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王荀!
他亮银枪枪尖震颤,精准无比地直刺方杰心窝!时机拿捏妙到毫巅,正是方杰心神慌乱、策马欲逃的瞬间!
方杰听得脑後恶风,汗毛倒竖!回戟格挡已迟!
千钧一发之际,他展现惊人反应与腰力,身体在鞍上强行一拧!
「嗤啦!」亮银枪锋利的枪尖擦着他肋下甲叶掠过,划开一道深痕,鲜血瞬间染红玄衣!剧痛让他身形一滞!
几乎同时!
「给你刘爷留下吧!」一声沉稳低喝从侧前方传来!刘正彦已如铁塔般横亘在方杰逃窜路径之上!他双手紧握厚背朴刀,吐气开声,双臂肌肉贲张,朴刀带着沉重风压,「鸣一!」一声,并非砍向方杰,而是狠狠斩向黄建马的马首!
攻敌必救!
「起!」方杰惊骇欲绝,好在他马术也是一等一的好手,狂拉缰绳!
那黄健马长嘶一声,前蹄奋力扬起!
「铛!」
火星四溅!沉重的朴刀刀锋本该斩向马脖,此刻竞狠狠斩在黄健马的前蹄铁上!
巨大的疼痛让战马悲鸣,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遏制,跟跄着原地打转!方杰在马上剧烈颠簸,重心已失!这一阻一滞,生死已分!
「落马!」
一声断喝自身後响起!
王禀已策马如风追至!
他将那沉重无比的长柄斧横扫千军,用那宽阔厚重斧面,「结结实实地拍在方杰後背之上!「噗!」方杰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移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麻袋,从马背上凌空飞起,重重摔落在数丈外的血泊泥泞之中!方天画戟脱手飞出,「眶当」一声砸落在地!
「呃啊……」方杰挣扎欲起,但浑身筋骨欲裂,气血翻腾,眼前金星乱冒,一时竟提不起半分力气!「踏!踏!踏!」三骑已成品字形将他牢牢围在核心!无数官军士卒也如潮水般涌上,长枪如林,指向他周身要害!
王禀端坐马上,巨斧拄地,声音冷如西陲寒风:「绑了!」
王荀与刘正彦翻身下马,亲自上前。
数条浸过桐油的牛皮索瞬间将重伤力竭、口角溢血的方杰捆了个结结实实!
扬州驿站别院深处,一处轩敞花厅。
檀木大案上,铺开一张详尽的扬州城舆图,墨线纵横,勾勒街衢坊市。
两盏明角灯高悬,映得案前二人面目清晰。
左首端坐的,正是如今的扬州头号奢遮人物一一西门大官人。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袭玄青湖绸直裰,腰间束着羊脂玉带,气度沉凝。
右手执一管紫毫,正凝神在图上游走勾画,笔锋所至,墨迹淋漓,地图上数个他勾出来的圈,仿佛执掌着这扬州的生杀命脉。
右首陪坐的,乃是扬州一府之尊,知州吕颐浩。他身着绯红官袍,头戴乌纱,本也是位高权重,此刻在大官人身边,那官威却似被对方那股子无形的煞气压下去三分。
他目光虽也落在图上,眼角余光却总忍不住瞟向大官人身後。
但见大官人身後,俏生生立着江南第一名妓楚云。
她只薄施粉黛,乌云堆鬓,斜插一支点翠步摇。身着藕荷色对襟绫衫儿,下系月白挑线裙子,身段儿袅娜风流。
此刻,她纤纤素手捧着一个磛花银唾盒,低眉顺眼,如同画中仕女。
眼见大官人搁下紫毫,葱管儿似的纤指拈起一方滚着银边、熏得喷香的湿巾子,柔柔地递到大官人手边,那手腕上一对绞丝银镯子,随着动作叮铃一声脆响,在这静夜里格外撩人。
大官人眼皮也未擡,随手接过,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间沾染的墨渍。
那乖巧的墨阳看得,吕颐浩看得心头一热,暗道:「好个尤物!这等绝色,江南人人觊觎,却没想到被西门大人捞了走。」
「西门大人,贼势凶悍,尤以那方杰为甚…真的不调些禁军来压阵麽?本官心中着实有些不安。」大官人将擦完手的湿巾随意丢回楚云捧着的银唾盒里,闻言,侧过脸来看向吕颐浩:「哦?吕知州这是…信不过本官麾下那群下属?」
吕颐浩连忙摆手苦笑:「西门大人言重了!岂敢岂敢!只是…」他顿了顿,脸上苦意更浓,「只是本官身为扬州父母官,自知这厢军底细。平日里疏於操练,甲胄不全,真遇上这等亡命之徒……只怕未战先溃,反倒徒乱阵脚,恐…恐难当大任,反误了大人的布置啊!」
大官人哈哈一笑,声如金玉:「吕大人多虑了。安心坐等便是,这出戏,也该收场了。」
话音未落,只听花厅外廊下传来沉重脚步声,如同闷雷滚地!
