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暑气渐消,杨灿和潘小晚带著五个蹦蹦跳跳却难掩疲惫的孩子,回到了府中。
夏嫗、凌老爷子,还有冷秋与胡嬈夫妇,早已先一步折返了。
他们可不及杨灿等人精力充沛,没法在小城中奔波游荡整整一日。
破多罗家的僕人在毡帐各处点起了驱蚊的艾条,再沏上酥油茶,便退了下去。
见他们回来了,夏嫗便率先开口,胡嬈紧隨其后,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將白日里分头打探到的消息,一一说与杨灿知道。
这些消息,虽对眾人此前掌握的情报做了更为明晰的补充,填补了几处疏漏,可对於最关键的“半途下毒”之法,却依旧没有什么帮助。
见眾人一筹莫展,潘小晚不禁得意地一笑,便把杨灿在街头大展神威、凭一身本事贏得尉迟芳芳赏识,力邀其加入自己麾下的事,对眾人说了一遍。
一听这话,眾人顿时喜动顏色。
冷秋兴奋地道:“妙啊!杨城主若是应允了尉迟芳芳的招揽,以她求贤若渴的性子,这般猛將在侧,定然会带您同往木兰川!”
他眼中闪著精光,继续推演道:“如此一来,我们只需摸清尉迟芳芳马队前往木兰川的路线,提前一步赶到她必经之路的河流旁,在草丛深处用皮囊藏好毒药,做好隱秘记號。
等他们中途停下歇息、取水饮马之时,杨城主便可抢先到河边,或是佯装洗脸拭汗,或是假装为水囊灌水,顺势取出事先藏好的毒囊,將毒药悄无声息地投入水中,神不知,鬼不觉!”
凌老爷子捻著頜下花白的鬍鬚,缓缓頷首:“不错,此计甚妙。
待毒药起效,我等伏兵再一拥而出,定能將慕容宏昭、尉迟芳芳这对夫妻一举拿下。
“”
夏嫗微微蹙起眉头,迟疑地道:“此计虽好,可我们若是这般行事,先前计划好的“嫁祸之策”,又该如何实施?”
胡嬈轻笑一声,瞟了杨灿一眼,带著几分揶揄对潘小晚道:“这样的话,只怕委屈一下杨城主了。
只要杨城主成为第一个“中毒暴毙”的人,谁还会怀疑他呢?”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於我们,只要稍加偽装,不暴露身份即可。
至於嫁祸之事,大可在交换人质的时候再完成。”
潘小晚一听就有点不乐意了。
哪怕明知是假死,她也觉得晦气。
再说了,有些事玄之又玄,她可不想让自己男人去触碰这种沾染忌讳的事。
可胡嬈是她的师叔,辈分在那里,话说得又在理,她纵然满心不赞同,也不好反驳,只能抿著唇,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杨灿乾咳一声,轻笑道:“我去死一死,倒也无妨,只是————”
他一扫眾人,道:“根据我们如今掌握的消息来看,黑石部落在木兰川召集草原诸部会盟,显然不仅仅是为了打击禿髮部落。
他们更大的图谋,是想借著这次会盟,树立黑石部落在草原上的无上威望,一统草原诸部。”
“黑石部落一旦能借会盟之势,號令草原群雄,便能给慕容氏提供源源不断的助力,成为慕容氏最坚实的后盾。
而慕容氏的野心,我们如今都已心知肚明,他们志在天下,一旦起兵首当其衝的就是於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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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那时,我们將要面对的,便是一支由草原诸部精兵组成的虎狼之师,后患无穷。
“”
说到这里,杨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我在想,若是我能以尉迟芳芳部將的身份,混进木兰川。
到时伺机破坏他们的会盟,挑拨草原诸部之间的矛盾,是不是比直接掳走慕容宏昭与尉迟芳芳,好处更大?”
一番话如拨云见日,让夏嫗、凌老爷子等人豁然开朗。
他们並非愚钝之人,只是先前一门心思扑在“掳走人质、解救同伴”这件事上,思路受了限,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一层。
夏嫗轻轻嘆了口气,自嘲地道:“老身这一辈子,只顾钻研医术,脑子都不够用了。
杨城主说得对,如今既有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们的图谋,完全可以更大一些,不必局限於掳走两个人质。”
潘小晚甜甜一笑,眼底满是骄傲与得意。
旁人觉得惭愧,她才不惭愧呢,自家男人聪慧过人,那不就等於她聪慧过人吗?
什么?你说我们还不算真正的夫妻?放屁!
老娘都一剑封喉,一步到胃了,谁敢说我不是他的人?毒死你喔!
可欢喜劲儿没过多久,担忧便涌上心头:
若是按照杨灿调整后的计划,他岂不是要孤身一人,闯入木兰川那虎狼之群中?
虽说杨灿有霸王之勇,可人力有时尽,纵然是力拔山兮的楚霸王,最终不也在垓下被汉兵围攻,落得个乌江自刎的下场?
想到这里,潘小晚轻声道:“可是,你孤身一人闯入木兰川,会不会太过凶险了?
