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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巅峰之打砸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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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眼中凶光一闪。

    「妾身遵命!」扈三娘也敛了笑容,俏脸含煞。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掀开猩红毡帘,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的夜色中。

    扬州城西,莫府花厅。

    虽遭了无妄之灾,这新科状元莫俦府上,依旧一派清贵气象。博古架上,袅袅冷香,几件古瓷玉器温润生辉,壁上悬着时贤墨宝,满室书香墨韵,端的是江南诗礼之家。

    莫俦身着簇新湖绸直裰,发髻梳得油光水滑,面皮却涨得如同朱砂染就。

    他「啪」地一声,将手中那只上好的茶盏掼在紫檀小几上,碧绿茶汤溅了满桌,犹自冒着热气:「斯文扫地!斯文扫地矣!」

    莫俦切齿有声,嗓音因激愤拔高了几分,「不过一介清河商贾贱流!仗着些铜臭钻营之术,侥幸攀附了贵人,竞敢窃居钦差之位!」

    他胸口起伏如风箱,指尖颤巍巍点向门外,「何其猖獗!目无纲纪!竞敢锁拿拘禁士林清流!此乃…此乃藐视我江南文脉,践踏我辈读书人千百年之体面根基!那西门小儿,沐猴而冠,狗尾续貂!凭几个腌膀钱,便妄想凌驾於圣贤门徒之上,真真不知天高地厚!」

    主位上,其父莫老大人,也曾朝廷为官,面色亦沉郁如水,到底涵养功夫深些。他捻着颔下几茎花白须髯,轻咳一声,声调沉稳,带着安抚之意:「我儿,稍安毋躁。此番能安然脱此缧絏,全赖吴、徐、范三位大人从中斡旋,上下打点,费尽心力。」

    言罢,朝下首端坐的三人拱了拱手,仪态端方,「老朽在此,深谢三位大人高义援手之恩!」下首三人,正是吴开、徐秉哲、范琼。

    见莫老大人致谢,三人忙离了座儿,整肃衣冠,躬身长揖还礼,动作整齐划一,显是礼数周全。「老大人折煞晚生了!」吴开声音清朗,一脸凛然正气,「莫状元公乃我江南文魁,国之柱石!岂容那等粗鄙无文之辈肆意折辱?此非一人之耻,实乃我江南士林之痛!那西门天章倒行逆施,辱及斯文,我等读圣贤书者,岂能坐视?必当口诛笔伐,鸣鼓而攻之!」

    「吴兄所言极是!」徐秉哲接口道,他面皮白净,笑容温煦如三月春风,「莫状元深得官家简拔,简在帝心!此番小小风波,不过砥石砺玉。待他日重返朝堂,执掌机要,前程未可限量!届时,定要那西门匹夫,身败名裂,为天下笑!」

    范琼微眯着细眼慢悠悠道:「状元公且放宽怀抱。孟子云:「天将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此正乃造化磨砺英才之兆。待来日身登台阁,执掌言路,今日之辱,何愁不能於青史之上,还他一个公道?至於那西门氏,不过跳梁小丑,一时得势便张狂忘形,须知「多行不义必自毙』!」莫俦听得这几句熨帖言语,心头那股郁结之气稍散,脸上怒色略霁,腰板也无形中挺直了几分。他冷哼一声:「待本官回京面圣复命,定要具本弹劾那西门天章!参他个「专权跋扈、构陷忠良、荼毒斯文』十宗大罪!」

    他指节在几案上重重一叩,「好教他知晓,这煌煌大宋,终究是圣贤之道、读书种子之天下!岂容一介商贾贱流,沐猴而冠,在此江南胜地耀武扬威?

    「然也!然也!」吴开、徐秉哲、范琼三人连声附和,面上皆是一副同仇敌汽、义形於色之态。「状元公放心!」吴开拍着胸脯,慨然道,「届时,我江南士林必当集体联名具本,鼎力襄助!定要那西门天章,吃不了兜着走,自取其辱!」

    「正是此理!」徐秉哲点头如小鸡啄米,颈子似蜻蜓点水,「定要让他晓得,江南士林,清议如刀,绝非任人欺辱之地!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管叫他身败名裂!」

    花厅内一时群情激愤,同仇之气弥漫。

    恰在此时,吴开、徐秉哲、范琼三人,眼风却极其隐晦地於空中一碰,心照不宣。

    吴开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语调里便带出几分阴鸷与笃定:

    「状元公,老大人………」他嘴角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纹路,似笑非笑,「其实……您二位亦不必过於忧愤填膺。那西门天章……怕是已无明日可见了!」

    「噫?」莫俦猛地一惊,霍然起身,双目圆睁,直勾勾盯着吴开,「吴大人此言……何解?」他父亲哈哈一笑:「我儿,你才放出来,许多事情还不知道。」

    徐秉哲、范琼二人亦相视莞尔,满是幸灾乐祸。

    范琼捋须轻笑,语带玄机:「天道好还,报应不爽。气数将尽之人,自有鬼神收之。您且静待佳音便莫俦张口欲再问个究竞,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猛地从府门方向炸裂开来!

