起,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獠牙毕露。
祭坛前,血疤缓缓转过身。
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时,那张横贯数道狰狞疤痕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极致的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敬畏!
“是您……真的是您!”
血疤的声音都在颤抖,他猛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捶在左胸——那是血神教内部最高规格的觐见礼。
他这一跪,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噗通!”“噗通!”“噗通!”
祭坛周围,上百名信徒齐刷刷跪倒一片,头颅深埋,不敢直视。
就连那些凶暴的异兽,也在血疤的气息压制下,呜咽着趴伏在地。
整个谷地,落针可闻。
谭行脚步不停,径直走到血疤面前三步处,才停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敌人,此刻却如同最虔诚的仆从般跪伏在地,心中毫无波澜——在血神角斗场经历过那些之后,这种场面,早已司空见惯。
“起来说话。”
谭行开口,声音平淡。
“是!谢圣子!”
血疤这才敢起身,但依旧微微弓着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他侧过身,让出通往祭坛顶端的道路:
“圣子,请登坛!属下已召集北疆境内所有能联系上的教众,三日之内必能齐聚总坛,听候您的神谕!”
谭行没动,只是看着血疤,沉默不语。
血疤一愣,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圣子!您是伟大的血神在人间的代言者!是角斗场中屠戮万千、获得吾主注视的无上尊者!”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又单膝跪地:
“只有全部教众的跪伏迎接,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作伪。
谭行能感觉到,血疤是真的相信——相信他就是血神选定的“圣子”,甚至相信他就是血神的化身。
邪教徒的脑回路,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起来。”
谭行第二次说。
这次血疤不敢再跪,连忙站起,垂手侍立。
“现在荒野的局势,详细说,还有那个什么荒原教派是个什么玩意。”
谭行言简意赅。
“是!”
血疤精神一振,立刻如数家珍般汇报:
“自圣子您……离开后,北疆邪教势力经历了一轮洗牌。
荒原教派趁势扩张,在黑风涧、腐骨沼泽、嚎哭峡谷三处建立了大型据点,据说还勾搭上了某个异域存在。”
“而我们血神教目前控制着三号、七号、十一号三个荒野区域,总信徒三万余人。
天人合一境包括属下在内只有两人,另一位‘血爪’驻守七号区域。”
“军方那边,这半年加大了清剿力度。
特编小队出动频率增加了三成,端了我们四个外围据点。不过……”
血疤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们也付出了代价。”
谭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继续说。”
“是!除了荒原教派和我们,北疆还有几股小势力——
‘腐毒会’专精制毒,盘踞在东南沼泽;
‘拾骨者’是一群盗墓贼和尸体贩子,行踪不定;
‘鸦群’则是一伙纯粹的暴徒掠夺者,没有信仰,只认利益。”
血疤顿了顿,压低声音:
“最近一个月,所有势力都在收缩。荒原教派动作最大,他们似乎……在准备某种大型仪式。属下派了三个暗桩潜入黑风涧,只回来一个,带出的消息说,他们在祭祀一尊名为‘荒原之主’的异域存在。”
谭行点点头。
这些情报与他在黑风涧的见闻基本吻合。
“你刚才说,召集所有教众?”
谭行忽然问。
“正是!”
血疤眼中狂热再起:
“圣子归位,此乃我教大兴之兆!只要圣子一声令下,北疆所有血神信徒愿为您赴死!”
“赴死就不必了。”
谭行转身,看向祭坛顶端那根悬挂着头颅的图腾柱:
“我要你们做三件事。”
“请圣子吩咐!”
血疤肃然。
“第一,停止一切血祭活动,尤其是用活人献祭,随后收敛所有教徒,进入十万大山!”
血疤一愣,张了张嘴,但看着谭行淡漠的眼神,还是咬牙应下:
“……遵命!”
“第二,把你们手里所有关于荒原教派、腐毒兄弟会等其他势力的情报,全部整理出来,越详细越好。”
“这个容易!属下早就派人渗透进了各个势力,虽然拿不到核心机密,但人员分布、据点位置这些,一清二楚!”
血疤连忙道。
“第三……”
谭行转过身,直视血疤:
“选出二十个最精锐、最忠诚、也不怕死的教徒,三天后,我要用。”
血疤独眼猛地亮起:
“圣子是要……主动出击?”
