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立著位清癯老翁,面容温润,双目有神,乃是潘小晚的师叔祖凌思正。
二人身后並肩站著一对夫妇,气质沉稳,皆是潘小晚的师伯辈,男子名唤冷秋,女子名叫胡嬈。
潘小晚目光扫过杨灿这队人马,眉眼不由得微微一跳。
正在停车的车把式是病腿老汉,车辕上还坐著个半大孩子。
再瞧瞧自己这边,儘是老弱妇孺,连个精壮的年轻人都没有。
这般阵容,竟是要去救人的?
疑虑瞬间爬上心头,潘小晚眉宇间都染了几分忧色。
杨灿將她的担忧尽收眼底,哈哈一笑,朗声道:“你不必担心,咱们此去,靠的是斗智而非斗勇。
若是单凭武力,即便我尽调麾下部曲,又怎能与慕容阀的兵马抗衡?
你看咱们这一行人,老幼掺杂、男女皆有,这般不起眼的模样,谁会疑心咱们是去与慕容氏为敌的?”
夏嫗闻言抚掌而笑,大声道:“小杨郎君说得极是!越是这般不起眼,越能掩人耳目。
依我看,咱们索性扮成一家子同行,反倒更像那么回事,半点破绽也无。”
说著,她抬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尖:“我便扮这家里的阿婆!”
隨即她转头指向凌思正:“凌师弟,你便是阿翁,与我凑成一对老两口。”
她又看向冷秋夫妇:“小秋、小嬈,你们本就是夫妻,便扮小杨郎君和小晚的阿耶阿母,再方便不过。”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杨灿与潘小晚身上,笑道:“你们俩就扮一对新婚小夫妻,这般搭配,天衣无缝!”
一旁的杨笑笑听了,马上往前凑了两步,眼巴巴地望著夏嫗,满是期待。
夏嫗指著杨灿和潘小晚对她道:“他们俩,便是你的阿耶阿母,咱们这是四世同堂的一家子,记住了!”
杨笑笑立刻脆生生地朝著杨灿和潘小晚唤道:“阿耶、阿母!”
潘小晚脸颊微微发烫,耳尖也泛起了红晕,却还是低下头,用软糯的鼻音轻轻了一声,竟然应下了。
夏嫗这法子,在陇上地区半点不荒唐。
若依常理来想,不是应该商人重利轻別离吗?家人都拋在家乡,自己一个人一走好几年。
其实那只是中原地区的习惯,並不能通用於天下。
丝路之上,举家行商的人家不在少数。
一来是因为路途遥远,短则一两载,长则三四年,闔家同行方能免去骨肉分离之苦。
二来也能言传身教,让子孙跟著熟悉商路、习得经营之道。
就像热娜,不就是从小跟著父亲穿梭於东西方,习得一身经商的本事么?
而在陇上地区与游牧民族通商的商贾,规模不及丝路大商团,却又比走街串巷的货郎殷实几分。
这类人大多是举族经商。男子负责赶车、护卫、洽谈生意,女眷则打理炊煮、缝补、
看管细软。
家中老人阅歷深厚、熟稔商路,善於调停纠纷,孩童更是最好的“护身符”,因为胡族部落见商队中有妇孺同行,警惕心便会大大降低,更容易接纳他们进行交易。
《魏书·食货志》中便有记载,河西陇上的汉商,多是“率以宗族为部,老弱妇孺皆隨,牛羊车马载货而行”,可见这是当地通行的行商之法。
夏嫗自作主张地安排好眾人的身份,便带著一行人加入了杨灿的商队。
那四口箱子也被小心地搬上马车,藏在了绸缎与茶叶之下。
原本老巫咸也想一同前往,可此次行动是巫门新巫咸潘小晚上任后的首个重大考验,理应由她亲自主持。
再者,老巫咸往日与慕容家打交道颇多,容貌易被认出,且后方需有人坐镇稳住局面,故而他刚一提议,便被巫门眾人一致否决了。
诸事妥当,一行人赶著货车,缓缓朝著丰安庄的方向行去。
杨笑笑坐在车辕上,晃悠著两条小短腿,目光好奇地扫过沿途景致,忽然抬头看向骑在马上的杨灿,脆生生地道:“阿耶,咱们是要去丰安庄吗?”
