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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朱门宴,我胸有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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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邽新老城主联袂而至,这等场面在旁人眼中,可比戏台子上的热闹还有看头。

    谁不知李凌霄与杨灿这对新旧主官素来不睦,明爭暗斗从未停歇?

    是以陈府朱门前,不仅迎客的僕从屏息窥望,各路士绅的车夫隨从更是扎堆儿,指尖戳戳点点,私语声像炸开的蜂群。

    这时,站在门下的人若有所觉,忽然回首向府中望去,显然,有人要迎出来。

    李凌霄见状,便慢条斯理地掸了掸锦袍前襟的微尘,下頜微扬,银须轻捻,一副老牌权贵的骄矜模样。

    他既是卸任城主,年岁又长杨灿一截,按礼节陈府主人出来,必然先要向他见礼。

    可下一瞬,眾人目光都被门內身影勾了去。

    月白锦袍如裁云剪月,衬得那“公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正是青州来的崔学士崔临照。

    她步履轻捷如踏春燕,拾级而下时衣袂微扬,径直走到杨灿面前,眼波流转间已漾开了笑意。

    她双手交叠於身前躬身一礼,喜孜孜地道:“杨城主,久违了。”

    “久么?”杨灿唇角勾起,拱手还礼时声音里带著笑:“若论一日不见,倒真如隔三秋了。

    “6

    崔临照听了顿时一愣,这些时日,她总在心中將杨灿往“未来圣人”的模样里描补。

    久而久之,杨灿在她心里便少了几分凡人烟火,多了些高不可攀的圣意。

    成了一个,应该完全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如今,杨灿突然给她来了这么一句,把崔姑娘整不会了。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崔临照快疯了,脑海中只盘旋著一个念头:“彼狎我,欲戏我乎?”

    剎那间,这位以才名动天下的女学士,如玉瓷般光洁的脸颊竟涨得通红。

    心房里那尊“杨子”圣像晃了几晃,却莫名掺进几分甜丝丝的悸动。

    受宠若惊的滋味让她连呼吸都放轻了,只觉方才定是听错了。

    杨灿见她僵在原地,脸蛋红得像熟透的樱桃,不禁暗叫一声莽撞。

    人家崔临照出身名门礼教森严,自己哪能把她当小青梅调笑啊。

    確实失了分寸了,他忙清咳一声,收了笑意,正经补救道:“崔学士別来无恙?劳你亲自出迎,杨某实在惶恐。”

    崔临照鬆了口气,杨兄毕竟尚未成圣,一时玩笑,当不得真。

    崔临照便正容道:“哦,崔某钦佩城主学问,得知城主前来,自当亲迎。”

    崔临照定了定神,侧身让开通路,声音已恢復平稳,“城主,请。”

    杨灿点了点头,走上两步,恰与崔临照並肩,二人衣袂相擦,就这般旁若无人地往里走去。

    朱门前,李凌霄维持著捻须的姿势,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了。

    老夫这么高大的身材,杵在这儿,崔学士竟从头到尾没扫吾一眼乎!

    直到这时,被崔临照“反客为主”挤到一旁的陈员外才敢上前,先对杨灿的背影拱了拱手,转而对著脸色铁青的李凌霄赔笑。

    “李公,久违久违。”

    庭院里的宾客早已看呆了眼,方才还清冷如月下謫仙的崔学士,此刻竟对杨灿殷勤备至。

    过门槛时她会轻声提醒“小心阶石”,下廊阶时她会抬手虚扶护杨灿的臂弯,笑比庭中初开的早樱还要明媚。

    行至中庭,一阵风卷得落樱繽纷,一片粉白花瓣沾在杨灿肩头。

    崔临照见了,抬手便为他拂去,指尖触及他肩头的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了千百遍,看得眾人倒吸一口凉气。

    水榭內两个人仿佛中了定身法儿,於醒龙端著茶盏的手悬在半空,茶汤都晃出了涟漪。

    索弘捻须的指节僵住,山羊鬍子也歪了半截。

    他们原以为崔临照不过是碍於杨灿的城主身份稍作客气,没成想她竟是真的与杨灿相熟。

    站在李有才身边的潘小晚更是目泛异采,她马上意识到了,这位闷————

    咳!这位內媚的崔学士,对杨灿的情感绝对不一般。

    李有才赶回来了,倒不是他已经忙完了外边的事情。

    东顺大执事是个传统、老派、又极为认真的老管事。

    他管理著於阀地面上的所有土地,对于田產、耕种、收穫有著一种异乎寻常的热爱。

    如今有了杨公型和杨公水车,他恨不得立刻在於阀地面上全面普及开来。

    偏偏工坊是归李有才管著的,各田庄自己村里的作坊那生產力可打造不过来,所以他是拉著李有才不放的。

    可是————阀主难得下山一趟。

    阀主都要拍马溜须捧臭脚的老夫子,他李有才岂能不来捧个人场?

