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上草原被晨光浸得透亮,诸部会盟的大阅比武,在木兰川上再度拉开了帷幕。
昨日午后的一番联络攀谈,各部落首领心中已对自己的归属和决定有了大致的目標。
今日午后,他们便要在此基础上和选定的联盟一方展开更深层的磋商谈判,是以此刻的心境较之从前都鬆弛了不少,观赛时便也多了几分轻鬆自若。
今日的赛场很小,只在看台前辟出了一块平整的空地,搭起了一座丈余高、三丈直径的圆台。
因为今天比试的项目是摔跤,各部落族人可以围著擂台呈环形观看,一时间肩並肩、
肘挨肘,人声鼎沸,更加热闹。
尉迟朗先行走上高台,大声讲明了赛制规矩:守擂挑战制。
这个办法没有繁杂的细则,规矩就是每一个上台者,都可以向正在台上的擂主发起挑战。
胜利者留在台上,继续接受后来者的挑战,直至无人再能破擂,那便是最终的守擂者,胜出。
每个部落,仅限派一名跤手上场,如果擂主感觉体力不支,是可以喊停歇息的,但歇息也有时间限制。
这般规则下,不管是谁,如果太早上场一定吃亏,因此那些自觉有实力爭夺魁首的部落勇士,自然是按兵不动,不急於登台。
但赛场上却也不至於冷场了,因为那些自知不可能成为最终守擂者的部落勇士,他们反倒愿意早早上场。
因为趁著前期的对手偏弱,如果能连胜几场,也算是在诸部面前风光了一回。
杨灿自然是不会急於出手的,他倒不是惧怕车轮战。
他如今神力傍身,耐力也是远超常人,就算他第一个上台,这二十几轮博弈,他也撑得下来。
只是他若太早登台,显露了本事,岂不搅了沙伽与曼陀的发財大计么?
是以,当尉迟朗宣布比赛开始,现在可以有一人登台守擂,接受挑战时,他仍安安稳稳地,坐在一张胡床上。
胡床是破多罗嘟嘟搬来的,旁边还搭著遮阳伞。
破多罗嘟嘟站在杨灿身后,蒲扇似的大手搭在他的肩头,一边给他按著肩颈舒缓筋骨,一边殷勤询问:“力道够不够,要不要再重些?”
破多罗嘟嘟把不少家產都寄放在尉迟沙伽名下了,通过沙伽,拿去和人对赌,这一遭发了发了。
对財神爷,他当然格外殷勤。
尉迟沙伽与妹妹尉迟曼陀望著围拢擂台的,比昨日更显拥挤的人群,心中满是欢喜。
大家离得近,才更容易知道他们在设赌局,才能引更多人下注啊。
不多时,尉迟崑崙的几个儿女,便按著阿依慕夫人教的法子,演了起来。
兄妹俩先装出好赌的模样,凑到一些设赌的人跟前押了几局,有输有贏,投注倒也不算大。
这时,尉迟沙伽故意左右张望了一下,扯开嗓子道:“欸?凤雏城的王灿呢,他什么时候上台?我还想押他一注呢。”
话音刚落,“工具人一號”尉迟摩訶便走了出来,一脸不屑地冷笑。
“王灿?就是那个三箭皆空的废物?小弟,你別太天真!
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大草包,你押他输,谁肯押他贏啊?没人跟你赌的。
他虽然不擅长演戏,但这副鄙夷的嘴脸,昨日被丟进木兰河前,他却是有过的。
所以,不用演,很真实。
“谁说我要赌他输了?我是赌他贏!”尉迟沙伽扬起下巴,洋洋得意。
他年方十三,生得极为俊美,兼具了于闐贵种与鲜卑血脉的他,容貌美到雌雄难辨。
这样一副好相貌,可是引得不少部落的男人也对他频频侧目,他这番惊人之语,正好被赌徒和欣赏他美色的人听见。
“工具人二號”尉迟拔都马上接话道:“什么?你要赌他贏?沙伽,你疯了吗?那个傢伙怎么可能贏!”
