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如赖大家的、林之孝家的,见打得实在不像了,再打下去怕是要出人命!慌忙抢上前来,跪在地上抱住贾政的腿,哭求道:
「老爷!老爷息怒啊!宝二爷年轻不知事,再打不得了!求老爷开恩,饶了他这一遭吧!」贾政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他气喘吁吁,瞪着血红的眼睛,指着凳上气息奄奄的宝玉骂道:「饶他?你们问问这畜生乾的勾当,可饶不可饶!素日里就是你们这帮没见识的蠢妇,一味纵容,把他惯得无法无天!酿成今日这般忤逆不孝的祸胎!今日不打死他,难道要等到他明日做出更出格的事来,你们才晓得後悔,才不来劝吗?!」
正闹得不可开交,内室里,王夫人被施救醒来不久,神志刚有些清明,便听得外间哭喊喝骂,板子着肉之声不绝於耳。她心头突突乱跳,强撑着问身边服侍的:
「外头……这是怎麽了?吵嚷什麽?」
玉钏儿和彩霞两个大丫头,见瞒不过,又怕出事,只得跪在床前,含泪将宝玉如何打听金钏儿、老爷如何震怒、此刻正在外头毒打宝玉的事,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说了。
王夫人一听,「宝玉被打」四字如同钢针扎心!再想到起因竞又是那阴魂不散的金钏儿,自己方才就是被她气晕,如今这孽障又来害她的命根子!急怒攻心之下,王夫人只觉眼前一黑,胸口如被重锤猛击,「啊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喉中咯咯作响,竟又直挺挺地厥死过去,脸色霎时变得金纸一般!「太太!太太又晕了!」
玉钏儿和彩霞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哭叫起来。
内室的哭喊声传到外间,如同惊雷。贾政满腔怒火,被这「太太又晕了」的惊呼猛地浇了一盆冰水!他这才如梦初醒,想起里头还有病人。
再看凳上,宝玉已是面无人色,气若游丝,臀腿处血肉模糊一片狼藉。他心头也是一震,那高举的板子,终於颓然落下,「眶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再也顾不得宝玉,慌忙丢开手,转身便朝内室疾奔而去。
忽听外头一阵脚步响,接着便是琥珀那带着哭腔的声音高高扬起:「老太太!老太太您慢着些!」众人回头一看,只见门帘子猛地被人掀开,贾母由鸳鸯搀扶着,颤巍巍闯了进来。她面色煞白,一头银发略有些散乱,扶着鸳鸯的手不住地抖。
原来贾母那边早已得了消息一一起先大丫鬟鸳鸯担心贾母的身子,还想瞒着王夫人的事。谁知一个小丫头嘴快,在外头廊下跟人咬耳朵,说了一句「了不得!宝二爷正挨打呢,打得可狠了!」偏生叫琥珀听了去。琥珀知道这事瞒不住,只得硬着头皮进来说了。
贾母一听「宝玉挨打」四个字,那脸上登时没了血色,手里的茶盏「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鸳鸯忙上前扶住,劝道:「老太太别急,兴许没大事……」
贾母一把推开她,颤声道:「没大事?我的宝玉但凡碰着一根手指头,都是天大的事!快!快扶我去!」
说着,由鸳鸯和琥珀一边一个搀着,三步并作两步往王夫人院里赶来。一路上老人家气喘吁吁,嘴里不住地念叨:「我的儿……我的宝玉……可别有个好……」
此刻进了门,贾母一眼便瞧见那春凳上趴着的人一一月白绸裤上满是血迹,触目惊心的一片猩红,那身子软塌塌地伏着,一动不动。
贾母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发软,险些栽倒。鸳鸯和琥珀死死扶住,才没让她跌下去。
「宝……宝玉………」
贾母颤抖着唤了一声,挣开搀扶,踉踉跄跄扑到春凳前。她伸手想去摸宝玉的脸,那手抖得如同风中秋叶,怎麽也落不下去。只见宝玉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嘴唇惨白,满头满脸都是汗和泪,头发散乱地糊在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神采飞扬的模样?
