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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提前布置,故人来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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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京说完,缓缓向後靠回竹榻,重新阖上双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温润的羊脂玉璧,声音带着一丝考校:

    「如何?听老夫讲了这许多,心中…可有些计较了?」

    大官人叹道:「恩师洞烛幽微!如此说来,官家此番改佛为道,哪里是简简单单换个名头?这分明是要动天下士大夫的命根子一一那些藏在寺庙袈裟下的百万顷隐田!这阻力…这阻力怕不是如山如岳,如海如渊,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天崩地裂之局!」

    蔡京闻言,并未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算是默认。但他随即话锋一转,带着考校:「你既做了几日这权知开封府事,虽只是临时的烫手山芋,也算半只脚踏进了庙堂。老夫且考考你,」他微微睁开一线眼缝,精光内敛,「你可知道,如今这京畿地面,寺庙道观名下,占了多少田亩?」大官人笑道:「恩师明监!倘若前几日恩师垂问,学生定被考倒,只能支吾搪塞。然自蒙恩师那日点拨後,学生便留了心,特意寻了个由头,翻查了户部度支司与开封府历年积存的鱼鳞册副本。」他略作停顿,刻意显出几分谨慎和确凿:「京畿地区,按照朝廷粗算明里暗里挂靠在寺庙道观名下,享有免税免役的所谓佛田、福田、功德田…总数约在一百五十万亩至一百八十万亩之间!只多不少!」蔡京眼中掠过满意之色,赞许地点点头:「嗯…不错。用心了。这个数,大差不差。那你可知晓,按我朝田赋正税,每亩年纳几何?这些田,若皆按律徵收,一年光这京畿之地,能收上来多少粮米?折成钱钞,又是何等数目?」

    大官人心算如飞说道:「按田赋正税,夏、秋两次徵收。虽说税额并非按固定每亩计算,而是以土地肥瘠大小评定等级,可按照历年来的惯例,大致每亩年纳粮一斗二升。」

    「丰年粮贱,每斗不过百二十文上下;若遇歉收粮贵,每斗可至二百四十文!就按京畿佛田一百六十万亩、每亩年纳一斗二升、折中价每斗一百八十文计算…光正税粮米,一年便是一百九十二万斗!折钱…便是三百四十五万六千贯!这还仅仅是正税!尚未计入支移、折变、加耗、义仓等等诸般附加!若全算上,翻个倍怕也不止!」

    大官人算完後才叹道:「学生这才明白,恩师所言士绅根基是何等分量!这还仅仅是京畿!若推及全国…」

    蔡京缓缓点头,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反而笼罩着一层深深的忧虑和疲惫:「是啊…这笔泼天财富,官家看在眼里,童贯看在眼里,老夫…自然也看在眼里。若能悉数收归国库,莫说一次北伐,便是支撑三五年大战,也绰绰有余!」

    他话锋陡然一转:「可事情,岂能如官家所想那般顺遂一帆风顺?」

    蔡京叹了口气摇头,「太急了…官家太急了!收复燕云十六州,这念头在他心里,已成心魔!更遑论西夏军线上,那刘法捷报频传,恰如火上浇油,令官家自觉天命在躬,机不可失!殊不知,这「急』之一字,恰是乱源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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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佛田一事,盘根错节,牵动天下十之八九的缙绅豪右!能收其三成归公,已是邀天之幸!若强行勒逼,必致士林汹汹、清议沸腾、州县阳奉阴违…甚或,激起民变烽烟!这天下浩浩士大夫与官家共治,彼辈之反制,岂止上书哭庙那般轻巧?」

    大官人一愣恍然大悟:「学生这才回过味来!怪不得官家让我来代这权知开封府事,梁城中,士林清流、太学正子,乃至那些背後金主无数的释门高僧…不日必将云集京师!哭庙者有之,叩阙者有之,汹汹然鼓噪於御街者亦有之!更有那等被煽惑得热血冲顶的太学生,叫嚣着不流血不殉身不罢休!这官家分明是要将学生架在火上烤,充作那投石问路的替罪羊!是要让学生去试一试,这潭水有多深,这炉火有多烫!」「哈哈哈哈!」蔡京闻言放声大笑,「你总算开窍了!」

    「不错!你与王子腾共同点是什麽?有手段、有狠劲、敢做事!更重要的是一根基浅薄!在朝中并无盘根错节的党羽亲族!这样的人,最适合用来做这等得罪天下士绅,甚至可能遗臭万年的脏活!事成,是官家的功劳;事败,便是你二人操切、酷烈、不体察圣意!」

    蔡京笑完後淡淡说道:「不过,你也莫要只想着背锅二字。替官家背这口锅,只要不把天捅塌了,未必不是一场泼天的富贵敲门砖!这更是官家对你二人的一场「大考』!」

    「若是真的京城士子太学云集哭殿,乃至如秦桧说告制造事端,你们改如何做?」他竖起三根保养得极好的手指,轻轻弯下第一根:

    「上策,行霹雳手段,施雷霆之威。若你二人真敢在午门大开杀戒,血染御街,将那些哭嚎的太学生、请愿的僧众杀个人头滚滚,屍横遍地…立时或可震慑宵小,压下场面。然则後果?」

