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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朝堂翻盘,大官人入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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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知臣阖府上下,何处……何处触怒天威?求陛下开恩……明示!」

    「触怒?」官家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踱步到他跟前,那龙袍下摆几乎扫到贾政的额头,「朕的探花郎,巡盐御史林如海,在扬州暴毙身亡!如今西门天章已然查明,他一一是中毒而死!而且,」官家声音陡然拔高,「就在你荣国府暂住期间,中的毒!」

    「中……中毒?!」贾政他猛地擡头,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脸上只剩下惊恐和难以置信,嘶声叫道:「冤枉啊!陛下!天大的冤枉!林妹夫……林大人他……他是臣的嫡亲妹夫!臣阖府上下,待林大人如至亲骨肉,敬重有加!岂敢……岂敢行此丧尽天良、诛灭九族的大逆之事?!陛下!陛下明监啊!臣…臣阖府……冤枉!!」他一边嘶嚎着辩白,一边「咚咚咚」地把脑袋往金砖上撞,额头上混着冷汗、灰尘,糊成一团。

    官家居高临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殿内死寂了片刻,官家才缓缓开口:「朕……也没说,一定是你们贾府的人干的。」

    贾政磕头的动作猛地一滞,眼睛里闪过绝处逢生的希冀。

    官家背过身去,语气平淡:「荣国公府,树大根深,枝叶繁茂,每日里迎来送往的,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焉知不是某些包藏祸心之人,趁着林卿在你府上静养,买通内鬼,或是钻了空子,潜入府中,行此阴毒之计?谋害朕的股肱之臣,坏我朝廷栋梁?」

    这话听着像是开脱,实则句句诛心!分明在指摘贾府门禁如同筛子,治家无方,甚至……暗示府中藏有内鬼!

    贾政岂能听不出这弦外之音?

    只觉得一颗心如同掉进了冰窟窿里,寒气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他嘴唇哆嗦着:「陛下圣明!陛下烛照万里!臣……臣回去定当严查阖府!掘地三尺!也要把那害人的毒虫揪出来!碎屍万段!」

    「起来吧。」官家这才淡淡说道。

    贾政如蒙大赦,挣扎着想爬起来,勉强扶着膝盖站稳。他垂着头,佝偻着腰,双手紧贴着裤缝,再不敢擡头看那九五之尊。

    官家目光转向一旁的大官人,对贾政道:「这位,想必你是认得的?」

    贾政顺着目光看去,连忙躬身:「认得!西门天章大人!曾……曾赏光驾临过寒舍……那时林如海林大人也在府上……」

    官家微微颔首:「认得便好。西门天章,朕已命他暂代权知开封府一职,总揽京畿大小事务。」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刷子,又在贾政脸上扫了一遍,慢悠悠道:「只是……这段时日,他在京中尚无个稳妥的落脚之处·……」

    贾政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猛地缠住了他的心脏!果然,官家接着道,语气不容置疑:「贾政,你就替朕……好好招待他,暂住你荣国府吧。」「啊?」贾政失声惊叫,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官家仿佛压根没瞧见他脸上表情,继续道:「一来呢,你府上地方宽敞,亭楼阁,正好尽你这地主之谊。二来嘛………」

    「林卿这桩血案,根子就在你府上!西门天章住进去,正好就近查访!把那椅角旮旯、阴沟暗渠都翻个底朝天!也好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也好早日还你荣国府一个清白!!你说是也不是?」贾政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挣扎着挤出半句话:「陛……陛下……可是臣家中……内眷众多,女眷们……

    官家眼皮都没擡,只淡淡甩过来一句:「哦?若是抄家……还分男女麽?」

    贾政浑身一颤,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到脚!

    那点微弱的挣扎念头瞬间灰飞烟灭,腿一软,差点又瘫跪下去!哪里还敢再吐半个不字?

