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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换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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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可挨着椅子的瞬间,却浑身脱力,一屁股瘫坐下来,脊背微微佝偻着,没了往日的端庄。

    她绝望地看着杨灿,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泪水:「那麽,我呢?我的儿子呢?我们————会是什麽下场?」

    听到这句话,杨灿心中不禁暗暗松了口气:李夫人,终究是放弃了她的坚持。

    这很好,若能体面地完成权力交替,谁也不愿闹得血溅灵堂、两败俱伤。

    他连忙上前一步,语气缓和地道:「夫人深明大义,为了於阀前程,舍子而立孙,这份胸襟,臣深感敬佩。

    承霖少爷主动放弃嗣子之位,日後新主继位,定当铭记叔父恩情,待他如亲父,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杨灿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长孙即位之後,夫人便是於阀太夫人。举凡内府庶务、宗族祭祀、礼法规矩诸事,仍由太夫人主持掌理,与此前并无差别。」

    听到这里,李夫人心中稍稍一宽。她深谙「名与器,不可与人」的道理。

    如今,儿子的「名与器」是保不住了,可她的「名与器」却得以保全。

    有了这些权力,她至少能护儿子一世富贵太平,不至於落得任人宰割的下场。

    杨灿继续说道:「承霖少爷是先阀主之嫡子,又深明大义、主动让贤,自然不能慢待。

    臣会奏请新主,赐他一块封地,让他成为於阀支脉第一大宗。

    此事会立书立盟,告祭于氏先祖,昭告於四方家臣,绝无反悔。

    至於封地,可由夫人亲自挑选,全凭夫人心意。」

    李夫人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下了些,可她还有一个最大的顾虑:她与儿子的性命。

    她抬起头,紧紧盯着杨灿的眼睛,沉声问道:「如何保证,妾身和儿子,不会突发暴疾」而死?」

    杨灿肃然道:「臣若赌咒发誓,夫人想必也不会相信,不如我们说点实在的。

    夫人只要让出阀主之位,这凤凰山庄,可全部划为夫人的私宅领地。

    新任阀主将迁出凤凰山,迁往上邽於家老宅。

    凤凰山上所有人手、防务,皆由夫人自行负责,臣绝不干涉,也绝不派一兵一卒踏入凤凰山半步。

    当然,若是夫人愿意,也可以带着承霖少爷,前往封地生活,安享富贵。」

    顿了一顿,杨灿又补充道:「再者,承霖少爷的老师,可是青州崔夫子。有他庇护,放眼天下,又有几人,敢轻易对承霖少爷不利?」

    李夫人听到这里,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杨灿面前:「妾身自嫁入於家,便一直生活在凤凰山上,这里是我的家,是我丈夫曾经生活的地方,我哪儿也不去。」

    「既然如此,凤凰山从此便是夫人的宅邸,此间所有事务,皆由夫人一手掌握,臣绝不越雷池一步,绝不干涉夫人的任何决定。」

    杨灿躬身一礼,语气恭敬。

    李夫人点了点头:「好,杨总使,只要你遵守诺言,妾身————便允了你。」

    「人无信不立,臣自当遵守诺言,若违此誓,天诛地灭。」杨灿大喜,再次躬身行礼。

    「待新主即位,夫人便登太夫人之位,仍是於阀第一夫人,掌内府、宗族、祭祀、礼法诸事。

    家臣任免,也须得太夫人同意、用印方可生效。太夫人的仪仗、用度,均按现有最高规制,半分不可削减,依旧享有阀主夫人的尊荣。」

    李夫人听了微微颔首,忽然叹了口气:「东执事年迈,精力不济,日後能为於家撑起局面的,唯有杨总使你了。

    妾身会让孙儿於康稷,认你为仲父,还望你————用心竭力,好好护着这孩子,让他长大成才,守住於家的基业。」

    杨灿心中微微一怔。

    其实,只要李夫人肯让步,让长房长孙体面上位,便已足够。

    他如今已是於阀总戎使,手握兵权,本就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毕竟,他的威名,如今只在上邦一城,尚未遍及於阀治下各处城池。

