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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贺【瑕措】白银并盟主加更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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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法猛地攥紧腰间佩剑,霍然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传令!选锋营雨部、熙河军健卒集结!」号角呜咽,战旗猎猎。

    三千八百选锋精锐与五千熙河军迅速汇聚,八千八百余将士,沉默地背靠着那象徵希望却远未完成的城垣,列成了森严的战阵!

    几乎同时,西夏大军裹挟着蔽日烟尘,如同黑色的怒涛拍岸,轰然涌了过来!

    两军远远相对,一决胜负就在令下。

    主帅仁多保忠勒住躁动的战马,目光锁定了那道横亘在未竟土城之前的「长蛇」。

    他先是一怔,眉头紧锁,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随即,一阵洪亮、畅快、充满掌控一切意味的大笑爆发出来,震得身旁亲卫耳膜嗡嗡作响。身侧一名仁多族的悍将仁多阿埋按捺不住,粗声问道:「大帅!宋军已如瓮中之鳖,破城在即,您为何发笑?」

    仁多保忠笑声渐歇,捋着虬髯,眼中闪烁着智珠在握的光芒,声音却带着一丝对往昔对手的复杂感慨:「你可知,出征前,晋王嵬名察哥曾在我帐中苦谏?」

    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重现当时场景,「晋王言道:「刘法此人,乃西陲第一名将!用兵刁钻狠辣如毒蛇,十数年来屡挫我军锋锐,实为心腹大患!与之对阵,当如履薄冰,万不可轻战浪战!当务之急,乃隔河筑坚城,深沟高垒以拒之。待六月大通河水暴涨,天堑自成,辅以雄城,纵使刘法有通天之能,也难越雷池半步!』」

    仁多阿埋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浓烈的不屑,瓮声瓮气地嗤笑:「哼!晋王?不过是个在兴庆府高谈阔论的黄口小儿!大帅您提刀纵横沙场、饮血破阵之时,他还在娘胎里呢!纸上谈兵,何足挂齿!」「住口!」仁多保忠厉声嗬斥,但嘴角那抹掌控全局的笑意却丝毫未减,「晋王之言,乃老成谋国之道!刘法此人…确是我大夏十数年来的噩梦!绥德、银州、石州、葭芦……多少膏腴之地,多少勇猛将士,皆折於此人之手!此獠,万不可小觑!」

    然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城下那道单薄的「长蛇」阵,所有的忌惮瞬间被眼前这荒谬的景象冲散,取而代之的是喷薄而出的傲然与狂喜!

    「然!」他猛地一挥马鞭,鞭梢如毒蛇吐信般直指宋军战阵,声充满了金铁交鸣的杀伐之气:「猛虎亦有垂暮!苍鹰终会折翼!今日观之,这刘法竟昏聩至斯!以区区八千残兵,背靠半截土墙,竟敢布此一字长蛇死阵?!」

    他环视左右将佐,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狂傲:「莫非,他还妄想首尾相衔,如巨蟒缠身,将我五万虎狼之师反围其中?痴心妄想!」

    仁多保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化为冷酷的冰霜,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进出的冰碴:「他忘了!他只有一万残兵败将,而我,坐拥五万生力军!力可破巧!势能压人!」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嘶鸣声中,他下达了最终也是最直接的毁灭命令:「传我将令!全军变阵!」

    「党项万骑居中集结,步跋两翼压阵,形如撼山铁锥!」

    「目标一一宋军中军帅旗所在!」

    「给我贯穿!」

    「将此长蛇,拦腰一斩断!」

    「蛇头蛇尾,首尾不能相顾,则此阵自溃如朽索!」

    「破阵!擒杀刘法!就在今日!就在此刻!指顾间事!」

    刘法勒马阵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麾下军阵。

    他当然知道自己布下的,正是军中最为普通的,却最残酷的一字长蛇阵。

    此阵分阵头、阵胆(中军)、阵尾三节,暗合巨蟒搏杀之机变。

    若敌主力攻蛇首,则阵尾如铁鞭般反卷合围;

    若攻蛇尾,阵首则如毒牙回噬;

    若直捣阵胆中军,则首尾俱至,绞杀敌锋。

    其精髓在於首尾呼应,灵动如活物。

    中军精锐如蛇之脊骨,既可硬撼强敌,亦可伺机击穿敌阵分割包抄,或协同两翼实现合围歼敌。此阵,是实打实依靠多点坚韧、协同死战方能取胜的硬阵!