草原诸部虽说不会率领大军前来会盟,但各自所携带的侍卫,必定都是百里挑一的部落勇士,个个身手不凡。”
杨灿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放心吧,我自然会见机行事,量力而为。
这种事情,靠的不仅仅是武力,更要靠脑子。
我又不是要去以一人之力,硬抗草原诸部的勇士,定然不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凌老爷子缓缓点头,讚许道:“此计若能成功,待慕容氏起兵之时,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便会大打折扣,少死不少人吶。”
他顿了一顿,又道:“至於掳走慕容宏昭、尉迟芳芳做人质,完全可以在杨城主破坏会盟之后,再行实施。
到了那时,杨城主在尉迟芳芳麾下已然站稳脚跟,我们行事再谨慎一些,便更不会引人怀疑,成功率也会大大提高。”
杨灿轻轻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
只是————还要委屈王师兄和赵师兄他们,再多几日苦楚,希望————他们能撑得住————”
青萍城倚青萍山而建,距饮汗城百五十里路程,城郭不大,却因地处要道,素来热闹。
只是这几日,城中却瀰漫著一股紧绷的戒备之气,暮色刚浓,天边最后一缕微光被墨色吞噬,城墙上便已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城门洞下,往日这个时辰,盘查虽有,却也宽鬆。
可近来各城镇接连有身手矫捷的“高来高去者”袭击地方衙署,慕容阀下了死令,各处城门盘查严苛了数倍不止。
每一个出入城门的人,都要被仔细盘问、搜身,稍有可疑,便会被当场扣押。
如此一来,天色將暮了,城门口还是拥挤著不少出城、进城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压抑的哭声,从城中缓缓传来。
一支送葬队伍踏著暮色走来,素白的纸钱在风里飘飞。
乡野间素有规矩,阴事宜顺阳升之势,出殯多在清晨,借晨光碟机邪祟。
傍晚送葬,唯有两种情形:一是家境赤贫,无力操办像样的后事,只能趁著暮色草草出城安葬,省些开销。
二是逝者属於“横死”,魂灵带凶,煞气颇重,万万不能在家中停灵,必须连夜送葬入土,方能免生祸端。
城门口等候出入的百姓,一眼便看清了这支队伍的模样。
这支送葬队伍虽然不算奢华,却也不至於简陋到连一口像样的薄棺都置不起。
眾人心中顿时瞭然,这定是横死之人出殯,纵然个个急著出城或归家,也都纷纷下意识地往两旁退让。
丧事本就忌衝撞,更何况是带凶的横死之人,谁也不愿沾惹这份晦气。
守城的士兵们见状,也纷纷皱起眉头,暗自腹誹,可职责在身,纵然满心不情愿,也只能硬著头皮上前盘查。
领头的小校攥著刀柄,硬著头皮拦在了队伍前方,不耐烦地道:“站住!谁家死人了?为何这般时辰出殯!”
队伍最前方,王南阳一身粗麻布孝服,头髮散乱地披在肩头,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双手捧著一块简陋的木牌灵位,身姿僵直得像一截枯木,神情木然,双眼空洞,儼然是沉浸在丧父之痛中。
他身后,四个汉子抬著一口薄棺,棺木粗糙,未加任何装饰,只盖著一块褪色发黄的白布。
两侧跟著几个身著素衣的男女,个个垂著头,神色悲戚,低声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没人知晓,这些身著素衣、一脸悲戚的人,皆是王南阳、赵楚生所带的巫门、墨门弟子。
先前几日,他们四处出击,袭击慕容阀控制的大小城池衙署,一来是为了给慕容阀施加压力,二来也是为了掩护那些受伤的同门。
受伤的弟子早已被就近安置在城外山中隱蔽养伤,余下之人则继续行动,用声东击西之法,牵制慕容阀的注意力。
此番潜入青萍城的,一共有十余人。巫门弟子本就精通乔装之术,略施手段,便改变了他们的容顏气质。
再配上丧葬时的悲戚神色,眉眼间的英气被尽数遮掩,看上去与寻常的升斗小民別无二致,任谁也看不出破绽。
小校见王南阳不理不睬,语气愈发不耐,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拨他手中的灵位:“问你话呢!死者何人?为何偏要这般时辰出殯?”
直到这时,王南阳才缓缓抬起头,哑声道:“西城坊近鼓楼,霍氏宅。
送家父出城安葬,家父————患恶疾暴毙,郎中说,煞气重,不能久停。”
“恶疾”二字一出,小校顿时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几分嫌弃。
一旁一个士兵捏著鼻子,凑到小校耳边,压低声音嘀咕。
“头儿,西城坊的確有一家姓霍的,那老头儿前两日就病得厉害,我经过时都闻到他家煎药的味道了,没想到这就死了。”
小校闻言,又瞥了眼王南阳木然无波的神情,突然抬起手掌,“啪”的一声拍在棺木上。
他作势就要去扯捆著棺盖的绳索:“打开看看,別是借著送葬藏了什么猫腻!”
周遭的送葬之人顿时哭声更甚,一个妇人扑上前来,苦苦哀求。
“官爷,万万不可啊!人死为大,开棺不祥,更何况我家老爷是恶疾而亡,开棺会沾惹煞气的!”
王南阳依旧捧著灵位,神色木然,没有丝毫惊慌的神情。
那小校一直在盯著他,见他神色如此坦荡,便撇了撇嘴,挥手道:“去去去!赶紧走,別在这儿惹人晦气!”
王南阳依旧一言不发,既不道谢,也不辩解,捧著灵位,木木呆呆地转身,领著送葬队伍,缓缓走出城门。
这时,城中一队骑兵约十余骑,正驰到这处门口,一眼看到正走出城去的送葬队伍,立即勒住了坐骑。
领头之人面容桀驁,正是慕容彦,他看著送葬队伍,冷声道:“这般时辰了,是谁家出殯!”
守城的小校快步迎上去,点头哈腰地道:“彦大人!是西城坊霍家的老头儿,恶疾暴毙,连夜送葬呢!”
慕容彦可不认得什么霍家,隨意“唔”了一声,问道:“仔细查过了?开棺验看了?”
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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