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是看得痴了,喃喃道:「天爷……真真是没见过……这般好看……」
「怪道说那位大人,不但生得潘安也似的俊俏模样,更是个顶会疼人的主儿!」
「何止镯子好看!」一个嘴碎的婆子立刻接话,眼中闪着市侩的精光,「你们是没瞧见!那位西门大人,啧啧啧,生得那叫一个风流俊俏!老身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这般标致人物!乖乖,真真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那通身的气派,那眉眼……哎哟哟!我远远瞧着,啧啧,好大一包!金钏儿、晴雯姐儿俩,可是掉进福窝蜜罐里了,夜夜受用不尽哩!」
她拍着大腿,仿佛回味无穷。
旁边小红听得臊红了脸,啐了一口:「王妈妈!你都七老八十的老菜帮子了,怎地还盯着人家大人看!看了还说出来,也不知羞!」
那王婆子也不恼,拍着大腿嘎嘎笑道:「小蹄子!老娘这把年纪,黄土埋半截了,过过眼瘾还不行?除了干看着眼馋,还能作甚?我就不信你们这群丫头没有看到?偏是脸薄不敢说,到了晚上,那大人的潘安脸蛋和驴一般的身子便入你们梦里头来,不信赌一赌。」她粗鄙的话引得几个老婆子也跟着哄笑起来,却让几个小丫头臊得捂住了脸。
金钏儿和晴雯被这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捧得如同云端里的凤凰,那得意劲儿,从眉梢眼角里直淌出来。周瑞家的听到这里怒气勃发,低低哼了一声:「这群丫头婆子越发没大没小没得规矩!得和太太说一说好好管教这群人才是,不打上几个赶出去几个,怕是没完。」
她有心想要出来教训众人,却想到如今金钏儿和晴雯的身份,想想不敢再管,一径钻进凤姐那富丽堂皇的院子。刚走到堂屋阶下,就见凤姐的贴身大丫头丰儿,正坐在那描金画凤的门槛儿上嗑瓜子儿。丰儿一眼瞅见周瑞家的捧着匣子过来,脸上神色一变,忙不迭地跳起来,竖起一根水葱似的手指头压在红艳艳的嘴唇上,「嘘!」又连连朝东边厢房努嘴摆手!
周瑞家的一见这阵仗,心知肚明:定是那位泼辣祖宗又跟琏二爷闹上了!
刚站稳,就听得里头凤姐儿那又脆又利、带着火气的嗓子拔得老高,像刀子刮在琉璃盏上:「你也甭替他遮掩!平儿!那杀千刀的腌攒泼才!男人那点子花花肠子,当老娘是瞎子不成?什麽治病?呸!分明是藉机揩油,打量我不知道男人那德性?」
紧接着是平儿压低了嗓子、陪着万分小心的劝解声:「奶奶息怒,都怪我一时间慌张告诉了他,下次绝不告诉他了。」
「倒也不能怪你,也确实是舒服了许多。」凤姐儿声音陡然又低了三分,「可隔着层薄绸裤衫子,那触感!隔着层纱似的料子,一清二楚!这口气我咽不下!」
窗外的周瑞家的听得莫名其妙,却见那东屋的门帘子「哗啦」一挑,平儿蹙着眉头、一脸愁容地走了出来,擡眼正撞见窗根下鬼鬼祟祟的周瑞家的。
平儿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了然,强自镇定下来:「您老人家……怎麽悄没声儿地立在这儿?来作什麽?」
周瑞家的老脸更红了,慌忙从藏身处闪出来,捧着锦匣笑道:「送宫花来了!新鲜堆纱的,宫里的样式!」说着忙不迭地打开匣盖,露出里面依旧鲜亮夺目的四支花儿。
平儿目光在那花儿上一扫,哪个女儿不爱花儿,脸色一喜,伸手捻出那四支花攥在手里,抽身便走:「知道了。烦劳跑一趟,我替奶奶收下了。」她脚步匆匆,显然心思还在屋里那位气炸肺的主子身上。周瑞家的赶紧离开,心道:今日怎得阖府上下都这麽奇怪。
她先去了黛玉新的住所,如今这些後院几栋让她们暂住,指望等贵妃娘娘回来探亲後再禀明常住,此时却不见黛玉在房中知道她多半待在贾母房中。
周瑞家的遂转身往贾母房来,掀帘进去,满脸堆笑道:「林姑娘,姨太太叫送花儿来了。」宝玉正趴在榻上养伤,听说花儿,便来了精神,伸出手道:「什麽花儿?快拿来我瞧瞧!」一面说,一面早伸手接过那锦匣。打开看时,却是两枝堆纱宫制的假花,做得极精巧新鲜。
黛玉只在他掌中瞧了一眼,并不接手,只慢悠悠问道:「这花儿是单给我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了呢?」周瑞家的陪笑道:「各位都有了,这两枝是姑娘的。」
黛玉闻言,微微冷笑,道:「我就知道麽,别人不挑剩下的,也轮不到我。」
周瑞家的听了,登时讪讪的,不敢言语,只站着发怔。
宝玉见这光景,也不敢安慰,忙把话岔开,笑道:「周姐姐,你今儿怎麽到那边去了?」周瑞家的方回道:「才刚太太叫回话去,姨太太便顺手托我带花儿来。」
