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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贺【瑕措】白银大盟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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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望外!当下拍着胸脯,指天发誓,赌咒保证。

    薛蟠更是把肥胸脯拍得山响:「好哥哥!你就擎好吧!!咱们说干便干,我这就去找母亲拿银子去!我那母亲和妹妹整日说我游手好闲,这不,好哥哥送给俺这天大得买卖,以後定能堵住她们得嘴!」大官人笑道:「可别把我卖了!」

    薛蟠连声答道:「好哥哥只管放心,便是我把自己卖了也不能卖哥哥一根毛!」

    这头几人把事情敲定,一片和乐融融,就这麽一夜过去。

    第二日果然。

    那东京汴梁城,尚在昨夜的笙歌余韵和脂粉香气里打着哈欠,官家的圣旨便如同兜头一盆冰水,泼醒了整座城池。

    皇榜贴遍了京城,更有那骑着快马的黄门官差,扯着尖细的嗓子,一路吆喝着「圣谕」往各大寺院禅林而去。

    街市上,早起讨生活的贩夫走卒、倚门卖俏的半老徐娘、提笼架鸟的闲汉,都伸长了脖子,聚拢过去听那榜文。

    只听那榜文写得冠冕堂皇,道是正本清源,尊崇大道:

    一改佛称号:佛陀改称大觉金仙,罗汉改称尊者,菩萨改称大士,僧改称德士。

    二改换衣冠:凡天下僧尼,即刻起改穿道士冠服,戴黄冠,着青袍。

    三更改寺额:天下佛寺,无论大小,一律改称宫观。

    四教义归并:所有佛经经典,悉数并入《道藏》,归为道门一家。

    五改佛诞日:四月八日佛诞盛典,从此挪至十月十日,与官家万寿无疆之天宁节同天共庆!消息像长了翅膀,飞也似地扑进了东京城内外赫赫有名的古刹:什麽大相国寺、开宝寺等等…这些平日里香菸缭绕、梵呗悠扬的清净地,此刻如同被捅了佛祖屁股,怨气冲天。

    大相国寺,皇家寺院,首当其冲。

    那平日里宝相庄严、受人顶礼的大和尚们,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聚在大雄宝殿前,悲愤莫名。几个老成持重的方丈们聚在一起,捻着佛珠强压怒火,联名上书。

    其中带头的大相国寺永道法师求见官家的时候被官家怒斥,而後被皇城步兵司王子腾逮捕、受决杖、黥面等酷刑,而後流放岭南。

    一时间,寺内人心惶惶,往日里的晨钟暮鼓都敲得有气无力。

    这京城里,信佛的达官显贵可不在少数!消息传到各府邸,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士大夫们本就和佛门交往过深,当即便有那耿直的言官,连夜奋笔疾书,引经据典,痛陈此举「背弃祖宗法度,亵渎神明,动摇人心,非圣主所为」,恳请官家收回成命。

    奏摺雪片般飞向大内。

    东宫里的太子殿下,闻听此事後亦是面沉似水,默然良久。

    那深居宫闱一向吃斋念佛的郑皇后,更是忧心忡忡,只是碍於身份,不便明言。

    一时间,汴京城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阴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茶馆酒肆里,人们压低了声音,交换着担忧和不满,目光时不时瞟向那些巍峨的寺院方向,又警惕地看着街上来回巡视的兵丁。

    太平兴国寺、净因院、上方寺……各处皆是鸡飞狗跳,冲突不断。

    王子腾的皇城步兵司,手段粗暴直接,遇到稍有不从,便是锁拿、嗬斥、推操,甚至动粗。强迫僧人当众脱下视为法脉传承的袈裟,勒令即刻摘下寺额,稍有拖延,兵丁便亲自动手,斧凿齐下,全然不顾是否损坏那百年古物。

    更有不少僧人当众焚烧朝廷颁发的道士冠服和改制文书,以示决不屈服。

    而得蔡太师交底的大官人,心头便如同拨云见日,亮堂得很。

    明白官家并非真要断了佛门香火,眼前这些都是走个过场,实际上还是内库空虚,官家要借这尊道的名头,行那刮佛皮的实利。

    故而自己悠然自得的配合着,遇上闹事的僧侣便象徵性的捉一捉,转手几日後便放了,实在遇上几个闹得凶得便按律发配,悠哉游哉,虽然全然不比王子腾如临大敌,可依旧是忙得不可开交。

    哪些清流士大夫得弹劾奏摺雪片一般朝着官家飞去,第一句便是要给王子腾定罪。

    又过了两日,总算忙完手头上一些政务,哪些僧侣也消停了一些,大官人将府衙里一应刑名钱粮勾当都分拨停当,看看天晚,便打道回府。

    到了贾府门前,只见金钏儿一个俏丫头迎了出来,替他解了外袍官帽,换上家常便服。

    那新近时兴的黑丝罗袜,如今也渐渐在这帮勋贵妇人圈子传开了去,特别是当自家穿上哪怕能勾上自家男人看上几眼,对於这些平日里不能逛街的妇人们来说,这便是最值得花银两的时候。

