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是个覆灭的下场。」
这话像根针,扎进了张万仙心里。他嘴角抽动了一下。
「小将打听过头领的过往,」岳飞语气缓了缓,「本是云游四方的道士,也替人消灾解难看病医体。若非这年景逼得人没了退路,何至於走上这条杀头的道儿?刘翰刘大人,头领想必也听过他的名号,河北地界上谁人不知?百姓都唤他「刘佛子』!最是体恤下情,清廉能干。此番遣小将来,便是给头领和众家兄弟指一条活路!」
岳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只要头领肯放下刀兵,率众归降刘大人!刘大人以他官声性命担保,既往不咎!愿归田的,发还路费田契;愿从军的,编入官军,吃一份正饷!总好过在这死地,等着官军铁蹄踏平,玉石俱焚!」
张万仙猛地擡起头,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的光芒。他身後的几个头目,也互相交换着眼色,有惶恐,有动摇,更有渴望。
「……刘佛子……当真……能保我等性命?保我这些兄弟……不遭屠戮?他们都是……都是活不下去的庄稼汉!」张万仙的声音乾涩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
岳飞抱拳,斩钉截铁:「小将以性命担保!刘大人一言九鼎!归降之後,各安其业,绝无秋後算帐之理!头领若应允,明日一早,便可开城,小将亲自引路,拜见刘大人!」
张万仙盯着岳飞那张年轻却无比坚毅的脸,看了半晌。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
终於,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去,像卸下了千斤重担,哑声道:「……罢了,罢了……我应了!只求·……莫伤我弟兄性命.……」
岳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郑重道:「头领高义!小将即刻回禀刘大人!明日辰时,开城受降!」岳飞一走,城楼里那股子紧绷的死气似乎散了些。
张万仙召集了几个心腹头目,脸上难得有了点活泛气儿:「弟兄们,有活路了!刘佛子仁义,咱们降了!明日……明日就开城!」几个头目也是面露喜色,七嘴八舌议论着回乡的事。
正说话间,忽听门外守卫报:「仙师!城外来了几位道长,说是东京汴梁国师林仙师座下弟子,特来助拳!」
张万仙一听,简直是喜从天降!
要不是这些自家道门中人偷偷供粮和情报,训练人手,自家也挺不到这大半年。
他忙不迭地起身,亲自迎出城楼:「快请!快请仙长进来我密室!」
不多时,几个身着玄色道袍、步履飘然的道士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面皮白净,三绺长须,眼神却透着几分阴鸷。他稽首道:「无量天尊!张师兄,贫道等奉国师法旨,星夜兼程,特来襄助师兄共举义旗,成就大业!」
张万仙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道:「多谢国师!多谢师兄!只是……只是方才官军来使…小弟……小弟已与河北安抚使刘翰谈妥,明日……明日便开城归降了。国师厚爱,小弟实在是……」
「归降?」那白面道士眉毛一挑,脸上那点仙风道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张师兄,你这话……怕是说晚了吧?」
张万仙一愣:「仙长何意?」
「何意?」那道士猛地踏前一步,动作快如鬼魅,袖中寒光一闪!张万仙只觉心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柄尺余长的锋利短剑,已尽数没入他胸膛!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那半旧的道袍。
「呃……」张万仙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喉咙里咯咯作响。
白面道士凑近他耳边嘲讽:「你当造访是儿戏?国师令道门倾力助你,钱粮、符水、造势……哪一样少了你的?如今你翅膀硬了,想拍拍屁股投降官家,过安稳日子?做你的清秋大梦!你这颗脑袋,还有你聚拢的这几万仙兵,都是国师献给官家、稳固圣眷的大』!岂容你说降就降?」
他猛地抽出短剑,张万仙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眼中最後的光彩迅速熄灭,只余下无尽的惊愕与不甘。
「张万仙已死!奉国师法旨,诛杀叛逆!」白面道士厉声高喝,同时从怀中掏出一支响箭,奋力掷向窗外!
「嗤啪!」一道刺眼的红光尖啸着撕裂夜空!
信号刚起,城外四面八方,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火把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亮起,瞬间连成一片火海!
官军的旗帜在火光中猎猎招展,无数甲士如同潮水般涌向这座毫无防备的小城!
与此同时,城内各个角落也猛地爆发出喊杀和惨叫!
那些提前混入城中的道士和细作,瞬间撕下伪装,亮出兵刃,开始疯狂地砍杀身边还在懵懂中的起义军!他们一边杀人,一边扯着嗓子大喊:
「张万仙死啦!」「官军杀进来啦!」「快跑啊!」
恐慌像瘟疫一样瞬间席卷全城!
本就士气低落、疲惫不堪的起义军和裹挟的百姓,被这内外夹击、主将暴亡的巨变彻底击垮。黑暗中,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房屋倒塌声混作一团,整个小城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火光冲天,映照着无数仓惶奔逃、自相践踏的身影。
岳飞打马刚奔出数里地,猛听得身後杀声哭声隐约被风送来。
他心头猛地一沉,勒住缰绳,那坐骑唏律律一声长嘶,人立而起。
回头望时,只见远方边境那座死气沉沉的小城,此刻已如地狱熔炉!
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滚滚,直冲霄汉!
「这是哪里来的官兵!」岳飞一颗心直往下坠,刘翰大人苦心招抚,竟成泡影!