    若是让新主认他为仲父,无疑是把他架在火上烤,成为所有人自光的焦点,更是会引来无数猜忌与暗算。

    可他稍稍一转念,便看穿了李夫人的心思。

    李夫人不得不让步,可她心中对他的恨意,却是只增不减。

    她这是在给自己挖坑:不仅要让他成为众矢之的,还要在这位年幼的阀主和他之间,紮下一根刺。

    年少的阀主,如同幼狮,待他长成雄狮,曾经最依赖的仲父,便会成为他心理上、事实上最大的对手。

    他想要真正执掌於阀,加冕为王,就必须踏着仲父的屍骨,才能完成剪断脐带的新生。

    可惜,李夫人不知道,她的这个孙儿,根本不是於家的血脉,只是杨灿找来的一个普通牧人的遗孤。

    他之所以让於康稷成为长房长孙,最初不过是为了确保於家长房的延续,解决索缠枝在於家的尴尬处境。

    丑小鸭能变成天鹅,是因为它本就是天鹅。

    而於康稷,从来都不是一只丑小鸭。

    他只是一个走了运的草原孤儿,一个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当季夫人与杨灿再次走出内室的时候,细心的东顺大执事与索缠枝,都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细微却耐人寻味的变化。

    进去的时候,李夫人走在前面,杨灿紧随其後。

    出来的时候,是杨灿走在前面,李夫人跟在其後。

    一些东西,已经悄然逆转,回不去了。

    灵堂议事,内室密约,最终以杨灿与李夫人达成的协议,迅速成文,加盖印章,昭告於阀各地。

    直到此时,王禕等於阀家臣部属,以及赶来凤凰山、观摩於阀与黑石部落结盟之礼的各方宾客,才正式得知於醒龙过世的消息,以及於阀一系列的权力安排。

    於阀正式立长房长孙於康稷为新任阀主,少夫人索缠枝晋升主母,权摄阀主之权,直至於康稷十六岁成人、亲理政务。

    太夫人李氏,掌内府庶务、宗族祭祀、礼法诸事。

    也就是说,索缠枝虽然成了当家主母,接手的不过是儿子身为阀主的权力。

    而李夫人虽然成了太夫人,原有的职权却几乎未变,依旧手握内府大权。

    原嗣子於承霖,被授封地於安阳。

    这块封地,是李夫人反覆斟酌、权衡利弊之後,精心选定的。

    她清楚,上邦、冀城、成纪、略阳等大城,根本不必奢望,那是於阀的重镇,是权力的核心,绝不可能交给一个废嗣子。

    而陇城、绵诸、清水等地,过於靠近於阀边境,极易勾结外敌,或被外敌引诱。

    想必其他各阀,也很乐於和於阀的这位废嗣子「交朋友」,藉机渗透於阀。

    至於仇池、武都等地,距上邽太远,鞭长莫及,难以把控,容易让於承霖趁机自立门户,更是不行。

    可封地也不能太过贫瘠,否则,她也不答应。

    最终,她选定了安阳。

    此地地处上邽西北,不在渭河主道之上,无险可守,足以让阀主放心,打消对自己母子的杀心。

    同时,安阳有丰沃的农田,还有大片桑田与一座盐池,仅凭这一处盐池,便能为於承霖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足以供养三千到四千户人口,让他衣食无忧,安享一世富贵。

    只不过,目前李夫人并不打算迁去安阳。

    她会挑选几个信得过的心腹,前往安阳驻紮,代她治理封地、看管产业。

    她要留在凤凰山上,守着自己的根基,守着丈夫的痕迹,看着儿子长大成人,护他一世安稳。

    至於众家臣的安排,基本与此前无异,唯有杨灿,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上邽城依旧由他直接治理,同时,他还担任於阀总戎使,执掌全阀兵权,是於阀真正的掌权者。

    更重要的是,太夫人李氏亲自主持仪式,让新任阀主於康稷,正式拜杨灿为仲父,昭告全阀。

    杨灿自然明白李夫人此举的用意:你们不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行,我服软了,可我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杨灿,你们这些为他鞍前马後的人,又得到了什麽呢?

    可这种手段,终究太过幼稚。与其说是挑拨离间,不如说是她的泄愤之举,是她无力反抗之下,唯一能做的挣扎。

    杨灿对此并不在意,他自有安顿这些人的手段,李夫人这麽做,反倒是把示恩於这些人的机会,亲手让给了他。

    当晚,杨灿就在「敬贤居」设下一席小宴,单独邀请了易舍和李有才二人。

    李有才是个容易知足的人,以前无儿无女,本就没有争权之心;如今年纪渐大,估摸着也活不到儿女长大成人的那一天,所以他依旧只求富贵,不求权力。

    易舍则不同。他四十出头,春秋正盛,精力充沛,权力欲远大於金钱欲。

    只是他的野心,从未超出家臣的范畴:他从未想过取代於家,成为门阀之主。

    他所求的,不过是作为一个家臣,所能拥有的最大荣光与权柄。

    这就好办了。杨灿并不吝於给易舍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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