    对阵长蛇阵,无非两途:或以同样的长蛇阵硬撼,蛇首对蛇首,蛇尾,中军对中军。

    一路输,则其他几路必受牵连。

    又或是集结重兵,如重锤猛击其中军要害。

    一旦中军被突破撕裂,阵型一分为二,则攻方中军便可协同己方两翼,将蛇首蛇尾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西夏大将仁多保忠深谙此道。

    他望见刘法的长蛇阵,冷笑一声,当即变阵!

    一万党项铁骑精锐,如同淬火的矛尖,被他置於最前,结成锋矢阵之锐锋,誓要将宋军长蛇拦腰斩断!左右次锋,则是四万悍不畏死的步跋子,如两扇沉重的铁闸,紧随铁骑之後,意图在撕裂蛇身後,死死钳住宋军两翼,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党项铁骑挟排山倒海之势,直扑长蛇阵胆!!

    阵胆处,老将焦安节须发戟张,厉声怒吼:「熙河选锋军甲士!随我一顶住!」

    千五百名身披步人重甲的陷阵锐卒,如钢铁礁石般轰然列阵。重甲在晦暗天光下反射着幽冷的死亡光泽面对党项铁骑的狂暴冲击,他们竞不退反进!

    长矛如林斜指,刀盾如山壁立!每一次撞击都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甲叶凹陷,战马嘶鸣,人仰马翻!焦安节身先士卒,重剑翻飞,砍断马腿,劈碎敌颅。

    他深知使命,率军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着同袍与敌人的屍骸,将西夏中军锋锐死死诱向身後那已筑起一段城墙的险地。

    阵头处,刘法亲率千五百熙河选锋军轻甲刀牌手,如磐石般抵住西夏锋矢阵的左次锋一两万步跋子!刀光如雪,盾牌撞击声震耳欲聋。

    刘法身披明光铠,手中长槊化作道道夺命寒光,所过之处,西夏步卒如割麦般倒下。

    他须发皆张,怒吼如雷:「不退!死战!本帅浴血大纛不倒,熙河选锋军不苟活一人!」

    阵尾处,大将杨惟忠率三千熙河军,同样死死缠住西夏右次锋的两万步跋子。

    杨惟忠铠甲染血,左臂被长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却浑然不顾,手中大刀舞得泼水不进,厉喝道:「稳住阵脚!一步不退!退则全军覆没!」

    他深知,自己这边一旦松动,西夏右翼便会席卷而来,与左翼合围,将整个长蛇阵彻底吞噬!城墙上,八百强弩手蹲在墙头後操持着威力惊人的神臂弩,冰冷的弩机对准了城下激战的修罗场。三千弓兵引满单兵弓,箭簇斜指苍穹。

    他们在等待信号,等待那致命一击的时机。

    西夏军如怒涛般不断冲击。

    焦安节的中军承受着党项铁骑最猛烈的冲击。

    步人重甲虽坚,但在持续不断的冲撞、劈砍下,也渐渐残破变形。甲士们不断倒下,阵线在巨大的压力下被撕扯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散。

    每一步後退,都伴随着惨烈的牺牲。

    阵亡者已逾半数!鲜血浸透了焦安节的白须,他左肩甲胄破碎,一支断箭深深嵌入,却依旧挥舞着染成暗红色的重剑,嘶声力竭:「缠住他们!一步不退!」他像一颗楔子,牢牢钉死在诱敌深入的陷阱核心!刘法与杨惟忠的两翼,同样在承受着步跋子如潮水般的疯狂进攻,伤亡惨重。

    「熙河军」的大纛矗立在刘法身後,成为整个战场的焦点。

    这面象徵着军魂的旗帜,早已被箭矢洞穿,被血与火染得黑红。它数次在狂风中摇摇欲坠,每一次,都有浑身浴血的士卒嘶吼着扑上去,用身体、用断臂、甚至用生命将其重新撑起!

