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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搅动一池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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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两个常年走南闯北、閒下来便爱嘮嗑的小商贾,半点看不出异样。

    ——

    “哎,老齐,”老王头先开了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邻桌隱约听见,偏又装出一副天生大嗓门的隨意。

    “你说这原州城邪门不?城门盘查严得邪乎,我上回过来时,可不这样。”

    老齐放下手里的瓜子,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嚼得含糊不清,却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道:“你以为呢?慕容家这块地皮上,怕是要出大事嘍!”

    这话一出,邻桌几个正嘮著家常的茶客,耳朵不约而同地竖了起来,手里的动作都慢了半拍,目光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瞟。

    老王头诧异地道:“出大事?能出啥大事?我听人说,是这儿来了一伙强梁作乱,所以才查得严。”

    老齐嗤笑一声,道:“强梁?强梁图的是財,城主府前衙里那点浮財,犯得著冒著得罪官府去抢?有这能力,抢个富绅好不好?他们还放火?放火能捞著啥?”

    “欸?你这么一说,倒真是这个理!”

    老王头故作恍然,追问道:“那你说说,这到底是因为啥?”

    老齐抚著鬍鬚道:“因为他慕容家想一统陇上,想吞了其他七阀,自己建一个王朝,做皇帝!”

    “什么?”老王头怪叫一声,手里的茶碗都晃出了水。

    他那“惊骇”是装出来的,可旁边几桌茶客却实打实地被惊住了。

    方才还喧闹一片的茶馆瞬间安静下来。

    老王头惊恐地道:“你说的————这是真的?我说你可別瞎掰啊,这话传出去还得了!”

    老齐摆了摆手,道:“我明儿就回乡下,买卖关了,还怕说出来?嗨,我就实话跟你说吧,这事儿,真得不能再真了!

    慕容阀有这称霸的心思,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你想啊,他想一统陇上,其他七阀能乐意吗?

    你当那些能高来高去的飞贼”是从哪儿来的?那就是其他门阀看不顺眼了,派来搅局的!”

    “嘶————”老王头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道:“我的娘哎,陇上各阀哪个不是硬茬?

    慕容家这是要引火烧身啊,他想一统天下,怕是没那么容易!”

    这话刚落,邻桌一个穿绸缎的中年人终於按捺不住,凑过来问道:“两位仁兄,你们说的这话————当真可靠?”

    老齐嘆了口气,端起茶碗又放下,一副“泄露天机”的模样:“这事儿眼下知道的人还少,你们几位也算是有缘人。老朽马上要离开的人了,就送你们一句忠告吧。”

    立刻又凑过几个茶客,急声问道:“什么忠告?仁兄快请说!”

    “本来呢,慕容家爭天下,跟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不相干。”

    老齐语气沉重地道:“可你们想啊,神仙打架,遭殃的那可从来都是小鬼!

    慕容家要打仗,他不得招兵买马?他不得搜刮粮草?到时候,咱们这些商户的財货,准保被他们巧立名目征走。

    就算家里不做生意的,你有青壮年吧?保不齐就被抓去充军了。依我看,这阵子你们能往外跑的,就往外跑。

    跑不掉的,乡下有亲戚,也可以投靠一下。”

    马上有人叫道:“我说慕容家要封锁关隘呢,原来是————原来是————”

    一时间,这个消息像是投进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满厅的议论声瞬间炸开,音量比先前高了数倍。

    有人担心生意做不下去,有人担忧家里刚成年的儿子,有人盘算著往乡下亲戚家去投奔,原本一派悠閒的茶馆里,惶惶不安的气息迅速蔓延开来。

    老王头和老齐头则趁著这阵喧囂,慢悠悠地结了帐,悄然离开了听雨茶楼。

    他们的法子虽然很糙,却管用得很。

    他们只需要拋出一个由头,剩下的,自有茶客们迫不及待地添油加醋,把消息越传越广。

    与听雨楼的惶乱不同,城南的红袖坊里,是另一番靡靡热闹。

    脂粉香混著陈年米酒的甜香,丝竹声缠著凉软的软语温言,浸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朱大厨商队里的两个年轻伙计,一个搂著穿緋红罗裙的姑娘坐在桌边,一个斜倚著雕花栏杆,逗弄著琵琶女,眉眼间儘是浪荡子的轻浮,与寻常寻欢作乐的客商们並无二致。

