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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风动木兰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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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尉迟烈身边,话未说完便被对方狠狠瞪了一眼。

    “你记住,日后你要做黑石部落的族长,要做大联盟的联盟长,你的喜恶,绝不能如此直白地显露於人前!”尉迟烈的语气带著几分严厉。

    尉迟朗仍有不甘:“爹,这废物不仅输了比赛,日后也只能是个平庸之辈了,您许他这么多好处,何必呢?咱们即便要慷慨,也该施予有用之人啊。”

    尉迟烈冷哼一声:“你这般待他,旁人看在眼里会怎么想,日后还会有人为你卖命吗?”

    尉迟朗恍然大悟:“孩儿明白了,爹,您这是要千金买马骨呀!”

    尉迟烈微微点头:“不错。要让他觉得为你的付出值得,日后其他人才会更加忠诚地为你效命。”

    尉迟朗嘟囔道:“孩儿明白了,只是这赏赐,未免太过丰厚了些————”

    尉迟烈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寻个机会,安排人设个赌局,把赐给他的一切都贏回来便是。

    他若受了冷遇,日后你便难以驾驭部眾;他若莫名身死,咱们父子便是最大的嫌疑犯。

    可若是他明明受了莫大的优遇,却因为自己嗜赌把一切都输光了,那便截然不同了。”

    尉迟朗眼中渐渐亮了起来。

    尉迟烈嘴角微扬,继续道:“到那时,你只需收留他,给他一口饭吃,让他为你养马餵牛,於咱们而言,又有什么损失呢?

    相反,更能彰显你的仁厚。他的人虽然废了,可他若能起到如此作用,那废人便也不废了。”

    “是,爹,孩儿明白了!”尉迟朗兴奋地答应下来。

    尉迟烈走到几案后坐下,神色渐渐凝重起来:“今日败了,那便败了,若非那场赌局的话,本也无伤大雅。

    倒是明日那一场————”他抬眼看向尉迟朗,有些紧张地道:“朗儿,明日你是要亲自下场的,可有几分把握?”

    尉迟朗满脸自信地笑道:“爹,您放心吧!明日一战虽无规则限制,可谁敢真对我下死手呢?

    何况我已请了两位大名鼎鼎的刀客相助,明日一战,我必定笑到最后。

    即便真有不敌,我只需认输,不也可以全身而退吗?”

    尉迟烈冷哼道:“你以为爹是担心你的生死?谁敢动手杀你?

    爹是怕你若败了,后日会盟之时,爹便不能顺势立你为少族长!”

    尉迟朗笑了,信心满满地道:“爹,孩儿先前只是不愿在您面前显得狂妄,才说若是败了如何。

    我怎么会败呢?明日的魁首必定是我,那口百炼鑌铁马槊和金狼腰带,註定是我的囊中之物!

    ”

    尉迟烈缓缓頷首,道:“如此最好。今日这场大赛,平白成全了左厢大支。

    爹一时心绪纷乱,竟也患得患失起来————可笑,我当时还替他们做了保人。”

    尉迟朗目光闪动,凑近几步道:“爹,其实只要我能与左厢大支联姻,他们越强,对咱们便越有利。

    尉迟崑崙如今站在尉迟野那边,不过是因为尉迟野是他外甥,可我若娶了他的女儿,外甥与姑爷,他会选谁!”

    尉迟烈苦笑道:“你倒想得美。爹早已替你求过亲了,可尉迟崑崙那老匹夫就是不答应,难道你还能抢亲不成?”

    抢亲本是游牧部落的一种古老习俗,若是家族反对婚事,男方可以凭武力抢亲,洞房之后再以聘礼与岳家和解。

    可这只是最理想的结果,若木已成舟,岳家仍然不认可,便极易演变为两族间的连年械斗。

    况且如今受汉人文化影响,草原上的这种野蛮习俗已经被视作“强抢民女”,在大多数部落禁绝了。

    如今只有少数荒僻地区的小部落仍在沿用。尉迟烈一心要做大联盟长,岂能让儿子做出这般事,坏了他的名声与威望。

    他沉吟片刻,道:“这事暂且搁置,先敲定咱们爷儿合作的联盟长与少族长的名分。

    尉迟崑崙既是一个父亲,更是一个部落的首领,届时他审时度势,未必不会改变主意。”

    “好!”尉迟朗咬牙冷笑:“他今日敢看不上我,等我把他女儿娶到手,看我如何对付这老匹夫!”

