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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虚箭藏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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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与芳芳的母亲並非同母所生,血缘上远了一层,待这个外甥女却自幼疼惜,从未怠慢。

    得知尉迟芳芳抵达,尉迟崑崙当即携妻子阿依慕兴冲冲地迎了出来。

    阿依慕是干闐贵女,因避乱东迁,最终嫁入尉迟部。

    她年届三十四五,容貌却只似二十七八,一身月白夹银线的胡式袷裙衬得身姿窈窕,领口袖口绣著细碎的于闐宝相花,雅致中透著贵气。

    她生得一副冷白玉肌,眉眼清丽绝尘,站在身形高大、面容粗獷的尉迟崑崙身旁,形成了鲜明又和谐的对比。

    “芳芳!好久不见,舅舅可想死你了。”

    尉迟崑崙大步上前,有力的臂膀轻轻拥了拥她,又热情地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欢喜。

    阿依慕也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地望著她,笑意温和又亲昵。

    “阿舅,舅母。”尉迟芳芳轻声唤道,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尉迟崑崙的目光扫过一旁的破多罗嘟嘟,嘟嘟本就出自左厢大支,他自然认得。

    尉迟崑崙便挥挥手道:“你三叔也来了,那顶帐篷便是,你去见见吧。”

    说完,他便拉起尉迟芳芳的手,一迭声道:“走走走,日头烈,咱们帐里坐著说话。”

    尉迟芳芳回头想嘱咐杨灿自行歇息,或是去附近帐中避阳,话未说完便被尉迟崑崙拉著往大帐去了。

    部族之中,父兄对她不闻不问,偏是这血缘疏远的舅舅舅母待她这般热忱,让她心头五味杂陈。

    她忽然想起了王灿昨夜说的话:亲生父亲厌弃她,反倒这般远亲真心待她,除去日积月累的亲情,未必没有彼此利益相依的缘故。

    附近的大帐虽能避阳,可帐中之人杨灿一个也不认得,待著无趣,便牵过尉迟芳芳、破多罗嘟嘟以及自己的坐骑,牵著马群往木兰河边去了。

    他曾在于闐当过两年半牧长,侍弄马匹熟稔得很。

    料想芳芳与亲人相聚,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他便利落地解下马鞍嚼头,皮囊汲了河水,细细为马匹刷洗解暑,动作嫻熟利落,儼然一副老练牧民的模样。

    “嗒嗒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五骑沿著河岸疾驰而来。

    杨灿毫不在意,也未抬头,反正这儿不会有人认识他。

    直到马匹行至近前,一个清脆的少女声响起,用汉话道:“欸,你们看,那不是上午三箭皆空的王灿吗?”

    杨灿闻言,这才抬眸望去。

    只见五匹骏马上坐著三个少年、两个少女,年纪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约莫十岁出头。

    几人个个生得俊俏周正,衣著华贵,一看便是部落里的贵族子弟。

    这五人正是尉迟崑崙的儿女:长子尉迟摩词、次子尉迟拔都、长女尉迟伽罗、三子尉迟沙迦,还有最小的女儿尉迟曼陀。

    他们今早也去看了大试,就站在黑石部落族人的最前排,离看台极近。

    杨灿策马入场、张弓搭箭的模样,他们看得一清二楚,起初还被他那挺拔昂扬的气度唬了一跳。

    尉迟伽罗当时甚至暗忖,这位勇士或许能拔得头筹,替表姐爭脸。

    谁知人形靶子送到看台前时,那三箭落空的模样,险些让她惊得栽个跟头。

    一箭不中已是难堪,三箭皆空,简直丟尽了脸面。

    此刻见了杨灿,她心头的火气便不打一处来:这般草包,竟还敢报名明日的第二试,难不成丟一次人还不够?

    其余几人也纷纷认出了杨灿,长子尉迟摩訶抬手,用马鞭指著他,语气傲慢:“喂,姓王的,明天的角牴大赛,別去丟人现眼了。”

    杨灿瞧著几人的年纪与打扮,便知是贵族子弟,闻言反倒笑了:“为何不能去?”