宝玉又道:「宝姐姐在家里做什麽呢?今日怎麽不见她过来看看我?」
周瑞家的道:「宝姑娘身上不大好,听说是娘胎里带来的旧症,这两日又犯了。」
宝玉听了,忙向丫头们道:「你们谁去瞧瞧?就说我和林姑娘打发人来问姨娘和姐姐安。问姐姐是什麽症候,吃什麽药呢。论理我该亲自去的,只说我身子还不大好,尚未大好,走不得。」说着,茜雪便应声去了。周瑞家的也便自去,不在话下。
黛玉因见他提起宝钗,面上淡淡的,站起身来道:「我也该去了。」
宝玉忙伸手拦道:「好妹妹,才来怎麽就走?再坐坐,陪我说说话儿。」
黛玉只不看他,低头理了理衣襟,口中缓缓道:「我原是要到老太太那边请安,顺道儿瞧瞧你。你既有宝姐姐惦记着,只管等她来陪便是了。」
说罢,也不等宝玉再言拿起花儿,转身便往外走。宝玉在後连叫了几声「林妹妹」,黛玉只作不闻,迳自去了。
不久後。
这边大官人回到贾府。
金钏儿、晴雯早早的等在外室,如同两只训练有素的雀儿,脚步轻盈又迅速地迎了上去,虽说是身上不大爽利,水红绫子小袄裹着娇怯怯的身子,底下露出葱绿撒花裤腿儿,那腰身束得细细的,更显胸前鼓囊囊臀儿圆翘翘,一个解官袍,一个捧热巾,莺声燕语地伺候着换下外头衣裳。
大官人笑道:「好些了没有?」金钏儿和晴雯脸蛋一红:「老爷,便是再没好也要起身伺候老爷更衣!」另一个娇声说道:「就是,好老爷若是怜惜我们,容我们再养一养。」
大官人让两人收拾着笑着刚要说话,便有贾府一个小厮在门外探头探脑:「爷,饭食可要传了?」大官人点点头,鼻子里「嗯」了一声。小厮自去安排。
大官人换好衣服,把玳安喊了进来吩咐道:「去,把那安神医请来。」玳安应声出了贾府去了外头院子。不多时,领着一个山羊胡子、背着药箱的安道全进来。
大官人眼皮也不擡:「安神医,瞧瞧这屋子里的气色,再验验待会儿送来的饭食茶水,仔细着些。」安道全忙不迭地躬身应「是」,便佝偻着腰,四下里嗅探察看,又取出银针等物,预备着验毒试菜,不敢有丝毫大意。
安道全验罢饭菜茶具,又如同幽影般将窗棂、椅背、甚至墙角都探看了一遍,这才退回阴影里,躬身哑声道:「大人,饭菜洁净,器皿无虞,周遭亦无异样。」
大官人闻言,嘴角扯出一丝冷峭的笑,大手在金钏儿圆翘的臀尖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惹得她娇躯一颤,嘤咛出声。
他这才慢悠悠道:「嗯。意料之中。若真有那不长眼的蠢贼藏在府里,想害本官的性命,也不至於蠢到在这眼皮子底下作手脚,那岂不是自寻死路?你且先回下处歇着,」
大官人对安道全吩咐道,「待会儿本官让玳安弄几份府里其他人的饭菜点心,悄悄送去你那儿,你给本官仔仔细细地验!一丝一毫都别放过!」
「放心大人交给我好了!」安道全无声地一揖,悄然而退。
屋里只剩下大官人和金钏儿、晴雯。
大官人转身走到内室,取出一个精巧的紫檀木匣子。他打开匣盖,里面赫然躺着十几朵堆纱宫花,花瓣薄如蝉翼,色彩娇艳欲滴,花蕊以细如发丝的金线缀着米粒大的珍珠,在灯下流光溢彩,一看便是内造的极「喏,赏你们的。」大官人随意地拈出二朵,塞进金钏儿怀里,又拈出二朵,给晴雯。
「呀!宫里的纱花!」金钏儿和晴雯同时惊呼。
金钏儿迫不及待地拈起一朵海棠红的,对着菱花镜就往鬓边簪去。
晴雯则挑了朵鹅黄的,小心翼翼地插在发髻一侧,又对着镜子左顾右盼。
「老爷」您瞧,奴婢戴着可好?」金钏儿扭着腰凑到大官人跟前,仰着脸,眼波流转,那朵娇艳的海棠花衬得她容光焕发,哪还有昨夜疼痛?
晴雯害羞没有说话,却也站在大官人面前,那朵鹅黄花儿颤巍巍地展示着。
「好看,都好看!老爷赏的东西,戴在你们身上,才不算糟践!」大官人笑道,拍了拍两人小脸,又惹来一阵发嗲。
帮着大官人连官靴都换了换,两人拿着大官人的衣物去清洗。
大官人则带着玳安往林黛玉房间去。
刚到院门,只见紫鹃正拿着扫帚在廊下。这紫鹃,生得体态丰腴,偏生腰肢又软,走动起来臀儿款摆。一张圆盘子脸,虽非绝色,却也白净可人,尤其一对杏眼,水汪汪透着伶俐和温顺。她远远望见,忙丢下扫帚迎上去,未语先笑:「哎哟,大人来了!快请进!」
雪雁在里头听见动静,也赶将出来。
这丫头年纪尚小,身量未足,却已显出几分秀色胚子的模样。身段儿纤细苗条,如初春嫩柳,胸前微微隆起,眼神怯生生的,带着几分稚气未脱的羞赧。
两个丫头一齐上前,莺声呀呀地请了安。
大官人笑道:「罢了。你们姑娘在屋里麽?」
紫鹃道:「在呢,方才还在吃饭,说是没胃口,这会子只怕歪在榻上歇着。」
说着便扭着软腰,打起那湘妃竹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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