    所以,李有才好说歹说,才跟东顺大执事告假了五天,又把事情全安排妥当了,这才得以脱身。

    到了这里,携娘子入水榭拜见了崔学士,他才知道人家不是个老夫子。

    须是没办法溜了,想必那脚也不是臭的,而是香香的————

    可是香香脚的崔学士,为什么对杨灿这么的————这么的————

    李有才说不清楚,但是感觉很震撼。

    於承霖看见杨灿,却露出了笑容,招手道:“杨执事,这里来。”

    於醒龙这才醒过神儿来,回首对儿子笑道:“我儿休得无礼,杨灿如今是上邦城主了,该称杨城主才是。”

    杨灿在崔临照的陪同下,走进了水榭。

    他先向於醒龙行了一礼,又向索弘行了一礼,然后才向於承霖点头致意,微笑道:“小公子近来可好?”

    自从有了小侄子,於承霖常往长房跑,那段时间和杨灿接触较多,对他便也亲近了许多。这时看到杨灿,自然不会生疏见外。

    索二眨眨眼,终於缓过神来,捻著鬍子笑问:“崔学士与杨城主,看来相识已久?”

    崔临照这才察觉自己方才举止太过张扬,脸颊微热。

    她便嫣然一笑,补救起来。

    “哦,倒也不早,就是前几日往天水湖畔游赏,偶遇了杨城主。

    崔某与杨城主一番交谈,对杨城主的学识之深、见闻之广甚感钦佩,视之如师如友。”

    索弘和於醒龙听了都颇感意外,都不禁向杨灿看去。

    於醒龙当然知道杨灿学识不差,寒门士子那也是士子啊。

    不过,能让崔夫子如此讚誉,而且崔夫子目高於顶、对他这个阀主,都带著几分名士的疏离啊。

    如今却对杨灿执礼甚恭,那杨灿的学问怕是就非比寻常了。

    崔学士视杨灿为上宾,杨灿在水榭中便有了一席之地。

    这时,陈方引著一肚子气的李凌霄走过来,又向於醒龙、索弘见礼。

    於醒龙见了李凌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这老匹夫临卸任时玩的那一手儿,叫他很是噁心。

    他心中恶了李凌霄,对李凌霄自然没有好脸色,李凌霄心中便是一哽。

    明明李凌霄方才见过崔学士了,可又跟没见过没什么两样,所以陈方也只能捏著鼻子,再为双方引荐一番。

    崔临照对这些陇上的所谓大人物,本来就不大看得入眼,如今她满心满眼的都是杨灿这位未来的“至圣先师”,態度就更加敷衍了。

    本来,之前她有天下名士的光环加身,对大家便是冷淡一些,大家自我催眠,也就不以为忤了。

    人家是天下名士嘛,对谁都这样儿。

    可现在有杨灿比著,杨灿又是他李凌霄的眼中钉,老匹夫心中便又是一哽。

    他心里窝著的那口气呀,此时实在是上不去、下不来,心中难受得紧。

    陈方瞧这情形说不出的微妙,忙不迭请老城主过去,就在水榭外最近的席上坐了,然后向自己儿子不停地使眼色。

    陈胤杰心领神会,当即走到庭院中间,向四下里行了个罗圈揖。

    他笑吟吟地道:“今日春和景明,诸位大人、乡贤齐聚寒舍,实乃蓬毕生辉。

    家父特设此春禊雅集,一来是为崔学士接风,二来也是盼诸位能畅所欲言,共话时事。

    还请诸君畅所欲言,不必拘谨。”

    这个年代,文人聚饮游赏风景时多是写文章,文章也非以诗词为主。

    诗词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主流,而是以駢文和小赋为主,因此游记颇多。

    而正式举办的雅集,那就要更加正规了,大多聚会主题都是討论时政、针砭时,真的属於学术思想的交流。

    到了后世,討论时政是有风险的,才统统变成了风花雪月一类的主题。

    现在则不然,天下未定,还没有统一,陇上一带更是羌胡扰边、八阀割据,儼然是缩小版的春秋战国,討论时政就更加流行了。

    眾人散坐各席,桌上时令水果、肉脯、美酒、香茗俱备。

    听了陈胤杰这开场白,大家便交头接耳,纷纷议论起来,一时却无一人率先开口。

    毕竟在座有阀主,有新老城主,还有远道而来的名士,谁都想先看看风向,免得露了怯。

    李凌霄正憋著一股气,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清咳一声便站起身来,朗声道:“诸位既然还在思索,不若就由李某来拋砖引玉。”

    他离席而起,走到庭院中心,向水榭中长揖一礼,目光最终落在崔临照身上。

    “李某虽已卸任,但蒙阀主不弃,仍能参议政事。近来卸下诸多杂务,倒能静下心来思索天下大势了。

    如今中原儒风大盛,南陈北穆皆以尊儒”为名招揽贤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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