    搂著红裙姑娘的伙计,用指腹轻轻捏著姑娘的下巴,俯身在她香腮上亲了一记,咂著嘴讚嘆:“小桃红,你这模样,倒真配得上这名儿,快把爷的魂儿都勾走了。”

    小桃红娇嗔著拍开他的手,眼波流转间满是媚態。

    她笑吟吟地往男人怀里靠了靠,娇声道:“爷就会说甜话哄人家。爷若真喜欢奴家,以后可得常来捧奴家的场才是。”

    那伙计却故作悵然地长长一嘆,满是无奈地道:“爷倒是想天天来,可是不行啊,这两日我就得离开原州城了。”

    小桃红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的媚態褪去了几分。

    她本以为今儿能勾住这个面生却出手阔绰的客人,谁料————

    小桃红忙故作不舍地道:“爷这是要往別处做生意去了?”

    “做生意是真,”伙计一边往她怀里摸索,一边故作神秘地道:“但最要紧的,是避难。”

    小桃红顿时忘了计较他的轻薄,身子微微一颤,眼底浮起一抹惊惧:“避————避难?

    爷,您莫非是————犯了什么事儿?”

    “嗨,爷是个本分的生意人,能犯啥事儿?”

    伙计左右扫视了一圈,见没有其他客人留意这边,这才对她说道,“吶,这事儿我只跟你说,你可千万別再对外人讲。”

    小桃红忙不迭点头,撒娇道:“爷,你就放心吧,奴家嘴巴最严了,绝不对旁人透露半个字。”

    伙计语气凝重地道:“慕容阀,要打仗了,兵祸连天、鸡犬不寧的那种。”

    “什么?”小桃红大吃一惊:“爷,您可別嚇唬奴家!奴家胆儿小,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要打仗了?”

    “我唬你有啥好处?”

    伙计道:“慕容阀主想一统陇上,做个皇帝,他早就暗中招兵买马、搜刮钱粮了。

    我实话跟你说吧,再过些日子,你们这红袖坊都得关门,姑娘们全被抓去当军妓,太惨啦!”

    伙计做出一副心疼的模样道:“爷就是喜欢你的乖巧,不忍心你遭此一难,才对你透露了天机。

    你啊,还是提前做些打算吧,能跑就跑,实在跑不了,就找个有慕容家的人当靠山的青楼跳槽,或许还能保个安稳。”

    小桃红的脸色瞬间惨白,一旁弹琵琶的姑娘也早停了手,花容失色。

    茶馆的茶香、青楼的脂粉香,各自裹著添油加醋的消息,在市井间悄然流转,又在街角巷尾“不期而遇”了。

    流言本就如野火烧不尽的春草,沾点风声便疯长,如今有了这两处“亲歷者”的佐证,更是被传得有板有眼。

    不过一夜功夫,原州城就被流言彻底笼罩了。

    “慕容阀要一统陇上,要打仗了!”

    “慕容家要挨家抓壮丁,还要搜刮商户的財货!”

    更要命的是,慕容阀的確正在暗中整军备战。

    那些调动的兵马、囤积的粮草、徵集的工匠,处处都是痕跡。

    先前没有人往爭霸天下这头想,看见这些事儿也没多想。

    可如今有了这些流言,他们再回想起见过的那些反常之处,结果不问可知。

    捕风捉影的閒话,在百姓的口口相传中渐渐活灵活现起来。

    有人说他亲眼看见慕容阀的將军在城外校场清点兵马,甲冑映著日光晃眼。

    有人说他家邻居已经被强征去修营寨了,生死不知,下落不明。

    还有人说,灵州城主府那场大火,根本就不是强梁所为,而是慕容家自己放的,自的就是为了烧掉户籍黄册,好方便他们不分户籍地抓壮丁。

    流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笼住了整座原州城。

    人心惶惶之下,富绅开连夜撬开后宅的地窖,天一亮就偷偷向城外转移贵重財物。

    百姓开开始疯抢粮铺里的米麵,粮价一辰三涨,越涨越疯。

    而这些谣言,义隨著出城的商队和百姓,渐渐溢出了原州城,向著周边各城,飞速蔓延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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