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他!!他为什麽回来这里,带自己回去?自己所料没错,果然凶手便是自家那兄长。崔婉约深吸口气,定了定神,示意丫鬟去开门,自己则站起身,整了整略显凌乱的衣襟,努力维持着世家小姐的体面。
门开处,果然是崔贵那张带着几分精明又透着焦急的脸,身後还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陌生汉子。崔贵一见崔婉月,立刻露出焦急与逼迫的神情,也顾不得行礼,急声道:「崔娘子!可找到您了!快跟小的回去吧!老爷……老爷他急病突发,口里只念叨着您的名字啊!大爷让小的星夜兼程,务必接您回去见老爷最後一面!」
崔婉月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讽刺,一对梨涡深陷妩媚迷人,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此刻却寒光凛凛,直视着崔贵:「嗬!病重?急病突发?」
她字字如刺,「我那父亲大人,身子骨向来硬朗得能打死头牛!上月我还收到家书,说他在城外庄子上斗鸡走狗,好不快活!怎麽我一离了宿州,他就「眼看不行了』?崔贵,你这条我哥跟前的好狗,是奉了他的命,来谁我诈我,想把我绑回去,好遂了他攀附权贵、卖妹求荣的心思吧?做他的清秋大梦!」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转身就要关门:「滚!回去告诉你主子,我崔婉月,就是死在外头,也绝不回那虎狼窝!」
「那就别怪小人我得罪了!」崔贵见她识破,脸上那点伪装瞬间撕下,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大老爷病危,由不得您任性!」说罢,朝身後两人一使眼色,那两条汉子如狼似虎般就要扑上来强行拿人!「住手!驿站重地,何人敢撒野!」恰在此时,闻声赶来的驿站小吏带着两个驿卒冲了过来,试图阻拦。
崔贵早有准备,从怀里飞快掏出一面黄铜符牌,上刻「宿州州衙」字样,还有崔文升的官职花押,在小吏面前一晃,厉声道:「看清楚了!我乃宿州通判崔大人府上管事!奉我家大人之命,带回他的亲生妹妹自家私逃出府、忤逆不孝的崔娘子!此乃家事,官府也管不得!尔等休要多事,速速让开!」那小吏一看符牌,又听是通判家事,顿时气短了三分,面露犹豫,脚步也顿住了。
这年头,官宦人家的内帷私事,谁敢轻易插手?尤其对方还是通判,管的就是刑名诉讼!
就在崔贵脸上闪过一丝得意,那两个汉子即将抓住崔婉月手臂的刹那一
「嗬!好大的官威啊!一个通判家的狗奴才,也敢在官家驿站里拿人?」一个懒洋洋却带着刺骨寒意的声音响起。只见廊柱阴影下转出一人,正是玳安!
他身後悄无声息地冒出四五个精悍短打、眼神锐利如鹰隼的汉子,正是西门大宅上那些见惯了血的绿林护院!!
玳安把手漫不经心似的一挥:「拿下!」
那几个护院如猛虎出闸,动作快如鬼魅,没等崔贵三人反应过来,分筋错骨手、扫堂腿、锁喉扣……几个呼吸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人已被死死按倒在地,脸贴着冰冷的地板,动弹不得,只疼得眦牙咧嘴!「哎哟!反了!反了!」崔贵被按得死死的,半边脸蹭在地上,犹自挣扎叫嚣:「你们……你们是什麽人?知不知道老子是宿州崔通判的人!敢动我,我家大人饶不了你们!」
玳安慢悠悠踱步上前,蹲下身,脸上带着意,伸出手,照着崔贵那张因愤怒疼痛而扭曲的脸「啪!啪!」毫不留情,正反两个清脆响亮的耳光抽了上去!力道之大,打得崔贵眼冒金星,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饶不了我?呸,好大的狗胆!」玳安啐了他一脸,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面玄铁铸造、刻着狰狞獬豸兽首的令牌,上面四个阴刻篆字在昏暗廊灯下闪着幽光一「提点京东东路刑狱公事」!
他将令牌几乎怼到崔贵眼前,声音陡然转厉:
「狗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京东东路提刑司的人!奉提刑大人钧命,查办淮上水贼勾结官匪大案!别说拿你这不知死活的野狗,就是你主子崔通判此刻站在这里,老子也是先锁链拿了,再问话不迟!这卷宗递到汴京御史台,道你主子纵奴行凶、灭口钦案证人……崔通判这顶乌纱,还戴不戴得稳?」玳安冷笑补刀:「至於你?」
他靴尖碾着崔贵手指:「殴伤官差、拘捕袭击一一按《宋刑统·斗讼律》,本巡检此刻就能将你杖毙阶下!信不信明日州衙呈文,只会写你暴病而亡?
「提……提刑司?!」崔贵看清那令牌,又听到「先斩後奏」四个字,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脸上所有的嚣张气焰瞬间化为死灰般的绝望。他身後的两个打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些人常年在自家通判老爷身边,提刑衙门如何整人没有谁比他们还了解,那些胥吏虐囚致死实为常态。
正如这巡检所说,把自己这群人打死,然後随便找个由头说是暴毙,有谁会为他们申冤?这世道还真有包龙图不成?
驿站小吏在一旁看得冷汗涔涔,腿肚子直打颤,暗自庆幸刚才没拦提刑司的人。
玳安厌恶地皱了皱鼻子,站起身,对护院吩咐道:「把这几个冒充官差、意图劫掠官眷的贼人,给我锁了!带去提醒衙门,严加看管!等禀明大爹,再行发落!」
「是!」护院们将瘫软的三人拖了下去。
玳安这才转向脸色苍白、犹自惊魂未定的崔婉月,对这位以後不知道要去哪个院子的崔娘子,他可不敢乱得罪,拱手道:「崔娘子受惊了。宵小之辈,已料理乾净。」
崔婉月看着玳安,又看看那被拖走的崔贵,福了一福,声音微颤:「多谢……多谢玳安小哥援手。」大官人此时刚从泗州提刑衙门审完那帮水贼回来,正由两个亲随提着灯笼引路,往自己上房走去。转过回廊,却见玳安领着人,正把三个捆得粽子似的汉子往外头拖。那三人满脸血污,其中一个裤裆湿漉漉一片,骚气扑鼻。
「嗯?」大官人脚步一顿,浓眉微挑。
玳安眼尖,早瞥见灯笼光,一个箭步窜到跟前:「大爹!」
大官人看看地上蹭出的污痕,慢悠悠问:「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哪个不开眼的,敢在这儿搅扰?」玳安忙不迭回禀:「回大爹的话!是宿州崔通判府上的几个刁奴!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冒充官差,闯到驿站来要强掳崔娘子回去!小的恰好撞见,岂能容他们放肆?按着《宋刑统·捕亡律》里「擅捕良人、劫持妇女』的条款,当场锁拿了!正要等大爹示下,是熬审还是送提刑衙门!」
「嗬!」大官人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揶揄,「平日里让你多读几卷书,你推三阻四,不是头疼就是靛疼。如今出息了?连《宋刑统》哪卷哪款都背得门儿清?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玳安被大官人这一夸,骨头都轻了二两,嘿嘿傻笑着挠头:「大爹取笑了!小的……小的这不是跟着来保叔去了趟东京太师府,开了眼界麽?」
「来保叔教训得是,说咱们是在老爷跟前听吩咐的小人,老爷的官眼看越做越大,我们肚子里倘若没点墨水,出去净给老爷丢人,看那翟官家如何气魄,我等要好好学一学!这话说得对,小的回来就发狠,每日里寻些书来看,不敢说精通,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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