他对身边几个同样惊骇的「敢战士」弟兄吼道:「快!快马加鞭,回去禀报刘大人!就说……就说城中有变,招抚失败,官军已入城屠戮!请大人速速定夺!」
那几个弟兄也知道事态紧急,不敢耽搁,狠抽一鞭,几匹马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来路狂奔而去。岳飞自己却猛地一拨马头,那匹黄骠马与他心意相通,长嘶一声,竟掉头朝着那火光冲天的炼狱冲了回去!
他眉头紧蹙要看看,到底是哪路官军,为何没有一丝通报?
马蹄如雷,卷起一路烟尘。
岳飞单人独骑,逆着那滔天的火光和震耳的惨嚎,如一道离弦的箭,直扑城下。
离得近了,那血腥气、焦糊味混着哭喊,几乎令人窒息。城门洞开,里面已是人间地狱。
而在那洞开的城门外,离着厮杀场稍远的一处小土坡上,却赫然停着一队人马!
这队人马约莫百十人,衣甲鲜明,簇拥着几个为首的头领,正对着城内熊熊燃烧的惨状指指点点,竞不时爆发出阵阵大笑!
岳飞策马冲到坡下,勒住缰绳,黄骠马人立而起,岳飞手中沥泉枪一指坡上那队人马,声如炸雷,在喧嚣的战场上竞也清晰可闻:
「坡上那伙官兵!尔等是哪一路的兵马?奉了谁的将令,为何没有通报?在此屠戮已然归降的百姓?刘翰刘安抚使的招抚令箭在此,尔等安敢如此行事!」
坡上那伙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喝问惊得一静。
为首一个头领,穿着身锦缎战袍,正搂着个亲兵递上的酒囊灌酒,朝坡下瞅了瞅,见岳飞孤身一人,还是个面嫩的少年将军,不由得嗤笑一声,满嘴酒气喷薄而出:
「哪里钻出来的官兵,不知死活!扰了本王的兴致!去个人,把这不知死活的料理了,丢火堆里烤熟喂狗!」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个铁塔般的黑大汉早已按捺不住,瓮声瓮气地吼道:「晋王休恼!看末将山士奇去摘了这厮的鸟头下酒!」
说罢,一催坐下那匹卷毛黑马,手提一根碗口粗的浑铁棍,如同半截黑塔般轰隆隆冲下坡来!这黑大汉冲到近前,借着火光,岳飞看得分明,此人浑身筋肉虬结,一张黑脸横肉丛生,眼似铜铃,口如血盆,活脱脱庙里的金刚转世!
「兀那不知死活的鸟官!吃你山爷爷一棍!」他催动那匹卷毛黑鬃马,如同半截烧焦的铁塔轰隆隆冲下坡来。
手中那根碗口粗的浑铁棍,在火光映照下乌沉沉冷森森,这是他横行绿林时的依仗,不知砸碎过多少好汉的天灵盖。
此刻,他双臂灌足了力气,筋肉虬结如老树盘根,那铁棍带着一股子沉闷骇人的恶风,一招再朴实不过的力劈华山,朝着岳飞顶门就狠狠砸落!
在他想来,这一棍下去,莫说是个小白脸,便是块巨石,也得砸成八瓣!
岳飞却是不动如山!
他胯下那匹黄骠马,四蹄如同钉在地上一般稳当。
眼见铁棍临头,岳飞才猛地动了!
他既不是硬架,也不是狼狈躲闪,而是口中轻喝一声:「来得好!」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手中那杆沥泉枪如同活物般倏然弹起!
枪尖一点寒星,更是轻飘飘仿佛无物。
山士奇瞥见,心中更是鄙夷:「呸!花架子!绣花针也敢来撩拨爷爷的铁棒?一棍子给你砸成麻花!」说时迟那时快!
沥泉枪後发先至,枪身划出一道羚羊挂角般的玄妙弧线,竟不偏不倚,枪尖正正点在浑铁棍砸落势头最猛、力量将尽未尽的七寸之处!岳飞手腕只是轻轻一抖,一股精纯无比的螺旋劲力顺着枪尖猛地爆发!「铛郎!!!」
一声震耳欲聋、穿金裂石般的巨响猛然炸开!
仿佛两座铜钟狠狠撞在一处!
溅起的火星子如同铁匠铺里打铁花,在黑夜里四下飞射!
「呃啊!」山士奇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继而扭曲变形,眼珠子都差点瞪出眶外!
他只觉一股难以想像的巨大力量,如同决堤的狂澜、倒卷的巨浪,从对方那纤细的枪尖上汹涌澎湃地传来!
这力量不仅刚猛无俦,更带着一股子诡异的旋转震颤,顺着他的铁棍直透双臂!
「我的亲娘姥姥!」山士奇心中惊骇欲绝,如同白日见鬼!「这……这他娘的什麽邪门功夫?!怎地……怎地点在我棍上,比那泰山压顶还沉!老子这四十斤的铁棒,在他那枪面前,倒像是根烧火棍了?!他那枪杆子难不成是灌了水银的陨铁?!」
他双臂剧痛欲裂,那根他赖以成名的浑铁棍,竟被这一枪点得向上高高荡起,如同被巨锤砸中的木桩,几乎脱手飞出!
沉重的铁棍带着巨大的惯性,差点把他自己从马背上带倒!他慌忙死命攥住棍尾,才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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