    一名掌旗官胸口中箭,鲜血狂喷,倒下前用尽最後力气将旗杆插入冻土;

    另一名士兵立刻扑上,刚握住旗杆,便被飞来的投枪贯穿,但他至死都未松手!

    刘法目睹此景,虎目含泪,一声长啸,竟在格杀两名敌酋的间隙,单手擎住即将倾倒的旗杆!他浑身浴血,明光铠上布满刀痕箭孔,那单手撑旗、浴血奋战的雄姿,如同烙印般刻入每一个熙河军将士眼中!「大纛不倒!死战不退!」的怒吼响彻云霄,成为支撑这支濒临崩溃军队的最後脊梁!

    杨惟忠那边,同样屍横遍野,他的亲兵几乎伤亡殆尽,但他依然如同受伤的猛虎,咆哮着带领残兵死死抵住西夏右翼,半步不让!

    他知道,自己退了,整个右翼就塌了,焦安节和刘法都将陷入绝境!

    战况已至白热。西夏中军在焦安节的「败退」引诱下,深入过甚,其锋锐的一万铁骑与左右次锋的步跋子之间,因焦安节部顽强的迟滞拉扯,以及宋军两翼死战不退的牵制,阵型终於出现了致命的脱节!仁多保忠意图快速切割包围的锋矢阵,其锋尖与两翼次锋的连接处,变得薄弱而漫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当西夏两翼步跋子眼看就要完成对熙河军两翼的合围,将长蛇阵彻底绞杀之时呜!呜!鸣!低沉雄浑的冲锋号角,如同惊雷般自城中炸响!

    神臂弩一一上弦!」

    「弓手一仰角!满力!」

    城墙上弩兵指挥官和弓兵队正们,嘶哑的吼声几乎同时响起!

    嗡一!

    八百张蓄力已久的神臂弩,粗如儿臂的寒铁弩矢被沉重的绞盘拉至极限,冰冷的箭簇在残阳下闪烁着死亡的幽光!

    它们不再需要精确瞄准,只需将致命的锋锐,指向城下那片因张迪出现而陷入巨大恐慌、人头攒动、密集得如同蚁群的西夏军阵!

    崩!崩!崩!崩!令人牙酸的巨大机括释放声连成一片!

    八百支神臂弩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尖啸,如同死神的标枪,以近乎笔直的弹道,狠狠扎入西夏中军和後军最拥挤的人群!

    噗嗤!噗嗤!噗嗤!

    恐怖的穿透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弩矢轻易洞穿前排士兵的身体,余势不减地继续贯穿第二人!血雾瞬间在密集的军阵中爆开一团团凄艳的红花!

    被洞穿的士兵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般向後倒飞,砸倒一片同袍!

    紧随神臂弩的死亡尖啸之後一「放一一!」

    数千弓弦震颤的嗡鸣汇成一股低沉的闷雷!

    三千早已拉满的强弓齐齐仰天怒放!

    密集的箭矢如同瞬间腾起的死亡乌云,遮蔽了天空!它们带着令人心悸的弧线,越过城墙,飞越正在血战的焦安节重甲士头顶,向西夏军纵深进行无差别的毁灭性覆盖!

    根本无需精确瞄准,城下拥挤如蚁群的西夏兵,就是最好的靶场!

    嗖!嗖!嗖!嗖!嗖!箭雨倾盆而下!

    锋利的箭镞如同冰雹般砸落,穿透皮甲、扎进头颅、钉入肩膀、射穿大腿!

    惨叫声、哀嚎声、惊恐的咒骂声瞬间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声音!无数西夏士兵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成片成片地倒下!

    侥幸未被射中要害的,也惊恐地抱着伤口在地上翻滚,立刻被混乱奔逃的同袍踩踏致死!