尉迟沙伽一脸天真地道:“二哥,他为什么就不能贏?
你想啊,他若是没有几分把握,怎敢在三箭皆空的情况下还主动要求继续参赛?说不定他的跤术很厉害呢。”
尉迟摩訶哈哈大笑:“跤术厉害?你別痴心妄想了!
摔跤虽也讲究技巧,可它更讲究身高体壮、力大无穷。
这是一力破十会的功夫,只有实力相当时,才讲究技巧。
你看那个王灿,那身体儿多单薄,他能有几分气力?
比箭於他而言,是最容易出人头地的比试了,结果他输了个一塌糊涂。
现在要比角牴之技,你还指望他能贏?简直是笑话。”
这时,“工具人三號”尉迟伽罗收到尉迟拔都的眼神示意,不情不愿地走上前来。
她才不想当工具人,她也想参赌,她要赚钱。
嫁妆足够多,她將来在夫家的地位才够高。
她已经十五岁了,早到了考量终身大事的年纪。
可父亲尉迟崑崙接掌首领之位较晚,无法给她分配太多“妆產”。
母族那边倒是比较有钱,可她只是个外甥女儿,除非是对母族大有助益的外甥女婿,否则又怎肯贴补她嫁妆?
所以,难得有这么个好机会,她也想趁机给自己赚一笔丰厚的嫁妆呀。
可是,谁让那个討厌的王灿说出这个发財的主意时,点了沙伽和曼陀的名字呢。
人家这个主意就是送给她弟弟、妹妹的,她这个做姐姐的,难不成还能厚著脸皮抢自己弟弟、妹妹的机缘?
她走上前,轻轻揉了揉尉迟沙伽的脑袋,柔声道:“沙伽说得对,那个王灿,虽说不可能撑到最后,但贏个一两场总还是没问题的吧?
他毕竟是芳芳表姐招揽的突骑將,怎会一点本事都没有呢?”
“呵,幼稚!”
一个身著黑石部落服饰、却並非左厢族人的武士抱臂而立,冷笑出声。
“狼群里没了壮狼,狼也得当先锋。凤雏城招他做突骑將,可未必是他有本事,说不定就是无人可用了呢。”
原本要继续“刺激”尉迟沙伽的尉迟拔都,刚迈出去的脚步又悄悄收了回来。
这“嘴替”都有了,他乐得旁观。
一旁的尉迟曼陀小姑娘不乐意了,一双点漆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圆,高声反驳。
“喂,你也是我们黑石部落的人,为什么看不起我们自己人呀!”
“谁跟他凤雏城的人是自己人?”
那武士嗤笑更甚:“他们分明是作为独立部落参赛的。”
他这一支向来亲近尉迟朗,而尉迟朗与尉迟野兄弟明爭暗斗,两支势力本就水火不容。
而凤雏城主尉迟芳芳是尉迟野的亲妹妹,自然也在他们的打压排挤之列。
尉迟沙伽挺起胸膛,不服气地大声道:“那你敢不敢跟我赌?我赌他贏,贏到最后!”
那武士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他认得这是左厢首领尉迟崑崙的儿子,这般绝世俊顏,见过一次便很难忘记的。
如果赌“王灿”挑战成功一次,他还真未必敢赌,万一————真让那小子碰上个软脚蟹呢?
可是,赌他成为守擂终结者?
这武士生怕尉迟沙伽反悔,马上说道:“好!我跟你赌!这可是你说的啊,赌他能成为最后的守擂者!”
“我————”尉迟沙伽露出一副说错话的懊恼模样,抿著唇迟疑起来。
那武士一见连忙激將:“怎么?不敢赌了?承认凤雏城没有强大的勇士了?”
“赌!”十三岁的少年最受不得激,尉迟沙伽当即涨红了小脸,高声应下:“我跟你赌了!”
赌“王灿”成为摔跤赛的魁首?
围观眾人一听,还有白捡钱的好事儿?
马上就有人兴奋地叫了起来:“沙伽,我也跟你赌,你敢不敢接!”
“我————”尉迟沙伽稍稍犹豫。
“敢!我哥有什么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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