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里闪着戏谑:
“风里来雨里去混了这么久,就混成这样?”
“来,都喊声‘长官’听听?”
“喊你大爷!”
邓威差点把桌子拍裂:
“这是喊长官的事儿吗?!你知不知北疆一线,多少人拼死拼活十年,都摸不到少尉的边?!”
谭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酒,这才斜眼瞥他,嘴角一勾:
“很难吗?”
他放下碗,整了整衣领,忽然挺直腰背,下巴微抬...一副欠揍派头。
“哎,今天你们不就见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字正腔圆:
“听好了,士兵们。”
“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
“是联邦特级战斗英雄,银熊勋章获得者,长城南部战区特编战斗序列,谭行上尉。”
说完,他还特意停顿了两秒。
眼神扫过全场。
邓威:“……”
所有人:“……”
死寂。
然后不知谁先“噗”地一声笑出来。
紧接着,骂声、笑声、拍桌声炸成一团:
“操!这逼装的!!老子拳头硬了!”
“谭狗你他妈是真的狗!这味儿太冲了!”
“银熊勋章?!你连银熊都拿到了?!老子还他妈在攒铜鹰!!人比人气死人!”
谭行就在这片笑骂声中,慢悠悠喝干碗里的残酒。
碗底磕在桌面的轻响,让喧闹稍微一静。
他放下碗,脸上那点玩世不恭收得干干净净。
只剩眼底淬着冰火般的锐光,平静得吓人。
“明天。”
他吐出两个字。
“我去会会那个秦怀化。”
“看看他这个‘天王嫡孙’,到底有几分几两。”
包厢内,笑声渐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蓄势待发的灼热。
马乙雄看着谭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半年前...
葬骨平原....
谭行也是这样平静地说:
“来都来了。去看看月魔老巢里……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月魔一族玩完了。
而谭行脸上,就是现在这种表情。
马乙雄忽然咧嘴,笑得有些狰狞:
“妈的……”
“老子突然开始可怜秦怀化了。”
桌上众人闻言,先是一愣。
随即,所有人都懂了。
他们的目光再次落在谭行身上。
低笑声在包厢里接连响起。
他们心里门清,军功,在联邦前线体系里,做不了假,也混不来。
联邦军衔,尤其是一线战斗序列的军衔,每一阶都是用血与命实打实垒出来的。
在后方,或许还能靠资历、靠关系、靠熬年头慢慢往上爬。
而尉官肩章上的每一道杠,都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是数不清的伤疤,数不清的血战,数不清的牺牲....是拿命换的。
所以,凭什么?
一个在后方镀金、靠着天王世家的荫蔽空降而来的“嫡孙”,凭什么站在北疆浸透鲜血的土地上,对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尉官指手画脚?
凭什么用他那双只翻过文件、签过调令、从未握紧过血刀的手,去抢别人用命搏来的装备,去占豁出性命换来的战功?
他配吗?
桌上所有人的眼神,都慢慢变了。
从戏谑,从玩笑,从看热闹……
渐渐凝成一种冰冷的、锐利的、带着血腥味的共识。
“谭狗。”
林东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明天,别留手。”
“让他好好见识见识...”
“他看不起的北疆蛮子,到底是怎么杀出来的。”
谭行没应声。
他只是最后扫了一圈兄弟们的脸,点了点头。
随即拎起酒坛,给自己狠狠满上:
“放心。”
他举碗向所有人一示意,眼神清亮:
“今晚,酒照喝。”
仰头,饮尽,喉结滚动。
碗底“哐”一声砸回桌面,震得碟筷轻响:
“明天的事...”
“照办。”
“操!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邓威一拍大腿,咧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扯着嗓子吼道:
“那你可他妈得当个事儿办啊!别到时候见了天王孙子就手软!”
“手软?”
谭行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斜眼瞥他,嘴角那抹弧度又野又狂:
“老子在冥海深处,跟骸骨魔族的氏族首领掰过腕子,把它们当狗溜;虫母长子利卡特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被谁弄死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掠过一丝凶戾:
“老子剁过的异族,比你砍过的柴都多.....你说,我会对一个靠世家的荫蔽名头吃饭的废物……手软?”
嗤笑声不大,却轻易压住满桌喧嚣:
“扯几把蛋!”
“你他妈……”
邓威被噎得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话,最后只能翻了个白眼。
可翻完,他自己倒先乐了,边笑边摇头:
“行!你牛逼!”
他猛地灌了口酒,一抹嘴,眼里闪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
“那明天老子就搬个小板凳,拎两斤瓜子……”
“坐头排看你谭上尉表演!”