花厅那猩红的毡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只见一条铁塔也似的黑凛凛大汉当先撞了进来,正是武松!
他右手如同拎小鸡般攥着一个血葫芦似的人的後脖领子,「噗通」一声,将那软塌塌、浑身是血、口鼻歪斜的汉子掷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那汉子呻吟着蜷缩成一团,正是那石宝!!
武松抱拳,声如洪钟:「大人!武二复命!石宝已擒!府内护院兄弟,折了几个筋骨的,流了些红,性命无碍!」
紧接着,一阵香风裹着杀气卷入!
扈三娘一身火红劲装,英姿飒爽,手中一条牛皮索,牢牢捆着一人推了进来,正是「小养由基」庞万春那庞万春兀自梗着脖子,似有不屈。
扈三娘凤目含煞,冷哼一声,莲足飞起,一个漂亮的侧踹,正中庞万春腿弯!
「哢嚓」一声轻响伴着闷哼,庞万春「扑通」跪倒在地,恰好摔在呻吟不止的石宝旁边,激起一片尘土扈三娘对着大官人抱拳,脆声道:「老爷!庞万春在此!」
吕颐浩早已惊得从椅子上弹起半截,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地上那两个血污满身、狼狈不堪的汉子。
石宝那副凄惨模样,让他喉头「咕咚」一声,狠狠咽了口唾沫,脊背一阵阵发凉一一这二位可是江南通缉榜上挂了多年!竟……竞真被生擒活捉了!
未及他回神,厅外又是一阵甲叶铿锵!
王禀押着一个被捆得如同粽子、却仍昂着头、眼中喷火的年轻汉子进来。正是那方杰!身後,王荀、刘正彦一左一右。
王禀甲胄铿锵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如枪,抱拳沉声:
「禀大人:此役,标下所部并扬州厢军、团练,计折损五十七员!其中厢军四十三,团练一十四!生擒摩尼教贼众二百一十七人,阵前毙敌一百零九!」
王禀用力一推,喝道:「还不跪下!」
方杰牙关紧咬,双腿如生根般挺立。
他身後的王荀与刘正彦哪容他放肆?两人同时飞起一脚,狠狠踹在方杰膝弯!
「咚!」一声闷响,如同巨木坠地!
方杰支撑不住,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震得地面似乎都颤了一颤。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却死死忍着没发出惨叫。
就在这肃杀气氛凝滞之时,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正是大官人的心腹小厮玳安!