    裁缝铺子里订单雪片也似飞来,晴雯早被孟玉楼拉去帮手,两人在铺子里忙得脚不沾地。

    大官人正吃茶歇息,却见玳安那厮,哭丧着一张脸,活脱脱像在赌桌上输脱了几万两雪花银,蹭到跟前,闷声道:「大爹,外头有人求见。」

    大官人觑着他那副尊容,不由失笑:「是哪路神仙,能把你愁成这副嘴脸?」

    玳安嗫嚅道:「回大爹,是……是当日船上那伙强人,李宝几个来了。」

    大官人奇道:「那李宝与你吃酒时,不是称兄道弟,亲热得紧?怎地今日倒像见了阎王?」话音未落,只听外头一阵脚步乱响,平安那小子一头撞将进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当院,抱着大官人的腿便嚎:「大爹!我的亲大爹!」

    原来是他,难怪玳安不对付。

    玳安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显是极看不上眼。

    这厮也不管不顾,嚎丧也似叫道:「大爹!大爹!小的奉大娘之命来禀报,武丁头押送来的那些箱子,俱已稳妥妥安放在新掘的後院地窖里了,大娘说教您千万放心!!问大爹还有什麽吩咐,我好带回口信去!」大官人微微颔首。

    那平安却不肯起身,反倒放声嚎啕起来:「大爹开恩!千万莫再教小的跟着那武丁头了!那……那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小的宁可死在大爹脚边,也再不愿回那清河县受活罪了哇!」

    大官人还未开言,旁边玳安早已竖起眉毛,义正词严地喝道:「平安!你这没出息的夯货!大爹擡举你,那是磨你的性子!想当初我跟在武教头身边鞍前马後,足有半年光景,皮都不知脱了几层!你这才俩月,就哭爹喊娘,对得起大爹一番栽培的心意麽?忒不识擡举!」

    大官人闻言,只嗬嗬一笑,脚尖虚虚一擡,将平安那哭丧脸拨开一边,吩咐道:「且收了你的嚎丧!先去把李宝那伙人引进来是正经。」

    不多时,玳安引着李宝、张横、童威三人鱼贯而入。

    三人虽都穿着簇新的青缎子官衣,头上戴着吏员的方巾,却擡了一口沉甸甸的大箱子进来。箱子落地,「咚」的一声闷响,显是分量不轻。三人随即「扑通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口称「大人」,恭敬得紧。

    大官人笑眯眯擡手道:「起来,都起来!如今都是有了官身的人了,不必行此大礼。」

    三人哪敢就起,李宝抢着道:「大人恩典如山!小的们几个,本是刀头舔血、水里求生的绿林草莽,蒙大人不弃,天高地厚之恩,赏了这身官皮,给小的们洗白了身子骨。在大人面前,小的们永远是大人手下的家客,断不敢忘了根本!」

    张横、童威也抱拳附和:「正是!正是此理!」

    大官人见他三人如此,也不强求,只笑道:「罢了。你们几个,这趟差事办得极好!提刑司的文书和功劳簿子,我已细细看过。这数月间,你们在京东东路、黄河、运河几处,剿灭水匪巢穴七处,共计斩杀、擒获匪首喽罗一百三十七名,缴获大小船只二十三艘,刀枪器械无算。这份胆识功劳,着实不小!」李宝跪在地上,闻言擡起头,笑道:「托大人的洪福!小的们不过替大人跑跑腿,出几分蛮力罢了!」张横、童威也连声应和:「全仗大人运筹帷幄,指点方略!!」

    大官人目光如电,扫过这三人。

    这正是他特意布下的棋子,李宝向来在京东东路河网纵横,张横两兄弟一支盘踞浔阳一带水道,童威则和自家兄弟并李俊在江州、揭阳地面根基深厚。

    三伙人原本就各据一方,如今聚在一起彼此牵制,互有忌惮,这才便於他这居中之人牢牢掌控。驭下之道,首在恩威并施,更要深谙制衡之术,方能使群狼俯首帖耳。

    李宝见大官人面色和悦,忙又磕了个头,压低声音道:「禀大人,剿匪时,小的们还额外抄得一批黄白之物,未曾上缴官府入帐……今日特地带了来,上缴於大人。」

    说着,张横、童威打开箱子盖。

    大官人踱步上前,只见箱内白的是雪花官银,黄的是足色金锭,更有各色珍珠、玛瑙、玉器,在灯下熠熠生辉,晃人眼目。

    他略略一点头,随手从箱中拈起几锭大银,又抓了一把碎金子,丢回箱内,淡然道:「这里头,你们三个,拿三成去分了。我晓得,你们各有家小要养活,单靠朝廷那点微末俸禄,够做什麽嚼裹?既是我大宅中家客,自然是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三人闻言大喜抱拳:「谢大人厚赏!小的们肝脑涂地,报答大人!」