    尉迟烈又瞪了他一眼:“你啊,还是先全力以赴,解决咱们父子的名分再说!为你各方瞩目,可是没办法亲自游说各部首领。”

    尉迟朗不以为然地道:“这事阻力大么?爹啊,您就放心吧,白崖部落已经表態要支持咱们黑石部落了,昨日我还说服了两位族长,待会儿再去拜会几位。”

    “不必贪多,挑实力不俗的,再说服两家便可。”

    尉迟烈叮嘱道:“你明日还要下场参赛,早些回来养精蓄锐,莫要耽搁。”

    “爹放心,我有两大刀客相助,定然无碍————”

    “住口!”

    尉迟烈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鹰捕雀,亦展全翅。人做事,更当全力以赴。岂能大意!”

    陇上的夏日刚过正午,暖阳和著风,一起漫过无边无际的碧草。

    酥油茶香混著肉香,若有若无地飘拂在营地中。

    阿依慕夫人踏著软绵的青草,从一顶华丽的大帐中走出。

    她身姿裊娜,宛如一枝盛放的萨曼花,步履款款地走向不远处的另一顶帐篷。

    这位于闐王族出身的女子,虽已年过三旬,身著一袭西域风情浓郁的华服,依旧明艷夺目。

    帐篷內仅有三人,摆放著两张几案。

    尉迟伽罗独坐一案,指尖拈著一管狼毫,面前的几案上铺著一张羊皮纸,旁侧还摆著一副算筹0

    对面的几案后,沙伽面前堆著厚厚一摞写著赌约的羊皮卷。

    他每念出一条下注的详情,对面的伽罗便在羊皮纸上细细记下,一笔不落。

    她的羊皮纸上,列明了牧户、人口、牛羊马匹,还有沙狐皮毛、貂鼠皮毛等各类可作赌注的財物名称。

    沙伽每念一样,她便抬手拨动算筹核算,隨后在对应类目下重新標註出最新数目。

    原来这姐弟二人,正忙著清点此次赌约的总收益与財物明细。

    小曼陀跪坐在姐姐的几案旁,眉眼间满是笑意,乖巧地帮著研墨。

    她本就是个娇俏的美人胚子,圆圆的脸蛋带著几分婴儿肥,一双杏眼亮得像盛了星光,灵动又可爱。

    听著哥哥念出的数目愈发可观,看著姐姐笔下的记录不断累加,曼陀便笑得眉眼弯弯,时不时抬手蹭一蹭脸蛋,浑然不觉她那白净的小脸上已沾了几道墨痕。

    阿依慕夫人走到帐篷门前,语气里带著几分嗔怪,轻声唤道:“伽罗、沙伽、曼陀,怎么还不来用餐?”

    说著她便掀帘走进大帐,一眼望见正忙得热火朝天的三姐弟,眼底的嗔怪瞬间化为温柔,眉眼也弯成了月牙。

    今日这场大阅,最有收穫的便是她的这几个孩子。

    虽说大伯尉迟铁勒的夫人被丈夫收为继房后,几个侄子侄女也归到了她的名下,她从未有过慢待。

    但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女,她的疼惜当然更多。

    如今亲生儿女赚得盆满钵满,她这个做母亲的,比谁都要欢喜。

    “罢了罢了,你们接著忙,別乱了数目。”

    看清帐內的情形,阿依慕生怕打扰了孩子们核算,连忙轻声说道,又转向曼陀叮嘱:“等算完了,赶紧过来吃饭,不然饭菜该凉了。”

    “嗯!”曼陀脆生生地应了一声,目送母亲转身离去。

    帐篷內的核算依旧继续,直到所有下注的財物、人口尽数清点完毕,沙伽当即离席,兴冲冲地凑到伽罗面前,急著要看总数。

    “一共多少?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伽罗眉开眼笑地指著羊皮纸上的最终数目,笑道:“吶,你看吧。对了,里边有嘟嘟大叔投的十五匹马、三十头牛的赌注贏来的財物,还没拆分呢,也在其中。”

    沙伽一把抓过羊皮纸,定睛一看上面的总数,顿时惊喜地叫了一声。

    他现在是黑石部落左厢大支第一富豪了,比他爹直辖的財產都多。

    “哈哈哈哈————”美少年攥著羊皮纸,放声大笑起来。

    “我真是太幸运了!王灿真是我的大福星啊!欸?我们赚了这么多的財物,是不是该送他一份厚礼?”

    “嗯————”伽罗放下狼毫,托著下巴沉吟起来:“你说得有道理。只是,咱们送什么合適,送多少才妥当呢。”

    “哎呀~~~”伽罗做捧心状:“一想到要把到手的小钱钱再分出去,我好心痛。”

    曼陀立刻探头过来,神秘兮兮地道:“姐,我有一计,可以连张羊皮都不给他,他还得倒贴呢!

    ”

    “滚!”伽罗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给了这小傻子一个大大的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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