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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贺【瑕措】盟主白银加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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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声音平稳恭谨:「回禀官家,都招了。那几个开封府衙门的公事、节级,已查明。正如朝上王革所说,他们本是奉命御史中丞王酺的命令去清河县捉拿一西门天章的结义兄弟,想要查清西门天章祸乱乡里的案子。」

    他顿了顿,擡眼觑了下官家脸色,继续道:「那几个蠢货,到了地头,听了当地几个帮闲的指认,见郓王殿下……气度不凡,又恰在左近,便误以为是西门天章的同夥或是其本人乔装,想一并锁了邀功。这才……这才闹出这天大的误会。现已查实,确系误抓,并无……并无其他隐情。」

    官家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松弛了几分。

    他鼻中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深处那抹疑虑和阴鸷似乎淡去些许,但并未完全消散:「按你说来……那王葫和王革,并非与朝中那些藏在水下的旧党有所勾连?此番只是手下人办事不利,抓错了人?」梁师成的回答却小心谨慎,却并未回答是否有所勾连。

    而是腰弯得更低,话锋引开官家思绪:「官家明监。奴婢详查之下,此事……确系误会。王中丞等人,应无此胆量,更无此动机敢对郓王殿下不利,可无论如何,造成郓王殿下如此失了体统也是事实,不如关上一段时间,让他们吃吃苦!」

    「哼!」官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语气虽稍缓,却依旧森然,「就算无关……他们御下如此无能,纵容爪牙横行,竟让朕的儿子、堂堂亲王,在那污秽不堪的开封府大牢里受此奇耻大辱!更是在百官面前,在朕的大殿之上,丢尽了皇家颜面!此等大不敬之罪,岂能轻饶?」

    他目光如刀,扫过梁师成,「关上一些日子?太轻了!总要有人……为朕的儿子被如此欺负负责!」最後一句说完,他不再停留,拂袖径直向前走去,留下一个蕴藏着雷霆之怒的背影。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低级内侍服饰的小太监,低着头,脚步轻悄如鬼魅般从郓王寝殿的侧门溜了出来。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见无人注意,便溜到梁师成身後,用极低、极快的声音说道:「乾爹,都按您的吩咐,悄悄告诉郓王殿下了。殿下说……承您的情,让小的……代他谢过乾爹您老的周全隐瞒。」梁师成背对着小太监,脸上毫无波澜,也并未回头:

    「郓王殿下……是个明白人呐。如今官家这心里……属意谁,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只要……不出旁的岔子,这「换太子』的事儿……怕已是铁板钉钉,挪不动……」

    「太子虽也聪慧,可始终是那位生下的皇子,这一出生便不讨官家欢喜。」

    小太监闻言,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之中。

    宫苑深深,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光影交错间,尽是无声的暗流与冰冷的算计。

    梁师成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敛去,转身便向那最阴冷潮湿的角落一一诏狱死牢行去。

    不久後。

    沉重的铁门在无声中开启,又在他身後沉闷地合拢,隔绝了外界最後一丝光亮与暖意。

    甬道两侧壁上跳动的油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如鬼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霉烂和绝望的气息。

    他被引到最深处一间囚室前。

    死牢深处,一股子霉烂、屎溺与绝望搅合在一处的浊气,浓得化不开,直往人鼻孔里钻,撞得脑仁儿疼。

    壁上油灯昏惨惨的,照着地牢湿漉漉的石壁,映出些个鬼魅似的影子,墙角耗子啃着不知什麽骨头,悉悉索索,听得人牙根发酸。

    王葫,这位昔日风流倜傥的御史中丞和翰林学士,如今只穿着件辨不出原色的囚服,蜷缩在铺着几把烂稻草的角落。

    他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几缕乱发粘在汗津津的额角,哪里还有半分当初的风采?听得牢门铁链「哗啦啦」一阵乱响,他猛地一激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边。但见梁师成,一身深色锦袍,外罩玄色大氅,在几个低眉顺眼、提灯引路的小太监簇拥下,缓步踱了进来。

    他拿一方素白丝帕,虚虚掩着口鼻,眉头微蹙,显是极厌恶这腌攒地方。

    「乾爹!乾爹啊!您可来了!救救孩儿!救救孩儿这条狗命啊!」王蹦的声音嘶哑凄厉,如夜枭啼哭,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栅,指甲抠进木头缝里,恨不得把身子都从那缝隙里挤出去。他涕泪横流,那眼泪鼻涕混着牢里的污垢,糊了一脸,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也顾不得擦,只是把头磕在栅栏上砰砰作响,「孩儿知错了!千错万错都是孩儿的错!是孩儿瞎了狗眼,小觑了天下英雄!求乾爹开恩!求乾爹看在往日情分上,拉孩儿一把!孩儿给您当牛做马,结草衔环……」他语无伦次,只是哀嚎。