    尉迟摩訶被他问得一噎,隨即气笑了:“为什么?就你这么废物,非得去给我们尉迟家丟人,是吗?”

    杨灿笑了:“原来,你们是怕我输了丟人啊。”

    “对啊!你若败了,丟的可是我们尉迟家的脸,知道吗?”

    “你们这么想就错了。”

    杨灿一边慢悠悠地往马鬃上浇著河水,一边笑道:“竞技之道,未必是要贏过所有对手,更重要的是超越昨日的自己。

    不站上赛场,永远不知道他人有多强,也看不清自己的不足,我参赛,只为战胜过去的自己。”

    “嘶————”

    尉迟伽罗听了,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她是鲜卑与西域胡血的完美融合,继承了父亲的高挑身形,肩颈舒展、四肢修长,又继承了母亲的冷白玉肌与狭长深邃的眉眼。

    她抬手撩了撩缀著赤金、珊瑚与绿松石的髮辫,转头对尉迟摩词打趣道:“哥,要是比耍嘴皮子,这傢伙指定能拿第一。”

    尉迟拔都被气笑了,催马上前一步,扬声道:“哦?照你这么说,败了也无妨,多败几次还能长本事,是吧?”

    “正是。”

    杨灿笑得轻快,他瞧著这几个气冲冲的少年少女,倒觉得有趣,索性陪他们逗逗趣,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好!”

    尉迟拔都当即翻身下马,解下佩刀、扯下外袍往草地上一丟,活动著拳脚逼近。

    “我,尉迟左厢大支,尉迟拔都,今日便帮你“长长本事”!”

    他躬身沉肩,双腿分开与肩同宽,踩著草原摔跤的“踏雪步”,一步步碾著地面逼近,显然是想和杨灿角牴一番,把他摔服帖了,省得他明日再去丟人。

    杨灿一手拎著水囊,轻轻摇头:“不必了吧,你才十几岁,我贏了你也没什么光彩。”

    “嘿,口气倒不小!少废话,来!”

    尉迟拔都被激得眼底冒火,猛地大喝一声,身形陡然提速,双臂张开便向杨灿扑去。

    他打算用一记“锁肩式”扣住他,再借势一个“大背摔”,把他摔得七荤八素。

    这少年自小在草原上与伙伴摔跤打闹,臂弯肌肉紧实,力道扎实,动作也灵活沉稳,抓握的角度精准狠辣。

    他顺利扣住杨灿的肩颈连接处,猛地旋身发力,正要將人甩出去。

    可预想中的失重感並未出现,杨灿竟稳稳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等尉迟拔都反应过来,杨灿空著的那只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他的后腰,微微振臂一甩。

    “扑通”一声,尉迟拔都径直被丟进了木兰河,溅起一大片水花。

    杨灿看著河里扑腾的少年,笑著扬声道:“少年人,火气太大了,好好凉快凉快吧。”

    另一边,尉迟摩訶几人早已下了马,原本乐呵呵地等著看杨灿出糗,此刻见这一幕,全都惊得僵在原地。

    十二岁的尉迟沙迦气得小脸通红,扯著嗓子喊:“大哥!他把二哥摔河里了!”

    尉迟摩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平日里也常和二弟摔跤,即便能贏,也需费些力气,绝不可能像杨灿这般,单手便轻鬆將人甩飞。

    这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草包,莫非他摔跤的本事极强?