    他只能艰难地弯下僵硬的腰,声音乾涩嘶哑:「臣……臣遵旨!能……能招待西门大人下榻寒舍,是……是臣阖府上下……莫大的荣幸……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说完,他不得不转向大官人,对着大官人深深一揖,几乎弯成了九十度:「西门大人……寒舍鄙陋,恐污了大人清贵。但凡大人差遣,阖府上下…定当竭尽所能,配合大人查案!」

    大官人微微一笑亦拱手还礼:「贾大人言重了。本官叨扰贵府清静,已是於心不安。查案之事,还需仰仗贾大人与贵府诸位鼎力襄助,方能拨云见日。」

    官家则挥了挥袍袖:「去吧。西门天章,你随贾政一同出宫,即刻赴开封府衙署接印视事。安顿妥了,便去贾府。朕……乏了,要守着楷儿。」

    「臣等告退!」贾政和西门天章同时躬身行礼。

    贾政如蒙大赦,又似丧魂落魄,脚步虚浮地往外挪。

    大官人则依旧身姿挺拔,步履沉稳。

    等到同步出宫门,贾政那悬着的心非但没放下,反而愈发惴惴不安。他觑着大官人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西门大人,不知……不知大人何时……何时肯移玉步,光降寒舍?下官也好提前命人洒扫庭除,略备薄酒,为大人接风洗尘……」

    大官人闻言,脚步微顿,侧过头来。

    他那张俊朗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贾大人不必心急。本官还需回转开封府衙署,接了印信,点视了属官,料理些家务事。待这些了结,自当登门叨扰。贾大人且安心回府等候便是。」

    贾政点头拱手:「大人公务要紧!下官阖府上下,必定扫榻以待,恭候大人大驾光临!」

    大官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只随意一拱手:「贾大人,请。」

    贾政回礼:「大人,请!」

    大官人点头,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迳自走向宫门外早已候着的马车。

    贾政待在原地,目送大官人马车里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不过短短大半年的光景!

    当初那个虽有些本事,入贾府还不过是个有这文身的画师,如今竟已青云直上,爬到了他贾政的头上!手握京畿生杀大权,成了悬在荣国府头顶的一把利剑!

    这世事翻覆,当真是……当真是如同儿戏,又如同噩梦!

    他猛地打了个寒噤,回过神来。眼下哪是感慨的时候?

    这尊煞神就要住进府里了!

    这塌天的大祸、这林如海的毒杀案,桩桩件件都足以让贾府万劫不复!

    「快回府!」贾政恢复沉稳,对着轿夫沉声说道。

    一路颠簸,贾政只觉得心乱如麻,心中乱跳。

    如今要说贾府还能让官家,让文武百官正眼相看,怕只有家中那历经几朝超品的老太太了!如今必须早些禀告她,看老太太如何意思!

    轿子刚在荣国府西角门停稳,贾政官帽歪了也忘记了扶。王夫人远远瞧见自家老金进来,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头「咯噔」一下,连忙迎上来,手中捻着的佛珠都忘了拨动,急声问道:

    「老爷!老爷这是怎麽了?宫里……宫里出了何事?脸色怎地如此难看?」

    贾政一把抓住王夫人的胳膊,力道之大,掐得她生疼:

    「出大事了!天塌了!快…让赖大、林之孝……不!让所有管事的爷们儿!还有……还有琏儿、宝玉……都别管在做什麽了!立刻!马上!都给我到老太太上房去!惊动了老太太也要去!要商量关乎两府上下生死攸关的大事!快去传话!」

    王太太一愣:「老爷何等大事?便是我哥哥也说不上话帮不上忙吗?」

    贾政苦笑摇了摇头。

    王太太立刻对身後的王熙凤说道:「听见没有还不快去传话。」

    此时。

    太子府,暖阁。

    熏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青烟袅袅。

    太子赵桓端坐主位,眉头微蹙。

    下首坐着他的心腹班底:太子詹事耿南仲、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给事中吴敏、翰林学士叶梦得等十数人。皆是神色肃然,但眼底深处,却跳跃着难以言喻的光。

    「想不到,孤只是去了一趟周文渊那里,视察民情,不过几日竟能生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端来。」太子赵桓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吴敏压低声音道:「殿下,此乃天助!郓王今日在百官面前,如同阶下囚般狼狈不堪,官家即便再疼爱他,亲眼目睹最得意的儿子如此不堪,心中岂能不存芥蒂?」

    叶梦得捋着短须,老成持重地补充道:「吴大人所言极是。郓王殿下素以才情、风度见称,今日这一遭,污名虽洗,狼狈之态却已深入人心。官家爱子之心或许不变,但那份完美的印象,怕是有了裂痕。此消彼长,於殿下大是有利。」