谭行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好你该做的事。三天后,我会再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谷地外走去。
所过之处,信徒们依旧跪伏在地,无人敢抬头。
直到谭行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谷口,血疤才缓缓直起身。他望着圣子离去的方向,独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教主……”
一名心腹教徒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
“圣子不让血祭……那咱们平时的‘贡品’怎么办?没有新鲜血肉,神赐之力会衰减的……”
血疤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教徒被抽得凌空旋转三圈,半边脸瞬间肿起,牙齿混着血沫喷出。
“蠢货!”
血疤厉声呵斥,声震全场:
“圣子的话,就是神谕!他让我们停,那就停!至于神赐之力……”
他抬头看向祭坛顶端的图腾柱,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等圣子带领我们扫平北疆所有势力,用那些异教徒和军方的血来献祭……吾主一定会赐下更丰厚的神恩!”
他转身,面向所有信徒,声音如雷:
“都听到了吗?!从今天起,所有血祭暂停!违令者——抽筋扒皮,喂给兽栏里的畜生!”
“是!!!”
信徒们齐声应喝,虽然不少人眼中闪过疑惑,但在血疤积威之下,无人敢质疑。
血疤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那名被抽飞的心腹:
“你,带人去把情报库里的卷宗全部整理出来,分类归档。记住,关于荒原教派的,要单独列一份最详细的。”
“是……是!”那教徒捂着肿脸爬起来,踉跄着跑去办事。
血疤独自走上祭坛,来到图腾柱下。
他伸手抚摸柱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那是历次血祭后,用鲜血混合矿物颜料留下的记录。
“圣子……”
他低声喃喃,眼中终于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情绪。
大半年了。
那个在血神角斗场生死搏杀中冷静得可怕的少年武者,果然不愧是血神冕下注释的圣子。
短短时间已经到达了内罡,但身上那血神冕下赐福的气息却丝毫未散,只是完全没有像自己这些血神信徒那种特有的血腥暴戾?
血疤想不通。
但他也不需要想通。
在血神教义中,“神谕”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
更何况……
血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重新燃起狂热。
圣子要主动出击了!
这意味着,血神教将再度用厮杀和头颅,献给伟大的血神。
“颅献颅座,血祭血神!”
“传令下去!”
血疤猛然转身,对着祭坛下喝道:
“筛选二十个最精锐的信徒!要不怕死的、手上血债最多的、对吾主信仰最虔诚的!三天后,随圣子出征!”
“出征!出征!出征!”
谷地中,狂热的吼声再次响起,直冲云霄。
而此刻,已经远离谷地十余里的谭行,正站在一处高坡上,回望血神教总坛的方向。
他的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骨片——这是刚才血疤悄悄塞给他的,里面用精神烙印记录着血神教在北疆的部分隐秘据点,以及……三个荒原教派核心据点的精确坐标。
“倒是识趣。”
谭行收起骨片,眼中冷光一闪。
他之所以选择先来见血疤,而不是直接回北疆市汇报,自然有他的打算。
军方的大规模清剿行动,声势浩大,必然会打草惊蛇。
荒原教派那些疯子一旦察觉到危险,很可能会提前发动仪式,或者干脆化整为零潜入地下,到时候再想揪出来就难了。
而血神教……这些地头蛇,有他们自己的情报网络和生存方式。
用邪教对付邪教,才是最有效率的选择。
“荒原之主……”
谭行望向黑风涧的方向,又看了看骨片中记录的另外两个坐标——腐骨沼泽、嚎哭峡谷。
三天。
三天时间,足够血疤从那些狂信徒里筛出二十个最不要命的炮灰。
也足够他……把荒原教派的底裤都翻出来看看,到底绣着什么花样。
至于血神教?
谭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等收拾完荒原教派,下一个,就轮到他们了。
毕竟,他可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什么狗屁圣子。
他可是正儿八经在联邦治安局备案过的“见义勇为三好少年”,家里墙上还挂着烫金证书的那种!
当年他见义勇为,救下那个叫小红小女孩的事迹还上了北疆新闻.....《北疆少年路见不平,热血正气彰显联邦新风》。
他的档案拉出来,谁不得赞叹一句,这就是联邦新时代的优秀少年!温良谦恭让的当代表范!