    声如霹雳坠地,九霄惊雷!

    震得厅内雕花窗棂嗡嗡乱颤!

    震得几案上的杯盏碗碟叮当狂跳,几欲倾覆!

    紧接着,凄厉欲绝的惨嚎声、刺耳的金铁撞击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由远及近,瞬间将这静谧的夜色撕得粉碎!

    「眶当!」厅门被一股巨力撞开,一个满头浴血的家丁连滚带爬扑进来,「噗通」一声重重摔在光可监人的金砖地上:

    「老…老爷!天…天塌了!」

    「摩…摩尼教反了!反了天了!」

    「杀…杀进来了!满…满街都是红头巾的妖人!见人就砍…逢人便杀啊!」

    方才还运筹帷幄、义愤填膺的花厅,顷刻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莫俦脸上那点残留的得意,瞬间冻结,化作一片死灰般的惨白!

    莫老大人捻须的手猛地一抖,「啪」地捻断了几根银须!

    吴开、徐秉哲、范琼三人,更是惊得魂飞魄散,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难以置信的骇然一一这摩尼教妖众,此刻不该是在驿站擒那西门天章麽?

    怎地…怎地杀到了这清贵门庭!

    难道是走错了地儿?

    那家丁的杀猪也似的惨嚎兀自在花厅里打旋儿,只听「眶当」一声山响!两扇雕花的厅门竞被生生撞得个四分五裂!木片子、碎屑子,雨点般飞溅!

    只见一群凶神恶煞的汉子,头裹着褪色的红巾,衣衫破烂却掩不住一身横肉,手里攥着明晃晃的朴刀、铁尺、哨棒,如同饿狼扑食般涌了进来!

    当先几个,脸上还溅着不知谁的血点子,眼珠子瞪得血红,满身的戾气混着汗臭,瞬间冲散了满室檀香厅内众人魂飞魄散!

    莫老大人一口气没上来,两眼翻白,直挺挺往後倒去,被眼疾手快的家人死死扶住。

    莫俦状元郎的架子早丢到了九霄云外,吓得腿肚子转筋,哆嗦着就往紫檀木的八仙桌底下钻。吴开、徐秉哲、范琼三人,毕竞是见过些场面的老狐狸,强自镇定。

    吴开捂着砰研乱跳的心口,上前一步,努力摆出官威,声音却带着颤音,对着那为首一个铁塔般、满脸虬髯的彪形大汉喝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尔等是哪位天王麾下?莫非是走差了路?」徐秉哲也壮着胆子,白净的脸皮绷紧,尖声道:「此处是莫状元府邸!是自家地方!你们……你们走错了门庭!还不速速退去?!」

    「退去?」那彪形大汉,正是一肚子邪火没处撒,闻言,豹眼一翻,「呸」地一声,一口浓痰带着风声就朝吴开脸上啐去!

    吴开躲闪不及,正被糊了半边脸,又腥又臭,恶心得他差点当场呕吐!

    「放你娘的罗圈屁!走错门?!」大汉声如破锣,蒲扇般的大手指着吴开的鼻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老子认得你们几个吗?你们这几个披着人皮的狗官!」

    大汉破口大骂,全是市井里最腌膦的泼皮言语,「平日里吃着圣公的,喝着圣公的,腆着张逼脸充大爷!」

    「如今倒好!」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梨木凳子,「哢嚓」一声脆响,「西门狗官一来,你们他妈的就成了缩头乌龟!连个屁都不敢放!」

    「还他妈「自家地方』?自家你娘个驴马洞!」

    他越骂越怒,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圣公瞎了眼,才信了你们这群喂不熟的白眼狼!」他身後那群汉子也跟着鼓噪起来,污言秽语如同开了茅厕的闸门,「囊包」、「狗攘的」、「贼囚根子」、「没廉耻的老狗」,骂得厅内几个斯文人体面扫地,面皮紫涨,恨不能寻个地缝钻进去,只当自己死了。

    就在这混乱当口,一个身形略矮小些、贼眉鼠眼的汉子,蒙着面从人堆里挤到前头。

    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一眼就瞥见了桌下露出的半截锦袍的莫俦。

    这汉子「嘿嘿」一声怪笑,尖着嗓子,指着莫俦藏身的桌子,如同发现了什麽了不得的宝贝:「大哥!瞧见没?那不是莫状元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好啊!我等兄弟在前方浴血厮杀,为圣公大业舍生忘死!」