贾母心如刀绞,喉咙里「呃」的一声,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她颤巍巍伸手,轻轻拨开宝玉脸上黏着的乱发,抚摩着他冰凉的脸颊,哽咽道:
「我的儿……我的宝玉……你睁开眼看看…再没人敢打你了.………」
宝玉昏昏沉沉,只觉有人在耳边唤他,那声音又熟悉又遥远,像是从梦里飘来的。他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只喉咙里微弱地「唔」了一声,便又没了声息。
贾母见他这般模样,心痛得几乎要碎开。她猛地转过身来,那双老眼里射出刀子般的寒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後落在贾政身上。
贾政此时正垂手立在一旁,脸色青白交加,见了母亲这般神情,心里也是发虚,忙上前一步,躬身道:「母=亲……」
话未说完,贾母便厉声打断了他:
「好!好!好一个教子有方的贾存周!」
贾母指着贾政,手指抖得厉害,声音也抖,字句却清清楚楚:
「我统共这麽一个孙子,还未独当一面!平日里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你倒好!你倒下得去这般狠手!你是要打死他不成?!你是要我这老太婆白发人送黑发人不成?!」
贾政忙跪下道:「母亲息怒!儿子实在是……实在是这孽障太不成器,今日又惹出这般祸事,气得他母亲当场晕厥,儿子这才……」
「放屁!」
贾母一声厉喝,震得满屋子人俱是一颤。
老人家指着贾政的鼻子骂道:
「你少拿这些话来堵我!他不成器?他如何不成器?他不过是个孩子!便是有些淘气,你骂几句、打几下,也便罢了!你瞧瞧你打的这是什麽?!这是要往死里打!这是要他的命!」
说着,她颤巍巍指着那春凳上血迹斑斑的裤子,声音里带了哭腔:
「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是人样子麽?这还是我那个活蹦乱跳的宝玉麽?你……你是要活活把他打死在你跟前,你才甘心是不是?!」
贾政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吭声,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贾母见他这副模样,越发气往上撞:
「我知道!我知道!你嫌宝玉不读书、不长进,给你丢人了!你索性打死了他,也省得日後见了我这老婆子心烦!你打死他!你连我也一并打死了罢!倒乾净!」
说着,老人家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坐。鸳鸯和琥珀吓得赶紧上前扶住,一叠声地叫老太太。贾政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道:「母亲息怒!母亲息怒!儿子万死不敢!儿……」
贾母被扶着坐在椅上,喘了好一阵,才缓过一口气来。她指着贾政,眼泪止不住地流:
「你……你给我听清楚了!宝玉是我的命根子!他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你……你往後要再敢动他一根手指头,先来打死我这老婆子!」
说着,又转头去看宝玉,见他依旧昏昏沉沉地伏着,那心便揪成一团,泪如雨下:
「我的儿……我的宝玉……你快醒来……祖母在这儿……再没人敢欺负你.………」
正哭着,忽听里头内室也是一片哭声。贾母一怔,问道:「里头怎麽了?」
旁边林之孝家的忙上前,低声回道:「回老太太,太太方才又晕过去了,这会子还没醒呢。」贾母一听,那脸色愈发难看,颤巍巍站起身,由人扶着往里走。走到内室门口,只见王夫人直挺挺躺在床上,面如金纸,牙关紧咬,玉钏儿和彩霞跪在床前哭得泪人儿一般。
贾母站在床前,看着儿媳这般模样,又想起外头奄奄一息的孙子,那心里如同滚油煎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她才长叹一声,落下泪来:
「这是造的什麽孽哟……好好的一个家,怎麽就成了这副模样……」
等到贾母边走出院子边听了鸳鸯说的来由,那眼泪便止住了,只一双老眼里头,渐渐泛出冷浸浸的光来。她咬着牙,沉默半晌,忽然把牙一咬,恨声道:
「又是那西门天章!我算瞧明白了,自打我听了这人的名儿,咱们府里,就没消停过一日!!先是搅得外头不安生,如今又闹到里头来,把我好好的一个家,搅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我们贾府是和他犯冲不成?!」
鸳鸯在一旁觑着老太太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老太太既这麽说,莫不是真有些犯冲?依奴婢愚见,咱们是不是……请几个姑子来,做几场法事,或是……拿喜气冲一冲?」
贾母听了,微微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摇头道:「法事?那东西做了也是白做,不过叫那些姑子念几日经,吃几日斋,添些香火钱罢了。再者说了,这会子请她们来,闹闹嚷嚷的,反倒添乱。」她顿了顿,又道:「至於喜气……唉,咱们府里如今哪来的喜气?没人结婚,没人做寿,冷冷清清的,拿什麽去冲?」
说着,老人家眉头紧锁,半晌不语。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麽,擡起头来,问道:「对了,咱们家里这些小姐们,她们的生日,你可知道?有谁的日子快到了?」
鸳鸯一怔,忙道:「老太太这一问,倒提醒了奴婢。奴婢恍惚听得她们提起过,再过几日,便是薛姑娘的生日了。前儿我还听说,薛姑娘说不办,这些年也没办过,只打算自家姐妹们吃一日酒便罢了。」贾母听了,微微点头,沉吟片刻,道:「你去告诉她们,她的生日,咱们贾府好好给她办一办。好好整治几桌酒席,再把那几个小戏子叫来,唱上几出,也叫这府里有点喜气。我就不信,咱们贾府百年的根基,还压不住一个外来的煞星!