黄昏时分,谭行回到之前那个临时栖身的岩洞。
“圣子…”
谭行嗤笑一声:
“切!什么狗屁的圣子。老子是拿过奖状的人。”
随即收敛心神,开始运转《万化归墟法》。
罡气在经脉中奔涌,如同长江大河,每一次循环,都在淬炼血肉、壮大精神。
丹田之中,那团由归墟罡气凝聚而成的灰白色气旋,缓缓旋转,散发出寂灭与新生交织的玄妙道韵。
时间流逝,月上中天。
当谭行结束调息时,已是深夜。
他忽然心有所感,从怀中取出那枚从黑风涧神使身上得到的暗紫色晶石——邪神信标。
此刻,晶石内部那缕黑色雾气,正在剧烈扭动!
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疯狂地冲击着晶石内壁,试图挣脱束缚。
雾气表面,那只眼瞳形状的轮廓时隐时现,散发出一种贪婪、饥渴、暴戾的意志波动。
谭行眼神一凝。
他尝试将一丝罡气注入晶石。
“嗡——!”
晶石猛然震颤,内部的黑色雾气骤然膨胀,竟顺着罡气反向侵蚀,试图钻入谭行的经脉!
“找死。”
谭行冷哼一声,归墟罡气轰然爆发!
寂灭之力如同磨盘,狠狠碾过那缕黑色雾气。
雾气中传出无声的尖啸,眼瞳形状瞬间崩散,雾气本身也被磨灭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蜷缩在晶石角落,瑟瑟发抖,再不敢有异动。
但就在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中,谭行捕捉到了一段模糊的信息碎片——
“血……祭……加速……”
“门扉……三处……同时……”
“主宰……降临……”
谭行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深处寒光凛冽。
果然。
荒原之主的计划,比他想象的更庞大。
黑风涧、腐骨沼泽、嚎哭峡谷——三处据点,三扇门扉,同时开启!
一旦成功,降临的恐怕就不是什么投影或者化身了……
那是足以将整个北疆荒野,拖入异域深渊的灭顶之灾!
“哼,邪教!三天后,将你们一网打尽!”
谭行站起身,看向洞外漆黑的荒野,认准北疆市的方向,疾驰而去!
....
北疆市,梧桐大道,春风小区。
夜色已深,但1号楼五层302的窗户依然亮着灯。
谭行推开家门时,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药材和汗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没开全,只亮了沙发旁那盏老旧的落地灯,昏黄的光晕下,三个人影正围坐在茶几旁。
听见开门声,三人同时转头。
“大哥!”
谭虎第一个蹦起来,脸上带着急切与如释重负混杂的表情。
他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换,袖口沾着没洗净的血污,那双惯常凶悍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少年人才有的依赖与惶惑。
小狐和阿鬼也站了起来,两人脸上同样挂着疲惫,但更多是凝重。
谭行目光扫过三人,眉头微皱。
“怎么了?”
他反手关上门,脱下沾满荒野尘埃的外套挂在门后,动作不疾不徐。
多年生死边缘磨砺出的习惯,让他越是面对突发状况,越要稳住心神。
谭虎已经冲到跟前,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枚暗银色的金属片——此刻正静静躺在那里,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北斗七星图案的光晕。
“大哥,你坐,这事儿……有点邪乎。”
谭虎拉着谭行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蹲在旁边,搓了搓脸,整理了一下思绪,然后开始讲述。
从山坳里的邪教据点清剿,到黄狂的突兀出现,再到那枚金属片显示的S级评估结果,以及黄狂临走前留下的五支生命修复剂和自己那句“十天内,北疆市武道协会1号家属楼见”。
谭虎讲得有些颠三倒四,但关键信息一点没漏。
讲到黄狂展露外罡、自己三人如临大敌时,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讲到金属片显示S级评估时,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讲到黄狂最后那句“你可以试试”时,他喉结滚动,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小狐和阿鬼在旁边不时补充几句细节——阿鬼重点描述了黄狂罡气的凝实程度和战斗素养,小狐则强调那枚金属片绝对是高端货”。
谭行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等谭虎说完,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落地灯的光晕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般摇曳。
“金属片给我看看。”
谭行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谭虎连忙将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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