    梁师成停下脚步,离栅栏几步远站定。他放下丝帕,露出一张毫无波澜的脸,眼神却毒针冷冷地扎在王蘸那张涕泪纵横、狼狈不堪的脸上。

    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瞬间压住了王翻的嚎哭。

    「哼!小觑天下英雄?」梁师成的声音又尖又冷,像冰锥刮过石板,「王葫啊王脯,咱家早就跟你说过,这朝中的水,深着呢!你以为仗着几分圣眷,就敢把尾巴翘到天上去?把满朝的能人当泥捏的?这回在西门天章手里栽了跟头,知道疼了?晚了!这顿教训,是你自找的!」

    王嗣被这冷斥吓得一哆嗦,哭声噎在喉咙里,只剩下抽噎,浑身筛糠似的抖:「乾爹教训的是!孩儿该死!孩儿猪油蒙了心!孩儿不是人!求乾爹……求乾爹无论如何救孩儿一命啊!孩儿……孩儿不想死」

    他瘫软在地,双手却还死死扒着栅栏,仰着头,像条濒死的鱼,眼巴巴望着梁师成,那眼神里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

    梁师成看着他这副怂样,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自己的锦袍:「救你?咱家拿什麽救你?你得罪的,是郓王!是官家!」

    这一句话分量重得让王嗣又是一颤,本来压抑的呜咽变得嚎啕大哭起来。

    梁师成冷笑:「一句「知道错了』就想了事?王脯,你是三岁孩童吗?这等弥天大祸,岂是磕几个响头、掉几滴猫尿就能揭过的?」

    「等着吧。等着人头落地!运气好点,也得是个刺配三千里、抄家灭门的下场!你那些娇妻美妾、万贯家财,嘿嘿……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乾爹!乾爹开恩啊!」王葫如遭雷击,彻底崩溃,只剩下本能地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不多时便见了血,混着污垢,在惨澹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般嘶喊:「求乾爹指条明路!孩儿什麽都肯做!什麽都肯做啊!」梁师成冷眼看着他磕了半响,额头的血痕在昏暗中愈发狰狞。直到觉得这教训的火候差不多了,才缓缓开囗:

    「明路?咱家不能救你。」他微微俯身,靠近栅栏,声音压得更低,「非但不能救,咱家此刻若是在和童贯那老狗,在官家面前替你说半句好话,你立时三刻就得去见阎王!」

    王葫猛地擡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惊愕和不解:「乾爹……那……那孩人儿……」

    「蠢材!」梁师成低喝一声,眼中精光一闪,「此刻,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自己?」王一愣,茫然地重复着,随即像是抓住什麽,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微光,「乾爹的意思是……?」

    梁师成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官家心里最恨谁,最想整治谁,难道你王鞘揣摩圣意这麽多年,还摸不透吗?如今朝堂上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正是官家心头火气最旺的时候……你只要……给官家递上一把快刀,让他砍得痛快,砍得解气!让他……开心!那不就. ..」

    这化戛然而止,王葫先是一怔,随即眼珠急转,脸上那死灰般的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一种混合着狂喜、狠戾与劫後余生的光芒骤然亮起!他猛地领悟了梁师成的意思!

    「啊!乾爹!孩儿明白了!明白了!」王翻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他挣扎着爬起来,顾不得额头的血污,对着梁师成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了狂喜的生机,「谢乾爹指点迷津!谢乾爹再造之恩!孩儿知道怎麽做了!知道怎麽做了!」

    梁师成看着他这副癫狂的模样,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他不再言语,重新拿起那方素白丝帕,轻轻掩住口鼻。

    不一会。

    他双手颤抖着,从栅栏缝隙里,极其恭敬地递出一卷写满蝇头小楷的纸张。

    梁师成眼皮都没擡,只伸出两根保养得宜、指甲修剪得光滑圆润的手指,像拈起一片沾染了秽物的落叶,轻轻将那卷纸夹了过去。

    他慢条斯理地展开,借着那昏惨惨的灯光,一行行看去。

    那纸上墨迹淋漓,力透纸背,字字句句却散发着比牢狱腐臭更甚的阴寒毒气:

    【罪臣王葫泣血伏阙待罪剖子·谨献刍莞以正本源、靖国是疏】

    罪臣龋,万死难赎,谨顿首百拜,泣血伏阙,叩谢天恩浩荡,未即斧钺之诛,使蝼蚁之躯,犹得苟延残喘於陛犴之中。

    臣蒙陛下拔擢於微末,恩逾再造,位极人臣,然臣行事乖张,举措失当,有负圣恩,致有今日之滔天大罪。

    臣每思及此,五内崩摧,痛不欲生,然臣虽罪该万死,临刑之前,犹有刍芜之见,如鲠在喉,不吐不快,虽知僭越,然此心拳拳,皆为陛下圣德永固、大宋江山永祚计也!

