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时丹唇弯成了一个极魅惑的弧度,眼波勾人。
“此时此地,如何使得?等我与大王去了你饮汗城做客,人家再寻机会,试你所言真假吧。”
他二人皆是野心勃勃之辈,这场缠绵暖昧不过是閒暇时的调剂,男欢女爱於他们而言,从来都是走身不走心。
可就在这眉眼流转、语笑嫣然之间,双方的算计与权衡、利益盟约已然敲定,不见半分刀光剑影。
头上顶著一片青青大草原而不自知的白崖大王,此时和同属四大部落之一的玄川部落族长符乞真,正坐在一顶简陋的大帐里。
为了避开黑石部落的眼线,不泄露自己的行踪与会面对象,白崖王著实费了一番苦心。
他先后接触了五六个小部落,进出门户全无定数,辗转迁回许久,才终於在依附於玄川部的一——
个小部族毡帐里,与符乞真秘会。
帐中陈设极简,唯有两张兽皮坐榻相对,符乞真五旬出头,不算太壮,但也並不瘦弱。
他开门见山地道:“诸部会盟共討禿髮部,事后裂其地、分其民,你我两族的確能得不少好处。”
说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誚:“那尉迟朗,甚至许诺给我比黑石部更多的奴隶与草场。
倒真是难得了,黑石部竟然做起了善事,可我当场便回绝了。”
白崖王轻笑道:“符兄性子依旧如火啊,直来直去的,这么多年了,半点没变啊。”
符乞真斜睨他一眼,道:“那尉迟朗这般殷勤,难道没许你好处?”
白崖王笑吟吟地道:“好处自然是许了的,只是我可没有符兄你这般底气,敢一口回绝。
我只能故作犹豫,声称要回去好好思量思量,这不,特意来听符兄你的高见。”
符乞真神色骤然一正,沉声道:“白崖王,你可知慕容氏近来在做什么?”
白崖王眉头微蹙,道:“慕容氏?愿闻其详。”
“前不久,慕容家突然闭关锁城,这般事,往日从未有过,外头早已眾说纷紜。”
符乞真缓缓说道:“他们虽然封死了关隘,我却另有渠道,探听到了一些风声。”
“哦?是什么风声?”白崖王身子微微前倾,神色专注起来。
“慕容氏对外宣称,是有家臣背叛,封关是为了追捕叛逃者,防止他们脱身。”
“难道这个消息不实?”
“坊间却另有传言,说慕容氏野心勃勃,欲一统陇上,征服其余七阀,立国称帝。
只是消息不慎泄露,民心惶惶,他们既不想过早暴露野心,又怕兵源趁机逃散,这才不惜代价也要锁城,以便稳住局势。”
白崖王听得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
他绝非愚笨之人,却从未想过这般可能。
惯性是一种很可怕的习惯,它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著一个人。
而你根本不会发现,只会把由此而来的判断,当成你最理性的分析。
两百多年来,陇上八阀並立的格局早已根深蒂固,形成了难以撼动的认知惯性。
世人皆默认这般格局会恆定不变,將这种惯性催生的判断,当作最理性的考量。
现在符乞真忽然说,慕容阀要征討七阀,一统陇上,建立一个国家,这是他做梦都没想过的事。
但是————
即便慕容家锁城的真相尚无定论,可结合黑石部落执意要爭联盟长一事细细推敲,这传言便多了几分可信度。
白崖王目光闪烁,沉声道:“若符兄所言非虚,那尉迟烈爭夺联盟长的心思,便昭然若揭了。
我先前不敢轻易应下他的许诺,便是怕他餵的这块饵,藏著鉤子,现在看,还真的有鉤子啊——
符乞真冷笑道:“若是让黑石部落坐上联盟长之位,挟诸部之力为己所用,你我能得什么好处?
他们此刻许给我们的这点蝇头小利,还算得上好处吗?”
“说得极是。”
白崖王深以为然:“一旦尉迟烈成为联盟长,便能名正言顺地对诸部发號施令,代表诸部对外宣战。
你我两族尚有抵抗之力,那些中小部落谁敢违抗?
可是等到所有中小部落皆俯首听命於他时,你我又岂能再独善其身,不从他的號令?”
符乞真舔了舔唇,道:“草原上从来就没太平过,禿髮部跳得太欢,成了公敌,但是你我出兵,真是为了草原的太平吗,你我心里都清楚。
如今,我们草原诸部要和慕容氏联手,掀翻八阀的统治,我不反对。
但要让我玄川部牺牲勇士,去成全黑石部的野心,我可不甘心。”
白崖王低头沉吟片刻,抬眼问道:“那么,符兄的意思是?”
“这是我们的机会。”
符乞真眼中燃起野心的光芒:“我也想入主陇上,拥有自己的城池,让部民安定耕种,向过往行商徵税,像八阀那般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
但为人作嫁,绝无可能。我们必须拿到足够的好处,才值得出手。”
白崖王会意地点头:“慕容宏昭此次前来,无非是想整合草原诸部,为慕容家招揽精锐骑兵,助力他们一统陇上。
我们大可与他谈判,联盟可以,但是不设联盟长,设数帐共尊之制,你我两族,理应在其中占据一席之地。”
“我正是这个意思。”
符乞真頷首,只是语气里却有几分顾虑:“只是慕容氏与黑石部关係过密,不知他们是否愿意鬆口。
一旦慕容家与尉迟家联手施压,你我面临的压力可不小。”
白崖王眼底闪过一抹厉色,道:“那咱们就拉上更多部落,一同施压!
只要这个结果,对慕容家影响不大,相信慕容家族也不愿意得罪我们所有人。”
符乞真欣然一击掌,道:“好!既如此,你我不妨分头联络各部,约定同进同退。
只是你行事务必谨慎,万万不能让尉迟烈察觉。
那老东西心思深沉,定然在暗中盯著我们的一举一动。”
“好。”
白崖王欣然道:“我的王妃是粟特人,你也知道,粟特人素来精明,擅长经商,口才更是绝佳。
我可在明面上与一些部落走动,吸引黑石部的注意,让王妃暗中联络诸部。”
符乞真眼前一亮,赞道:“此计甚妙!对了,今日观大阅时,我看凤雏城的尉迟芳芳,与她父亲尉迟烈似乎生了嫌隙。
我们也不妨试探一下她的態度。
若是咱们能把尉迟烈的亲生女儿拉拢过来,让她站出来反对她的父亲,还怕你我之计不成吗?”
白崖王眼睛一亮,欣然道:“对啊!正好慕容芳芳是个女子,我让王妃与她接触,如此再合理不过,任谁也不会生疑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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