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179章 渭水寒波暖,堂中冷计深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是和谁械斗了?如今还有人敢和你爭矿么?敢和你爭的人,头十年就被你杀服了吧?”

    陈惟宽冷笑道:“我这些人,是被咱们那位新城主的人杀的。”

    “啥?”屈侯眼睛一瞪:“杨城主?他为何要对你动手?”

    “他来收我的矿。”

    陈惟宽冷笑,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他说那本该是他的,说收就收了。我这几位兄弟不认怂,就被他杨城主的兵给砍了脑袋。”

    “混帐东西!”

    屈侯气得爆了粗口:“这个杨灿是不是疯了?咱们到底碍了他什么眼,非要赶尽杀绝么!”

    四目相对,一时间竟生出几分难兄难弟同病相怜的滋味儿来。

    陈惟宽看著屈侯愤懣的脸,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屈督,你瞧弟兄们个个带伤,就这么扛著袍泽尸体回去?

    不如先去我陈家堡歇歇,我找郎中来给兄弟们治伤,再备几辆车子装尸体,你看如何?”

    屈侯回头看了眼精疲力尽的兵士,连忙点头:“如此,多谢陈老爷了。”

    “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陈惟宽脸上堆起笑容,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

    两伙人合在一处,便朝著陈家堡的方向走去。

    泥泞的小路上,两行脚印交织在一处,越走越沉。

    杨灿缓缓甦醒了。

    后脑传来的钝痛让他皱了皱眉头,他的意识还没有完全回笼。

    杨灿先低低地“嘶”了一声,他依稀记得有道黑影扑来,像鹰爪一般攫住他的身子————

    接著,他就撞入刺骨的冰水,与他一同落水的,还有一个男子。

    再然后,他的后脑勺好像挨了一板砖,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杨灿的意识渐渐清晰,睁开的双眼也慢慢有了焦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船的木质顶梁。

    他感觉身子在轻轻起伏著,也不知是因为头晕未消,还是船在隨波晃动。

    “城主醒了!天爷,城主醒了!”王熙杰扑到床边,声音里满是喜极而泣的颤抖。

    赵楚生刚端著薑汤进来,闻言脚步一乱,洒了些汤汁在袖口,慌忙把碗搁在几案上就凑过来:“杨城主,感觉怎么样?”

    赵楚生伸手就去探他的额头。

    杨灿这时才发现自己换了衣裳,是件宽鬆的员外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

    “我没事,没呛多少水。”他撑著身子想要坐起来,后脑的痛感又重了些。

    “都怪我疏忽。”

    赵楚生满脸愧疚:“竟忽略了地形的差异,这堤旁沙地的固基效果远不如府中试验场地坚固。

    而且,三千斤一块的大湖石,也是我预料之外的货物,这才闹出这等险事来。你若真有个好歹,我可无顏面见歷代先师了。”

    “城主真是义薄云天啊!”杨翼在旁抚掌讚嘆,语气略微有些不自然。

    “那老汉在码头上给您磕了九个响头呢,还说回去要给您立长生牌。城主这般贵重的身份,肯为几个小民捨命,真是令人佩服。”

    杨灿轻轻揉著后颈苦笑:“你就別夸了,当时情况紧急,哪里来得及想东想西,脑子一热就衝出去了。

    如今真要重来一回,我可未必还有那个勇气。”

    杨灿顿了一顿,想起自己当时的狼狈,又补充道,“也是那沙地滑了脚,不然我本可避开的。对了,是谁救了我?”

    话音刚落,船舱的布帘被人轻轻掀开了,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杨城主醒了?”

    来人是换了一身衣衫的崔临照,月白色的锦袍衬得她身姿挺拔,头髮用玉冠束起,依旧是一副男儿打扮。

    可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色天然如樱,纵然是一身男装,也难掩那份清绝的气韵。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亮得像是淬了星光,比寻常女子多了几分飞扬的神采,让人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

    王熙杰连忙侧身让开,语气恭敬:“城主,就是这位————公子救了您。”

    说“公子”二字时,他视线在崔临照脸上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按她的男装称呼了出来。

    杨灿连忙下榻,抱拳行了一礼:“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大恩没齿不忘。”

    他这一站,宽鬆的袍子更显空荡,竟有一种稚拙的滑稽,就像刚从花果山上下来的孙猴子,第一次穿起了人的衣裳。

    崔临照唇角微微一勾:“杨城主不必多礼。我与赵师是老相识,他的朋友,我自当援手。”

    此人与赵鉅子相识?

    杨灿心中一动,莫非她也是墨家弟子?

    杨灿马上转头对王熙杰和杨翼道:“我刚刚醒来精神不济,想与赵师和这位公子聊聊,你们先出去吧。”

    两人连忙应著退出去,贴心地拉上了布帘。船舱內瞬间安静下来,只剩船外水波拍打的轻响。

    杨灿刚要开口,赵楚生已抢先一步,压低声音介绍:“杨兄弟,这位姑娘是齐地墨者的鉅子,崔临照崔学士。”

    “齐墨鉅子?崔学士?”杨灿颇感意外,眉梢不由一挑。

    他听人对他提过这位游学至此的崔学士,但他只当是位士族夫子,那自然与他毫不相干。

    却没想到,这位青州崔学士竟然是女儿身,而且是齐墨鉅子。

    其实,最叫人意外的,还是她的女子身份。

    至於齐墨鉅子竟是士族贵人,这倒不稀罕。

    齐墨和深耕技术的秦墨、游走江湖的楚墨不同,一向走的都是上层路线,歷代鉅子都是能与诸侯卿相一起论道的人物。

    崔临照微微頷首,向杨灿微微一笑,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赵楚生钦佩地道:“杨兄,齐墨传承最是严苛,需经辩传、义传、用传”三阶段,至少耗费十二至十六年,方能出师。

    崔鉅子以女子之身能扛起齐墨重任,奔走於列国诸侯之间,这份心智能力,寻常男子也及不上的。”

    齐墨传承,比秦墨、楚墨都要艰难、复杂。

    秦墨重技艺,楚墨重武功,齐墨是走上层路线的,传承之路也最是严谨、正规。

    青州崔氏本是北方望族,以儒学传家却兼容杂学。

    崔临照的父亲曾是北穆太学博士,因为触怒权贵被构陷致死,她这一房才没落下来,她也因此被上一代齐墨鉅子收为了养女。

    上天似乎格外垂青於她,给了她过目不忘的天赋,为人品性又好,天资聪颖,使得老鉅子將毕生所学对她倾囊相授了。

    崔临照六岁时,便进入辩传阶段,隨齐墨诸学者精研《兼爱》、《非攻》,兼修儒道,以拓宽论辩维度,最善於用民生实例拆解强权逻辑。

    十四岁时,她进入义传阶段,以“游学辩士”之名开始隨老师游走於建康、

    鄴城、会稽等地,以“止战重民”传播墨学,积下深厚威望。

    二十一岁时,她的义父兼老师因为力阻“北穆伐陈”遭权贵毒杀,死前传位於她。

    她以一场“救民与爭地敦重”的辩论,折服了齐墨眾学者,正式继承鉅子之位,如今她做这齐墨鉅子,也不过才一年光景。

    但事实上从她十六岁时,就献计於恩师,为齐墨定下了移转陇上,避儒锋芒,於一隅发展,再谋东进的策略。

    从那时起,她就已经是事实上的半个齐墨鉅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