    国子监祭酒李守中也点头附和:「殿下,郓王锋芒过露,已招致反噬。储位之争,凶险异常。殿下当更加谨言慎行,以静制动,以仁德立身,则根基自固。」

    太子赵桓听着心腹们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凝重并未完全化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他擡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的脸。

    「孤只问一句,」太子一字一顿,目光最终落在耿南仲身上,「今日金殿之上,构陷三弟之事,是你们……做的吗?」

    嗡一!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耿南仲、李守中、吴敏、叶梦得四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殿下!」耿南仲最先反应过来,霍然起身,随即深深一揖到底,「臣等对殿下忠心耿耿,天地可监!臣等纵有千般心思,万般谋划,也绝不敢行此等自绝於天下、陷殿下於不义之地的蠢事!请殿下明察!」李守中紧随其後,肃然起身,声音铿锵:「殿下!臣等辅佐殿下,行的是堂堂正正的君臣之道,求的是社稷安稳、国本稳固!此等阴私诡谲、祸乱朝纲之举,绝非臣等所为!亦非臣等所敢想!」吴敏和叶梦得也慌忙起身:「殿下明监!臣等万万不敢!此事绝非东宫所为!」「臣等若有此心,天诛地灭!」

    太子赵桓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来回逡巡,良久,他紧绷的神色才慢慢缓和下来,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孤信你们。三弟今日受辱,孤心中……亦非全无戚感。手足相残,非孤所愿。」

    耿南仲心中稍定,重新落座,沉声道:「殿下仁厚,乃社稷之福。然树欲静而风不止。今日之事,无论幕後黑手是谁,其目的不外乎搅乱朝局,坐收渔利。如今西门天章手握开封府,郑居中入主政事堂,这潭水已被彻底搅浑。殿下更需谨慎,静观其变。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约束东宫属僚,谨言慎行,绝不可授人以柄,更要……小心那西门天章!」

    「西门天章……」太子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复杂,「此人……孤倒是好奇得很。他是忠是奸!」同一时间远在西夏边陲。

    西夏大将仁多保忠如一头蛰伏的苍狼,伫立在嶙峋的山岩之後。他身形魁伟,披着厚重的冷锻铁甲,肩吞兽首狰狞,脸上刀刻斧凿般的线条在暮色中更显冷硬。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锁定着下方河谷地带那里,烟尘弥漫,人声鼎沸。

    宋军大将刘法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上万宋军如同忙碌的蚁群,正依托着几处刚刚夯实的土垒根基,奋力构筑着一座新的堡垒!夯土的号子声、木料的撞击声、铁器的敲打声,隐隐约约随风传来,听在仁多保忠耳中,却如同催命的鼓点。

    「将军!」他身旁的副将拓拔雄按捺不住,声音带着焦灼与不甘,手指狠狠指向下方,「您看!那刘法老贼又在故技重施!他们又在筑城!这些该死的土乌龟!」

    拓拔雄的脸因愤怒和忧虑而扭曲:「一旦让这乌龟壳子立起来,卡死这道谷口,我们的铁骑还怎麽来去如风?冲阵的优势就被他们一寸寸砌死在城墙後面了!这刘法,就是用这钝刀子割肉的法子,一座城、一座城地往前拱!这才几年?他硬是从边陲一路拱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照这麽下去,用不了三五年,这老贼的城墙怕是要杵到我们兴庆府门口了!」

    他猛地转向仁多保忠,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战意,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将军!机不可失啊!探马回报得清楚,刘法这次是孤军深入,强行筑城!他身边只有这一万疲敝的筑城兵!後续的大队人马至少还需两日才能赶到接应!而我们这里,足足有五万控弦之士!皆是能征惯战的步跋子!里头还有近万党项骑,以石击卵,以雷霆之势冲下去,定能在他城墙未起之时,将他这点人马连根拔起,碾为童粉!斩了刘法这心腹大患,断宋人一臂,更可挫尽他们这步步紧逼的嚣张气焰!」

    仁多保忠依旧沉默如山,目光如冰冷的铁水,缓缓扫过下方宋军的营盘正在成型的城墙轮廓。山风卷起他头盔下的发辫,抽打着刚毅的面颊。

    他没有立刻回应拓拔雄的请战,只是缓缓擡起手,指关节在冰冷的铁手套下捏得咯咯作响。杀伐决断,只在瞬息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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