自定下身份,她便顺势改了口,比起“乾爹”,“阿耶”二字当然更显亲近。
这小丫头倒是会打蛇隨棍上,改口改得极为顺畅。
杨灿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等咱们到了铁林梁,便折向西北方向,转去苍狼峡。”
杨灿一心扑在救援行动上,早早便离开了天水工坊,护送索氏姐妹这两位贵客返程的差事,自然又落到了热娜肩上。
日上三竿,暑气渐浓,热娜才將索家两姐妹平安送回索府,稍作寒暄便即刻折返城主府。
此时杨灿早已对家中诸事妥帖安排完毕,带著那支偽装好的商队,匆匆朝著南城方向而去,只留后宅一片静謐。
热娜绕著角门轻步进入后宅,脚步放得极缓。
行至后宅花厅门口时,里头便飘来青梅刻意柔化的嗓音,混著婴儿细碎软糯的咿呀声,格外亲昵。
“小晏晏,你爹去忙公事啦,娘亲带你出去玩两天好不好?咱们去见一个人,你见了呀,保管亲得紧。”
罗汉榻上铺著软绒垫子,青梅正俯身逗弄著怀中的小杨晏。
才满六个多月的婴孩,浑身软乎乎的像是一块上好的云糕,香香的,软软的,白白的,带著淡淡的乳香。
隨著青梅的逗弄,小傢伙藕节般的小胳膊小腿愜意地挥蹬著。
她的颊边、腕间、脚踝处的肉窝窝,一动作便跟著轻轻颤动,憨態可掬。
她尚听不懂青梅的话语,可看见青梅笑了,便也跟著咯咯地笑起来,小身子一顛一顛的,娇憨得让人挪不开眼。
门外,热娜轻咳一声示意,隨即缓步走入花厅。
今日她步態裊娜,腰肢微摆,与往日里穿梭府中、大步流星的颯爽模样判若两人,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媚。
青梅闻声转头,目光落在热娜身上,转瞬便察觉出异样。
青梅立刻就发现她的动作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她走的有些慢,有些柔,落脚时总是下意识地收著胯,像是身上藏著几分不便言说的酸软。
“见过青夫人。”热娜开口了,声音比往日低沉几分,还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热娜刚奉城主之命,將索家两位夫人送回府中。不日属下便要西行,关於与索家合作开发石炭矿的事宜,特来向青夫人交代清楚。”
青梅抱著小晏晏,望著热娜的目光里藏著几分玩味。
她那湛蓝的眼波流转著,眸底漾著一层水润的朦朧。
青梅浅笑著吩咐道:“奶娘,带晏儿回房歇著吧,仔细別吹著风。”
奶娘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还在咿呀哼唧的小杨晏,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花厅中只剩二人,青梅侧身坐回罗汉榻。
热娜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双手捧著递了过去:“青夫人,这是后续推进石炭矿开发的细节与步骤,烦请您过目。”
热娜这双手一抬,袖管微微褪开,腕间那只温润的羊脂玉鐲,將小臂上几道清晰的指痕衬得格外醒目。
她的双腕都有淤痕,顏色微微发青,看那印记的走向,竟是反著的。
这分明是被人攥住手腕、反背在了她的身后,且因力道过重才留下的痕跡。
青梅目光一扫便尽收眼底,眸底不禁闪过一丝戏謔。
上坡时这车要推著走,下坡时这车便要拉著些,呵,合理得很。
就是这路上上下下的,看著挺不好走啊哈。
热娜似乎浑然未觉自己腕上暴露了什么,收回手时袖管顺势滑落,也就掩去了那些痕跡。
“索夫人说,她家那处矿脉埋藏甚浅,在地表开挖三尺有余,便能看到石炭。
开挖与炼炭的人手,会由索府全权调配,咱们只需派几名技艺嫻熟的匠人过去指点便可。
前期所需的周转银钱与物资,帐薄上已做了详细估算。
只是属下尚有几日便要踏上丝路,无暇再顾及此处,后续便劳烦青夫人与索夫人对接跟进了。”
青梅隨手翻了翻小册子,唇角噙著浅淡的笑意:“好,我记下了,这些事回头我会与索夫人商议。对了,你的声音怎么这般沙哑?”
“有吗?”
热娜轻咳两声,下意识地摸了摸喉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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