    大官人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待三人站定,他忽又想起一事,看似随意地问道:「是了,你们那几个在梁山泊落草的兄弟……近来可有音信传回?」

    童威见大官人问起梁山,忙趋前一步,那张黑脸上横肉堆起,压低了嗓门道:「回大人话!梁山泊那伙强人,如今胃口大得很!周遭百十里的庄子,东边那一溜儿,已被他们吞嚼得七七八八,骨头渣子都不剩了!端的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至於那及时雨宋江还未曾在梁山露面!」

    大官人听了,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慢悠悠道:「嗯…吃得下就好,早早的养大了好杀!你们三个,继续在水路练着,把我送去的那些数十个人好生带好。待我寻个由头,给你们谋个实打实的正经官身。」

    李宝、张横、童威三人慌忙抱拳,口中连呼:「谢大人!」

    大官人略擡了擡手,转头对旁边候着的平安和玳安吩咐道:「平安,玳安!你们两个,去把那箱子里腌攒物事清点清楚,分门别类,记下数目。」

    平安那小子,方才还哭丧着脸,一听不用回清河,又能摸到这许多黄白之物,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应喏大官人他沉吟片刻,便让李宝三人自去,招手唤过一旁侍立的金钏儿,低笑道:「走,随我去寻那琏二奶奶说句话儿。」

    金钏儿低眉顺眼地「嗯」了一声,媚媚一笑,便扭着腰在前头引路。

    到了王熙凤院门前,金钏儿正要进去通传,却见那丰儿丫头掀帘子出来。

    丰儿见是大官人,忙福了一福,脆声道:「给大人请安。奶奶此刻不在院里呢。後儿便是薛姑娘的好日子,老太太发了话,这是头一遭正经给小辈儿办生辰,排场体面都含糊不得。奶奶一早就被请了去,张罗席面、戏班子、赏封儿那些琐碎事儿了,忙得脚打後脑勺,至今还未曾回来。」

    丰儿话音刚落,忽听得院门外一阵环佩叮当,夹杂着高底绣鞋踩在青石地上的清脆声响。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那王熙凤被平儿搀扶着,正打外面回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石榴红通袖袄,下系着豆绿妆花裙,行动间真个是风摆荷叶,浪涌桃花。尤其那腰肢以下,两瓣丰腴滚圆的臀儿,随着她风风火火的步履,夸张地左右摆动似揣着两团不住跳荡的软玉,将裙面撑得满满当当。

    那王熙凤一眼扫见院中大官人并金钏儿等人,那双丹凤三角眼只当没瞧见,眼风儿都懒得往这边送上一丝半缕。

    她鼻中若有似无地轻哼一声,那巨大的臀儿更是夸张地一扭,带着一股香风,径直从大官人身旁擦过,目不斜视,只对身後的平儿冷声道:「平儿,你别进来了!把外头一些杂活帮丰儿一起做了,!那高傲冷艳的模样,活脱脱一只开屏的孔雀。

    平儿心下知道奶奶今日对大官人态度为何如此反常无礼,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低眉顺眼,应了声只把个丰儿唬得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心道:奶奶今日是吃了枪药不成?怎地对大人这般无礼?连个眼角风儿都欠奉!

    金钏儿也是一愣。

    素知这王熙凤最是八面玲珑,惯会做人,便是个泥菩萨也肯烧上三炷香,何况是自家这位手握实权的四品老爷?

    这态度.

    她脸上不由浮起一丝了然於胸的似笑非笑,心尖儿上那点玲珑剔透的女人直觉,瞬间便照得通明雪亮,心道自家老爷这点荤都偷到贾家二奶奶身上来了。

    心中没有半点不快,反而越发报复的痛快表情,巴不得自己进去推上一推见证这场面更好。大官人却不知道自家被金钏儿误解,脸上也不见半分愠色,反在眼底深处掠过玩味。

    他自然肚里雪亮,这「凤辣子」为何甩脸子。

    这妇人,真真是睚眦必报,又最是要强逞能的主儿。

    此刻摆出这副冷若冰霜、拒人千里的面孔,不过是端着身段、捏着架子,专等他来俯就、来低声下气地讨饶罢了!

    况且还特意把平儿支在外头?

    这她孤零零一个人守在屋里头,不是明摆着…等着他进去麽?

    「嗬…」大官人心中暗笑一声。他整了整衣襟,也不等丰儿通报,竟自顾自地擡脚,跟着王熙凤那摇曳生姿引人遐思的大臀,一步踏进了那间暖香浮动的上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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