    伏惟陛下垂怜罪臣将死之言,暂息天威,俯赐一观。

    书曰:

    臣观当今之世,陛下励精图治,宵衣吁食,四海本应昇平。

    然则,元佑邪说余孽未清,如附骨之疽,阴魂不散!

    彼苏轼、黄庭坚、范祖禹、秦观等辈,虽身死名裂,然其谤讪宗庙、诋毁先朝之妖言邪书,仍流毒於闾阎巷陌,藏匿於士绅之家,甚或潜入庠序,蛊惑学子!

    此辈门生故吏、不肖子孙,心怀怨望,潜通款曲,非议时政,动摇国本!

    此风不刹,则陛下煌煌圣学无以彰明,巍巍圣德无以广布,朝廷纲纪无以肃清,忠良之士无以自安!此实乃心腹之大患,社稷之隐忧也!臣每念及此,寝食难安,虽在缧絏之中,犹切齿拊心!陈刍议数条,伏候圣裁:

    一曰:厉禁邪书,清其本源。

    凡私藏、刻印、传习苏轼、黄庭坚、范祖禹、秦观等元佑党人片纸只字、文集语录者,无论士庶,一经查实,即以违逆御笔、诋毁宗庙论罪!

    各地书坊,须具结保证,永不刊印、售卖相关书籍,违者与藏匿者同罪,并捣毁其刻版印坊!二曰:肃清庠序,正本清源。

    天下学校,讲解经义若敢援引元佑党人邪说,或以其言论为据者,一经发觉,无论有心无意,立时革去功名、官职,永不叙用!并追夺其出身以来文字!

    三曰:严惩科场,连坐考官。

    大考取士,乃为国抡才大典。考生答卷之中,若敢引用元佑学术、言论,或显有同情回护之意者,非但本人黜落,永不许再应科举!

    四曰:专设书禁,严查穷治。

    请旨特设书禁局,会同地方有司,明察暗访,重点搜查元佑党人子孙、门生故吏府邸,及民间藏书名家、书肆书坊。

    许其便宜行事,查获之书版、印本、抄本,无论完缺,一律当众付之一炬,务使灰飞烟灭,人皆共睹!颁行告赏令,无论军民人等,凡能举报藏匿邪书、传授邪说者,一经查实,赏钱百贯至千贯,并予旌表。

    知情不报者,连坐同罪!务使奸邪无所遁形,举国共讨之!

    五曰:甄别禁锢,永绝祸根。

    凡系元佑党人子孙者,无论才具如何,一律不得擢升京官、不得任职馆阁清贵之职、不得为侍从官!断绝其染指中枢、清议朝政之路!

    此辈子弟,只可於偏远下州恶县,授以监当官之微末杂职,使其远离权要,困顿终身。

    不仅其直系子孙,凡门生故吏,乃至曾公开称颂其文章、学问者,吏部、御史须严密访查其行止言论,於其升迁考绩之时,刻意压制,严加防范。务使元佑遗毒,血脉断绝,党羽星散!

    始见:天下无复苏轼等人文章尔!

    梁师成看得极慢,手指在那一条条策上缓缓滑过。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那素白丝帕下的嘴角,先是紧抿,继而微微抽动,最後竟向上弯起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

    「嗬……」一声短促的、带着痰音的轻笑从丝帕後逸出,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显得格外刺耳。梁师成擡起头看向栅栏後屏息凝神、眼巴巴望着他的王蘸,那眼神里混杂着惊异、玩味,还有止不住的欣赏!

    「好!好!好!」梁师成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地,「小崽子!你这副心肠,当真是黑得流脓!这手笔,也真是毒得钻心透骨!咱家往日倒小瞧了你这份「狠』劲儿!」王嗣被这似骂似赞的话弄得心头一紧又一松,脸上肌肉抽动,想挤出个谄媚的笑,却比哭还难看:「乾爹……孩儿……孩儿只想为官家分忧,为朝廷除害…」

    「行了!」梁师成不耐烦地打断他,将那卷写满毒计的纸仔细地、慢慢地卷好,将其拢入自己宽大的锦袍袖中。

    他再次擡眼看向王酺,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松动:「你这狗命,悬在刀尖上,风一吹就掉。咱家……姑且拿着你这策论,去那官家面前走一遭,看看能不能…把你这条烂命,从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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