    与此同时!

    合围!绞杀!

    早已在城後隐蔽休整、蓄势待发的张迪,率领着那支曾在大通河畔扬威的熙河选锋铁骑,如同蛰伏已久的洪荒巨兽,猛然跃出!

    千余铁骑挟着排山倒海的威势,绕过城垣,从西夏军毫无防备的後方平原席卷而来!

    他们并未直接冲击西夏中军核心,而是如同最精准的解剖刀,沿着西夏锋矢阵那已然脱节的、薄弱的侧後结合部,狠狠地切了进去!

    铁蹄践踏着冻土,长矛挑飞着惊慌的步跋子。

    张迪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化作夺命旋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分作三队!雁行展开!」张迪的怒吼穿透震天的喧嚣。

    千余铁骑瞬间如灵蛇般裂变,化作三股锐利的锋矢,精准地切入西夏溃军最密集的核心区域。马蹄翻飞,踏碎泥泞与血肉,长槊如林,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绝望的血雨。

    如同最精密的梳蓖,反覆在溃军潮中穿插、分割,将大股敌军切割成无数无法呼应的碎块,然後驱赶着这些惊惶的羔羊,让他们互相冲撞践踏,将混乱推向极致。

    张迪本人便是最锋利的矛尖。

    他马快槊疾,乌云踏雪如一道黑色闪电,在溃兵群中犁开一道又一道血肉胡同。

    每一次槊影翻飞,必有一名试图收拢部众的西夏军官落马毙命。

    他眼神冷冽如冰,目标明确:打掉溃军的组织核心,让这场大溃败彻底无法挽回!

    这支生力军锐不可当,迅速将混乱的西夏军分割、包围!

    这正是一字长蛇阵最精髓的「蛇首反噬」!

    张迪这支奇兵,恰似长蛇阵隐忍多时的「首」与「尾」,在敌军深入、阵型散乱之际,猛然从侧後发动致命一击,完成了对整个西夏军阵的战略合围!

    这一字长蛇军的首和尾,始终被刘法藏了起来,用整个中军来拖住对方全军!!

    「援军至矣!杀!」刘法、焦安节、杨惟忠,三人几乎同时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复仇的怒火点燃了每一个残存的宋军士卒!

    焦安节浑身浴血,重甲残破不堪,露出内里被血染红的战袍,他高举重剑,发出不似人声的咆哮:「儿郎们!随我一一杀回去!」

    原本「败退」的中军甲士,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如同苏醒的钢铁巨兽,死死缠住惊惶的党项骑,反向冲杀!

    刘法与杨惟忠亦率领各自伤亡惨重的残部,爆发出最後的凶悍,向当面的西夏步跋子发起了决死的反冲锋!

    西夏军彻底大乱!!

    前有焦安节死战不退的中军如铁砧,侧有刘法、杨惟忠如铁锤反砸,後方更有张迪这支精锐铁骑如利刃般反覆冲杀切割,将本已散乱的阵型撕扯得支离破碎。

    争阔的平原成了西夏军的噩梦,阵型混L的步跋子在张迪铁骑的反覆冲锋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成片倒下。

    党项铁骑被焦安节死死缠住,失去了冲击的空间,陷入苦战。

    绝望的哀嚎取代了进攻的怒吼。

    「宋人的神臂弩!从後面!骑兵!後面也有骑兵!」

    「我们被包围了!」

    「逃!快逃啊!」

    仁多保忠目眦欲裂,眼见败局已定,为了保全最後的力量,他不得不狠心下令:「撤!快撤!」「焦将军守城!杨将军收拢步卒!亲卫营一一随我来!」刘法的声音嘶哑却蕴含着火山般的杀意。随着他的吩咐,身边几位浑身浴血的旗令官发布指令,与此同时号角再次响起!

    刘法翻身骑上一匹西夏战马,猛哲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下高坡!

    身後数百名同样杀乍了眼的亲卫,纷纷找上没了主人的马匹,如同忠诚的狼群,紧随其後,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复仇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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