且说这贾府如今是风水打仗,每况愈下。
这头宝玉给打的半死不活,王夫人又给气得晕了两次,生死不知。
而那一头也是干起仗来,平儿见自家奶奶走了出来脚步虚浮,面若桃花,眼波迷离,心知有异,慌忙上前搀扶。
王熙凤只觉得双腿间如同灌了滚烫的铅水,又沉又软,竞使不上半分力气,浑身酥酥麻麻,心口怦怦乱跳,浑身骨头都轻了三分。
「奶奶,您这是怎麽了?脸色这般红……」平儿担忧地问,只觉扶着的胳膊软绵绵、热烘烘。「没……没事,」王熙凤强自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和慵懒,「扶我……扶我回去……走不动了……」她只觉得那羞意越发汹涌,每走一步,便带起一阵令人心悸的酸麻,几乎要哼出声来。平儿见她步履维艰,香汗淋漓,鬓发微乱,那平日里泼辣凌厉的凤眼此刻水光潋灩,红唇微张着喘息,偏又透着股从未有过的柔弱风情。
平儿心思转得快,见前方不远正是荣禧堂东边贾琏平日歇息、的外书房,便低声道:「奶奶,不如先去琏二爷的书房歇息片刻?回咱们院子路还远着,您这样……」
王熙凤此刻只想寻个地方瘫软下来,哪还顾得许多,胡乱点了点头。平儿忙扶着她推开书房虚掩的门,将她安顿在贾琏常躺的那张填漆罗汉榻上。
王熙凤一沾软榻,便觉浑身脱力,只想闭眼喘息。
平儿正要替她掖好散开的外衣,眼神无意间扫过榻上锦褥缝隙一一几根又长又卷、乌黑油亮、绝非王熙凤所有的女人头发,赫然缠在锦线之中!
平儿心头猛地一沉!暗叫不好!二爷竟敢把外头的粉头带回府里,在这书房里行那苟且之事!她慌忙伸手,想将那碍眼的头发藏起毁掉。
「你藏什麽?!」王熙凤何等眼尖!
虽头昏脑涨,那泼辣的性子却未全丢,见平儿神色慌张动作鬼祟,立刻厉声喝问!
平儿吓得手一抖,那几根青丝便飘飘然落在王熙凤眼前!
王熙凤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根刺眼的头发上,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被大官人撩拨起的、无处发泄的燥热,「轰」地一声在五脏六腑里炸开!
好啊!贾琏!你个没廉耻的!平日里在外头嫖妓宿娼也就罢了,如今竞敢把野女人带回府里,就在这荣禧堂的眼皮子底下,在我的地方偷人?
这念头如同淬了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本就因大官人而混乱不堪的脑海!
方才被按压缓解的头痛,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以百倍的猛烈之势反噬回来!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如雷!
「呃啊一一!」王熙凤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痛呼,白眼一翻,那具刚刚被情慾和怒火双重煎熬的丰腴身子,便彻底软倒在榻上,人事不省!
竞是比方才王夫人晕得还要彻底!!
「奶奶!奶奶!」平儿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呼唤,王熙凤却毫无反应,气息微弱,脸色由红转白,如同凋零的牡丹。
平儿六神无主,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拔腿就往外跑,直奔大官人的院落!
此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位俊朗又深情的西门大官人,既然开了那麽大的药铺,方才既能按好奶奶的头,现在定也能救奶奶的命!
大官人刚端起茶盏,便见平儿花容失色、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带着哭腔喊道:「大官人!快!快救救我家奶奶!她……她晕死过去了!」
大官人眉头一皱,放下茶盏,二话不说便跟着平儿大步流星赶回书房。
一进门,便见王熙凤毫无生气地瘫在榻上,外衣松散,露出里头一件水红色绣着缠枝牡丹的抹胸。大官人眼神一暗,却也知事态紧急。他毫不迟疑。
他单膝跪在榻边,一手托起王熙凤的下颌,迫使她檀口微张,露出里头一点嫣红湿润的丁香。另一只大手,毫不犹豫地隔着薄薄的抹胸按压起来。
「平儿,倒杯热水来!」大官人沉声吩咐,随即深吸一口气,俯下身紧紧覆盖在王熙凤那微张的红艳丰唇之上!
「唔……」一股强劲的气息被渡入王熙凤口中。大官人用力按压数次,复又俯身将气息更深地渡进去。如此反覆。
就在大官人用力渡气之时,王熙凤那原本僵死的香滑,竞在男人霸道气息的刺激下,无意识地、轻轻地、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那一下微动,恰恰扫过了大官人探入!
两两相触,大官人立刻察觉!
他猛地擡起头,看着王熙凤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了然。他并未立刻起身,反而维持着极近的距离,灼热的呼吸喷在王熙凤脸上:「醒了?既醒了为何还不睁眼?」
王熙凤此刻早已清醒,方才那渡气时唇舌相接的触感,尤其是自己扫过那一下……如同电流窜遍全身!加上胸口那只大手……她羞得恨不得立刻死去!哪里敢睁眼?
被大官人一语点破,王熙凤更是羞窘欲绝!
她猛地擡起一双雪白柔美,死死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连耳朵根都红透了!平日里威风八面、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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