“哈哈哈哈!”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重新炸开,笑骂声、起哄声、拍桌声、吹逼声掀翻了屋顶。
酒气蒸腾着热血,玩笑底下压着真火。
所有人都知道.....明天那场戏,恐怕要比他们想象中……
精彩得多。
坐在谭行身旁的于莎莎凑近卓婉清,用手半掩着嘴,眼睛却亮晶晶地瞟着那群闹翻天的少年:
“清清姐,你说……”
她瞥了眼被众人簇拥的谭行,嘴角翘起一个狡黠又解气的弧度:
“等明天一过,秦怀化那块‘天王嫡孙’的金字招牌……”
“在咱们北疆这块只认战功的地界上,还会不会那么好使?”
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
这几个月,她掌管的玄武重工往荒野前线输送的兵械装备,没少被秦怀化以“天启参谋部抽检”的名义半道截留。
明明是顶尖货,那孙子总能挑出“瑕疵”,扣下一部分说是“残次品”....转头却流进了他自己嫡系的仓库。
为这事,于莎莎憋了一肚子火。
上报军法部?
为了几批装备跟天王世家扯皮,不值当。
但恶心,是真恶心。
卓婉清闻言,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愈加剧烈的风雪,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良久,她才收回视线,对于莎莎笑了笑。
桌上喧闹依旧。
窗外风雪嘶嚎。
而答案.....明日,自会揭晓。
.....
“滚!给我滚出去!”
北疆兵部,家属区。
一栋挂着“甲”字铭牌的独栋公寓内,爆喝声猛地炸开,震得窗框嗡嗡作响。
秦怀化一脚踹翻了眼前的茶几,茶具哗啦碎了一地。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站在客厅中央的青年男子,眼睛赤红:
“为什么?!到底还要我等多久?!”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戾气与焦躁:
“父亲当初明明说好了!只是来北疆‘历练’两个月,混完就回天启!现在呢?都快半年了!”
他往前逼近两步,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这鬼地方有什么可待的?!冬天冻掉骨头,夏天荒得连棵树都没有!前线那帮泥腿子武夫,一个个粗鄙不堪,还敢斜眼看我!”
他越说越怒,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刚送来的《北疆前线轮值延期通知》,狠狠摔在地上:
“还有这破通知!什么叫‘基于综合评估,建议延长历练周期’?!谁评估的?!谁给的胆子评估我?!”
站在他对面的青年男子身形笔挺,穿着熨帖的深灰色行政制服,肩章上一道银纹代表着天启参谋部直属参谋的身份。
面对秦怀化的暴怒,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眼神都没波动一下。
直到秦怀化吼完,喘着粗气瞪着他,青年男子才缓缓开口:
“怀化,这是怀仁的决定。”
“决定?狗屁的决定!”
秦怀化冷笑:
“我看他就是故意整我!是!他是厉害,从小到大压着我,不让我去长城,不让我去军队,现在又把我安排来北疆这个鬼地方,父亲呢,父亲怎么说!?”
青年男子沉默了两秒,才道:
“怀化,北疆虽苦,却是战功最实、晋升最快的地方。
怀仁的意思是……您需要在这里,真正‘留下点东西’。”
“留下点东西?”
秦怀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这破地方?就凭外面那群连天启关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蛮子?”
他猛地转身,看向窗外.....
夜色浓重,风雪呼啸,远处兵部操场上隐约传来夜间训练的呼喝声,粗粝、坚硬,带着北疆特有的砂石感。
这一切都让他无比烦躁。
在天启,他是众星捧月的天王嫡孙,出入有专车,说话有人躬腰,想要什么从来只需一个眼神。
可在这里,他的身份似乎只换来表面的敬畏,背地里,那些北疆出身的军官看他的眼神,总藏着一种让他极其不舒服的……审视。
甚至轻蔑。
“我受够了。”
秦怀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给我联系父亲,就说我明天就要回天启。北疆这个破地方,谁爱待谁待!”
青年男子这次没有立刻接话。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秦怀化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脸上....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怀化。”
“有些路,得自己走。”
“在北疆,秦家的名头能给你开门,但能不能让人真正尊重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天王世家的招牌,不是用来唬人的摆设,而是要拿得出手的份量。”
“你大哥,之所以坚持把你送来北疆,不是为了让你换个地方摆谱。”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秦怀化肩上那副光鲜却轻飘的肩章:
“他是要你在这里,亲眼看看,亲手摸摸,用骨头去记住.....”
“北原道为什么苦寒刺骨,北疆市为什么被称为‘铁门’。
这里的每一个战士,是从怎样的冻土和血泊里爬出来的,又是怎么在十万大山的异兽和异族邪教的刀口下,一寸一寸把防线钉死的。”
他的语气渐重,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
“你已经十八岁了,怀化。”
“该想想未来了。就凭你现在这身只在演习场上沾过灰、在文件堆里盖过章的‘素质’....”
他盯着秦怀化骤然收缩的瞳孔,吐出最后那句刺痛人心的话:
“上了长城,你不是去获得荣耀.....你是去送死。”
秦怀化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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