    蔡京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西门天章,你立时便是天下士林公敌,清流口诛笔伐,史笔如刀!王子腾亦难逃酷吏之名!官家为平息物议,定将你二人视作弃子,纵不枭首,也必远贬岭南烟瘴之地,以谢天下!唯有一线生机,待他日官家手中缺了趁手的「刀』,或还有起复之时一一然身负此等血债污名,复起又能如何?不过再用你行当一回刀,官家又做一回捉刀人罢了!」

    「下策,怀妇人之仁,行优柔之断。若你二人畏首畏尾,慑於清流汹汹之势、佛门鼓噪之声,逡巡不敢为,坐视事态蔓延,乃至冲击宫禁…那便是自寻死路,万劫不复!官家必视尔等为无胆鼠辈,不堪驱使!西门天章,你连同你那「西门半城』的家业,旦夕间便会被碾为童粉!王子腾?就去西北前线做个冲锋陷阵的敢死之士,马革裹屍便是归宿!从此,你大官人便抱着你那点虚妄的清名,回你的清河县,写你那风花雪月的上元五阙去吧!」

    蔡京放下两根手指,只留下中间那根,目光灼灼地盯着大官人:

    「如此只剩下最後一条路,既能平息事态,将这场风暴控制在汴京城内、午门之前,不让它蔓延成燎原之火,惊扰了官家的清梦和北伐的大计!又能不给官家惹出真正动摇国本的大乱子,更要紧的是,还要让官家觉得,你二人是顶住了如山压力、施展了雷霆手段,才为他保住了「改佛为道这面大旗不倒!若能办成这第三等!这才是真正的简在帝心!」

    他身体靠回榻上,重新阖上双目,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帝王心术剖析只是闲谈,最後淡淡问道:「现在…你可真正明白了?这权柄二字,沾的是血,裹的是火,玩的是人心,赌的是身家性命!」大官人听得苦笑连连,蔡京的话,如同醍醐灌顶,又如同冰水浇头,这世道哪一个帝王那麽好相以!「学生…今日方知帝王心术之翻云覆雨。看来,想沾得官家一丝半缕的好处,实非易事,步步皆是刀山火海」

    「知道便好!天下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蔡京笑道:你道老夫这位子,坐得安稳?哪一日不是如履薄冰,与陛下隔空对弈?只是你如今手中筹码寥寥,只能任由陛下执子,将你置於局中罢了。所谓「伴君如伴虎』,这等替天子分谤、为社稷担责的「黑锅』都背不起,要尔…何用?」

    蔡京说完望向大官人,好奇的问道:「如今局势全然明了,你准备如何做?」

    大官人展颜一笑,躬身道:「恩师洞若观火。学生的命门短处在於根基太浅,可学生的破局之刃,亦在这根基太浅!」

    蔡京哦了一声笑道:「那老夫倒是要听听你这破局之刃!」

    大官笑道:「既然学生的根基太浅,无枝蔓牵挂,行事便少了顾忌,大可放开手脚。最不济,将这身官袍一脱,打马还乡,寻个林泉幽处逍遥快活,做个富甲一方的田舍翁,岂不也是人间快事?」蔡京闻言,眉头微挑。

    大官人笑容不变,续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既无沉屙重负,进退之间,反倒多了几分自在。」蔡京虚指点了点他,似笑非笑地斥道:「好你个西门天章!听你这意思,竟是存了事有不谐便挂冠而去、撂挑子走人的心了?」

    大官人坦然一揖:「学生不敢欺瞒恩师,正是此意。宦海风波险恶,有舍命报效的忠耿,也需有急流勇退的机变。学生不必像恩师一般,时时悬心蔡氏满门千余口的祸福安危、一族累世的兴衰荣辱,学生只有几个美婢在旁,随时车马伺候。」

    蔡京眼中精光一闪,摆了摆手:「你越这麽说,看来你心中越有定计?打算如何行事?」

    大官人笑容转冷,透出一股市井狠戾:「学生在清河县虽未曾如太师一般执掌中枢、运筹朝堂,可也知道人情练达,世情如刀!此番入京,学生只认一个死理:面子是相互给的!倘若谁不给学生面子,让学生下不来,学生便也无需给他留半分体面!管他是清流领袖还是佛门高僧,卷起袖子干便是,无非是图穷匕见,见个真章!」

    「看了些这麽多的市井常态,」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便冷:「学生更加相信,这世上,没有人不怕死!这煌煌人世,血肉之躯,孰不畏死?那些嚷嚷着「舍生取义』的,不过是算准了自己的死,能换来青史留名、家族荫庇、甚或自家儿孙的锦绣前程!可倘若…」

    大官人嘿嘿一笑接着说道,「倘若让他们觉得,自己死得毫无价值,如同蝼蚁,溅不起半点水花,让他们明白,自家这颗头颅填进去,不过是悄无声息,反要累得九族蒙羞、香火断绝、生前身後尽成笑柄…您说,这些人,还敢死吗?还敢往前闯吗?」

    蔡京先是听得一愣,随即,一阵发自肺腑、带着激赏与几分快意的大笑从他胸腔中爆发出来,声震屋瓦「哈哈!好!好一个西门天章!端的是痛快!」

    他抚掌而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激赏与期待:

    「老夫为何能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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