    「这帮狗官!狗屁状元!竞敢躲在狗窝里,还辱骂圣公!」

    「说圣公是「草寇』!说圣公「成不了大器』!」

    「弟兄们!这等忘恩负义、污蔑圣公的狗贼!该当如何?!」

    「清净光明!大力智慧!无上至真!摩尼光佛!」

    「杀了这群狗官!」

    「打死他们!为圣公出气!」

    霎那间震耳欲聋的摩尼教圣号响起,混杂着更加不堪入耳的市井脏骂,如同炸雷般在花厅内爆开!那群红了眼的汉子得了号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恶狼,「嗷」的一声就扑了上去!

    吴开、徐秉哲、范琼三人首当其冲!

    他们想辩解,想求饶,嘴巴刚张开,砂锅大的拳头、沾着泥的靴底、硬邦邦的棍棒,就劈头盖脸地招呼下来!

    「哎哟!」「饶命!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别打脸!别打……哎呦我的腰!」

    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

    专挑那皮糙肉厚又疼得要命的地方下手!

    那彪形大汉尤其照顾吴开,钵盂大的拳头专门往他肥厚的肚腩和腮帮子上招呼,打得他鼻血混着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绸缎袍子被撕得稀烂,活像个滚了泥的癞蛤蟆。

    徐秉哲被两三条汉子按在地上,白净的脸被鞋底蹭得乌青,精心打理的胡须被揪掉一绺。

    范琼最惨,不知被谁一记撩阴脚踢中要害,「呃」的一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捂着裆部蜷缩成虾米,山羊胡子一抖一抖,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莫家父子也未能幸免!

    莫老大人吓得瘫软如泥,也被「不小心」踩踏了几脚,脸上印着几个乌黑的鞋印,哀嚎之声如同待宰的老羊。

    几个汉子狞笑着把抖如筛糠的莫俦从桌子底下硬生生拖了出来!

    「啪!啪!」两个响亮的耳光,打得他金簪落地,发髻散乱,白皙的脸颊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渗血。几个汉子围着他,也不下死手,只是喊一句「熊熊圣火」便是你一拳,又一句「焚我魂灵』再是我一脚,专踢他小腿骨、踹他屁股,把他打得陀螺般在厅里滴溜溜乱转,嘴里还骂着「狗屁状元」、「酸掉牙的穷措大」、「给圣公舔靴底都不配」!

    那矮些的贼汉觑见桌上香炉,眼珠儿滴溜一转,狞笑一声,伸手攫起一把烧得焦黑梆硬的香梗子,足有数十根!顺势一把扯下那被按住的莫状元裤儿恶狠狠便是往下一攘!

    莫俦正自魂飞魄散,「嗷一!!!」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嚎,陡然从他喉咙眼儿里迸裂出来!直如那被一刀捅穿了心肺的癞皮野狗!

    他身子猛一弓,活似只烧红的大虾,两颗眼珠子几乎要凸出眶外,额上青筋蚯蚓般暴突乱跳!两腿死命乱蹬乱踹,却早被几个汉子死死按住了手脚,动弹不得分毫!

    「呃啊……娘啊……痛杀我也!!!」莫俦涕泪涎水糊了满脸,口中嗬嗬作响,如同破风箱般倒着气,那腌膀处火辣辣、麻酥酥、钻心剜骨,直疼得他三魂荡荡,七魄悠悠!

    那贼汉见状,越发得意,怪笑道:「状元公!这「状元及第』的滋味如何?可比你殿试文章爽利?」周遭汉子更是哄堂大笑,污言秽语如同开了闸的粪水,兜头浇下!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一时间,这原本清雅的花厅,真个成了阿鼻地狱!

    「清净光明」的圣号与「狗攘的」等污言秽语齐飞,拳脚到肉的噗噗闷响与杀猪宰羊般的惨嚎共鸣!博古架被推倒,珍玩瓷器「哗啦啦」碎了一地!

    墙上字画被扯落,践踏在沾满污泥血污的脚下!

    檀香炉翻倒,香灰泼洒,混着血迹、尘土、呕吐的秽物,一片狼藉污秽!

    吴开、徐秉哲、范琼、莫俦父子,这几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清贵无比的江南士林领袖,此刻如同滚在泥潭里的土狗,个个鼻青脸肿,头破血流,衣衫褴褛,在地上翻滚哀嚎,体面尊严被撕得粉碎,践踏在脚下。只有那催命符似的摩尼教圣号,还在他们嗡嗡作响的耳边,如同鬼哭般萦绕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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