    尉迟摩訶不敢怠慢,当即解下佩刀、脱下外袍丟在一旁,双手互拍了两下,沉声道:“来,我与你比划比划。”

    他瞧出杨灿身长臂长、力气不小,不敢轻敌,踩著“旋风步”灵活地绕著杨灿打转,自光紧盯著他的动作,细细寻找破绽。

    杨灿见状,隨意往前走了几步,避开马儿,依旧稳稳地站著,神色淡然。

    绕了几圈,见杨灿始终不动,尉迟摩訶抓住一个空隙,猛地吐气发声,矮身弓腰,双臂环出,径直向杨灿的腰腹扑去。

    他打算用“缠腰式”锁住杨灿,再借著连续翻转的力道打乱他的重心,最后將人绞绊倒地。

    谁料,他顺利抱住了杨灿的腰,也成功完成了第一记翻转,可第二记翻转刚要发力,杨灿忽然浑身一挣。

    只一挣,他就挣开了尉迟摩词,脚下稳稳扎住,使出“千斤坠”定在原地,同时反手扣住尉迟摩訶的腰带,低喝一声,竟直接將他整个人脚上头下地举了起来。

    “哈哈哈,陪你弟弟一起凉快去吧!”

    杨灿手臂一挥,“嗵”的一声,尉迟摩訶也被扔进了河里。

    “大哥!”刚爬上岸,跟只落汤鸡似的尉迟拔都连忙又趟进河里,去捞他哥。

    “啊~~~,你敢欺负我哥!”三兄弟中,年纪最小,生得也最俊美的尉迟沙迦气红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身高力气都不占优势,索性弯腰俯身,猛地向杨灿的小腿扑去,想使出“抱腿锁根”的招式,攻击下盘寻得机会。

    结果,杨灿一弯腰,还没等他小老虎似的抱住自己小腿,就抓著他的腰带把他提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尉迟沙迦手脚乱蹬,杨灿怕他乱蹬踢到自己的脸,索性手腕一扬————

    “喏,又来一个,你们接住。”

    “扑通!”

    水花再起,刚被尉迟拔都扶著爬上岸的尉迟摩河,眼睁睁看著三弟从自己头顶飞过去,又落回河里,当即转身再度扑进水中。

    尉迟伽罗姑娘见两兄一弟接连落水,不禁又气又急,冷白的肌肤衬得眉眼愈发凌厉。

    “你————你好大胆!”她冷斥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小弯刀,“唰”地一下便向杨灿劈去。

    “嗯?”杨灿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心底掠过一丝不悦。

    方才那三个少年虽然莽撞,却一直守著规矩,说摔跤便只摔跤,未曾动过兵刃。

    这姑娘怎么能一上来就拔刀呢?小美女了不起呀?

    他身形微微一侧,轻鬆避开了这一刀。

    尉迟伽罗力道用足,收势不及,往前跟跑了一步。

    杨灿脚下微动,已然欺至近前。

    他是尉迟芳芳的部將,瞧这些少年少女的言语神態,十有八九是芳芳母族的人,自然不愿伤了他们。

    所以,他並未真的出脚去踢,只是用足尖轻轻一挑。

    於是,刚在河中把老三沙伽扶起来的摩河、拔都三兄弟,就眼睁睁看著伽罗手舞足蹈地飞过来。

    “嗵”地一声,尉迟伽罗一屁股坐进齐腰深的水里,把水溅了他们一身。

    “啊,你,你不要过来啊。”尉迟曼陀被嚇呆了,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哥哥姐姐都落水了?

    一见杨灿笑吟吟地向她望来,把年方十岁的尉迟曼陀嚇得一个哆嗦,赶紧往河边退去。

    “你,你不要过来,我爹很厉害的,我哥————”忽然想起她哥正在水里,尉迟曼陀更慌了。

    尉迟曼陀生得极娇俏,和姐姐一样是冷白肌肤、修长手脚,只是年纪尚小,身形未长开。

    小巧的鼻子、小巧的嘴巴,一头的小辫子,用细银链、小珍珠繫著,像个佛国里走出来的小天人。

    她望著杨灿提著水囊、笑意玩味的模样,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喊一声:“不用你动手!”

    话音未落,她毅然转身,捏住自己的鼻子,闭上眼睛,向前助跑几步,奋力一跃————

    “扑通”,便和她姐姐一样,一屁股坐进了水里。

    原本是要弯腰汲水的杨灿,猝不及防,硬生生被溅了一脸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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