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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御驾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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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军情紧急,大军马上就要从钟离南下长江了,冯诞这样子肯定不能同行了。元宏权衡再三,不得不将他留在钟离养病,他带领群臣去和冯诞告别。

    太医的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寒光,元宏攥着冯诞冰冷的手掌。冯诞勉强坐起来,悲伤地说:“臣梦见太后来唤臣回去了。”

    听了这话,元宏和群臣无不泪流满面,元宏拉着他的手,久久不忍松开。

    495年二月二十二日,元宏命令元衍继续攻打钟离城,自己则从钟离出发,继续南下,兵临长江。大军开拔后不久,冯诞便去世了。

    黄昏时离开钟离五十里的元宏就收到了后方送来的急报,他的好兄弟冯诞弃他而去了。

    元宏悲痛欲绝,也没心情去看长江了,下诏大军主力去中淮攻打崔慧景、裴叔业,自己带领几千人轻车简从,连夜赶回钟离奔丧。

    当时,萧鸾派去救援钟离的左卫将军崔慧景、宁朔将军裴叔业所率的部队仅仅距离魏军一百多里,元宏却置之不理,亲自率领五千多骑兵深夜赶回钟离城外。

    钟离城下的芦花沾着血沫飞舞,淮河岸边两军的尸体堆积如山,东倒西歪,互相枕藉。元宏率领的五千轻骑举着火把沿着淮河疾驰,元宏的龙纹披风被风卷着扑向江面。他看见十四岁那年的冯诞策马而来,马鞍上还挂着两人共猎的银狐,冯诞来迎他一同回洛阳了。

    对岸齐军的战船正在集结。船桨搅碎了淮河里的月光,碎银一般,洒满一河。元宏在夜色茫茫中赶回钟离魏军大营,扑倒在冯诞的遗体上大哭,如丧考妣,一直哭到天亮。

    从未有过一个臣子能够令皇帝这样痛哭。此前能够令元宏这样痛哭的人,恐怕就只有冯太后了。

    冯诞与元宏的关系可复杂了。如果从冯太后这层关系说起,冯诞称冯太后是亲姑妈,元宏则称冯太后为奶奶。冯诞的辈分比元宏还高出一辈。

    冯太后把冯诞家的四个妹妹都嫁给了元宏,冯诞的妹妹很多,娶四个冯家女,元宏也不嫌多。其中有一个妹妹入宫后很早就生病去世了,其余三个妹妹,有两个大的妹妹先后荣登皇后宝座,还有一个小的妹妹被封为昭仪。

    冯诞长大后又娶了元宏的妹妹乐安长公主为妻,成了元宏的妹夫,他们互为对方的妹夫,这关系也是世间少有的。

    最重要的是冯诞和元宏同年出生,从小一起在宫中玩耍长大,是非常要好的好朋友,这层关系远比他们后来结成的亲戚关系、君臣关系更重要。与其说冯诞是元宏的亲戚、臣子,不如说他是元宏的挚爱好朋友。

    元宏与冯诞长大以后,关系更铁了。他们出则同车、吃则同桌、睡则同席,形影不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元宏走到哪里都要带上冯诞,这次南征自然也不例外。

    出征在外,无法及时准备棺木,无奈之下元宏竟然派人向自己的敌人——镇守钟离的南齐守将萧惠休索求棺木,萧惠休也非常人道,派太守前去慰问,并送去了棺木。

    悲痛的元宏下令减膳撤乐,宣敕六军,他亲自主持冯诞的告别仪式,并派人护送灵柩回洛阳。

    元宏无心恋战,边打边撤,仅仅走到邵阳洲附近,又接到皇后冯清从洛阳发来的报丧信:她挚爱的父亲,太师冯熙去世了。

    冯熙卧病多年,正月间在平城去世了,消息传到元宏这里,已经是三月份了。连失冯氏父子两人,元宏连遭重创,心情坏到了极点。他随即写信回去告慰冯清,让她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元宏再也无心去长江边骂萧鸾了。二月二十八日,元宏只是派人到长江边上,历数齐帝萧鸾的罪恶。

    魏军久攻钟离城不克,死伤无数。钟离城东北十里有个邵阳洲,横亘在淮河水中央。三月九日,元宏把部队拉到邵阳洲上,在洲上建造了一座小城,同时在邵阳洲对岸的淮河南北两岸各修建了一座小城(军事堡垒),并截断淮河水流,企图阻止齐军救援钟离。但这两座小城刚刚建好,南齐的萧坦之就派遣军主裴叔业进攻两城,全部攻陷。

    元宏有些撑不住,他想撤,但面子上又下不来。元宏马上派人带信去询问相州刺史高闾。高闾劝元宏撤军,元宏听从了,于是渡淮河北上,准备返回洛阳。崔慧景却突然派大股齐军追杀过来,想活捉元宏。此时元宏已经过了淮河,但还有五个魏军将领还没来得及渡淮河,被齐军堵在邵阳洲上,齐军准备活捉这几个魏军将领。

    元宏在北岸气得直跺脚,大骂崔慧景无耻下作。为救被困将领,元宏下令在军中募集敢死勇士去救人,赏赐“直阁将军”之职位。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军主奚康生挺身而出。奚康生让部下搬来木柴,捆在船筏上,点火后推进河里。这时河上正刮着西北风,火船借着风势疯一般地撞向齐军船队。

    邵阳洲的春水漫过新筑的城墙时,奚康生的火船正撕开夜幕。元宏伫立北岸,看那赤龙般的烈焰顺风扑向齐军楼船。淮河上浓烟滚滚,齐军的叫骂声还没停下来,魏军已经在浓烟的掩护下杀了出去,乱刀齐下,齐军死伤惨重。

    “直阁将军!”当浑身焦黑的奚康生跪呈齐将首级时,元宏急忙俯身扶起了他。

    眼睁睁看着被困的魏军突围而出,崔慧景懊恼不已。手下人突然来报,邵阳洲上发现了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一万多魏军。

    还没等崔慧景动手, 邵阳洲上的魏军就派人过来讨饶,请崔将军手下留情放他们北归,他们愿意把自己的坐骑奉送出去——五百匹良马。崔慧景同意了魏军的请求,齐军奉命闪开一条生路,这支落魄的魏军仓皇逃离邵阳洲北归。

    元宏屯兵邵阳洲属严重战略失误,他亲自统领的这支三十万人马的军队,伤亡惨重、寸功未立。这可让志在天下、心比天高,却打出北魏历史上最难堪南下战役的北魏皇帝情何以堪?

    当李冲把他为皇帝草拟好的全面撤兵诏书,放到元宏的案头时,元宏拿起朱笔,准备在其上签名,不慎,笔尖上的一滴朱红,滑落在诏书上了。元宏看着那滴朱红在纸上逐渐晕染开来,越晕越大,弥漫开去,铺满天地。那朱红幻化作几十万魏军战士的鲜血!汇流成河,把整条淮河都染红了……

    元宏抓起玉玺,本想往那诏书上盖,可他却用力把玉玺往地上一掷,玉玺的一角在地上磕掉了一小块。

    在西线作战的元鸾、薛真度等也遭到了齐军的迎头痛击,屡战屡败,最后被齐军强行礼送出境,灰头土脸地逃回去了。整场南伐战争,元宏寸功未立,损失惨重。他北归之后,又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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