他竟也换了一身黑色劲装,「扑通」一声跪倒在大官人脚前,声音带着哭腔:「大爹!小的该死!小的无能!!让…让那妖道…给…给溜了!求大爹责罚!」
大官人闻听此言,脸色骤然一沉,口中怒骂道:「没用的东西!这点事也办不利索!」
他骂了一句,看着玳安吓得筛糠般发抖,又不耐地挥挥手:「滚起来!回头再与你计较!」大官人眉头微蹙,只把手随意一挥:
「王将军,辛苦你了,你带着刘王两位,带着扬州和厢军团练先回董通判那里交令!」又对玳安说道:「把地上几个抓下去,让他们几个「故人』也好生叙叙旧。」
王禀等人领命退下,厅内只剩下烛火摇曳,以及吕颐浩那掩饰不住的惊悸喘息。
後院原是驿站堆放杂物的地窖,临时充作了牢房,阴暗潮湿,只有壁上几盏油灯投下昏黄摇曳的光。四大龙王或坐或卧在稻草堆上,个个蓬头垢面,脸上写满了颓唐。
那娄先生,满脸烫包,倒是勉强维持着几分体面,只是看起来滑稽无比:
「诸位,且宽心!圣公根基深厚,岂会坐视我等陷落?这江南,到底是咱们的地盘!扬州城里那些士族大户,与我教多有纠葛!定有转圜之机!」
话音未落,沉重的铁门「眶当」一声被推开!刺眼的光线涌入,随即是粗暴的推操和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
几个人影被狠狠推了进来,「扑通」、「扑通」摔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娄敏中等人惊得跳起,待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来人面目,如同被天雷劈中,个个目瞪口呆,魂飞天外!「方…方佛子?!」其中一人失声惊呼。「石宝兄弟?!万春兄弟?!」
「这…这…这如何可能?!」娄先生表情牵动烫包,疼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三人,「难道…难道你们动手时,扬州城里的人马,一个都没响应?!」
方杰挣扎着坐起,脸色铁青,牙关紧咬,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答。石宝瘫在地上,浑身剧痛,口中只发出痛苦的呻吟,连话也说不出。
唯有庞万春,脸上带着惨笑,咳了两声,哑声道:「所有埋下的钉子,所有能动的暗子…全都动了…」牢房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庞万春喘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和难以置信:「怕是…死伤殆尽…西门狗官…手段如此酷烈,布置如此周密…简直是…算无遗策!」
「内应!一定有内应!」方杰猛地扭回头,眼中喷火,声音嘶哑如受伤的野兽,「若非有人泄密,断不至如此惨败!定是那些」
他话未说完,娄先生眼珠急转,猛地想起什麽,失声道:「包真人!包道乙呢?!难道…难道是他…?」
庞万春摇摇头,断然道:「不是包真人!狗官有些大意,让身边随从带了队伍埋伏包真人,让包真人逃了!」这话让娄敏中等人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
方杰咬牙切齿,恨声咒骂:「定是那些士林大族!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墙头草!见势头不对,便卖了咱们!江南士林,果然信不过!一群狗入娘生的小人!」
娄敏中他颓然坐倒在冰冷的稻草上,长叹一声,那叹息在死寂的牢房里格外沉重:
「…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能…只能等圣公…设法…来赎咱们了…」
牢房内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每一个人。
所有人都默契地沉默着,没有人提起早先不同意这个计划的七佛王寅。
而此刻。
前厅似乎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只是那血腥气一时半刻还散不尽。
大官人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武松与扈三娘,手指在紫檀桌案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怠:
「衣服伪装……可都「收拾』妥帖了?」
武松抱拳沉声道:「大人放心!须知俺们以前便是做的这行当,俺武二亲自盯着,都让他们穿戴整齐了!」
扈三娘掩着红唇,「噗嗤」一声轻笑,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娇媚:「老爷放心,武二爷还教了他们换了换切口,到时候装得像一些。」
大官人满意地点点头,身子微微前倾,指点向桌上那份刚刚勾画完的扬州舆图,落在几个用朱砂圈出的醒目位置上:
「好!」他轻笑一声,「就这几家吧。」
顿了顿,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记住了,咱们如今也是朝廷命官,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吕颐浩,意有所指,「那些个不值钱的破铜烂铁,就别费劲拾掇带回来了,没得辱没了身份!」
他朝门外努了努嘴,「让玳安那猴崽子跟着去,这小子跟着我多年,那眼皮下论起「识货』的眼光,倒还算贼!」
扈三娘盈盈一福,脆生生应道:「老爷安心!妾身省得轻重!保准只取那「值当』的物件儿!」一旁的吕颐浩坐立难安,还是有些忍不住,拱手道:「大人…此事……」
他斟酌着词句,「此事……还望大人千万约束手下,莫……莫要伤了人命才好。毕竟……毕竞都是些诗书传家的读书种子,讲究个体面……说不准哪家子弟里,就藏着日後能为朝廷效力的惊世栋梁呢?若有个闪失……岂不可惜?」
大官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转头看向武松和扈三娘:
「都听见吕大人的话了?只取财货,「莫要』伤人性命!」「不过嘛…若是有那等不开眼、不识趣,非要学那螳臂当车、拦路吠犬的…狠狠地揍!只要留着一口气,擡得出来就行!」
「是!」武松抱拳领命,声如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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