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顿了顿说道:「此刻,那你就等着按律判个千刀万剐,挫骨扬灰吧!本官没闲工夫陪你耗!」说罢,他作势转身,锦袍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对平安、玳安等人喝道:「走!」就在大官人的靴子即将踏出牢门门槛的刹那一
「我说!」
一声嘶哑、绝望,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吼叫,猛地撕裂了牢房的死寂!大官人的脚步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那副掌控一切的淡然:「嗯,这才像话。识时务者为俊杰。说吧,本官听着。」
接下来的时间里,牢房里只剩下王都头那低沉、断续、时而哽咽、时而愤恨的叙述。他不再自称「王都头」,而是以「李宝」的身份,揭开了这个秘密的序幕。
他李宝,与那王都头本是同母异父的兄弟。王都头在衙门里当差,他李宝却是个行走在漕运南北、刀口舔血的绿林汉子!
他讲述着那个闷热得如同蒸笼的夏天,他那性情的大哥王都头,如何无端被人寻衅,生生挨了那要命的三十杀威棍;
如何拖着半边身子血肉模糊、白骨隐现的残躯爬回家,本想静养保命,却正撞上热毒攻心,创口溃烂流脓,腥臭熏天;
如何在高烧呓语中,在炕上滚了几天几夜,最後在娘亲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声里,咽下了最後一口气……只因同出一母,他与大哥倒也有六七分相似。他讲起自己如何剃须净面,偷梁换柱,顶替了大哥的身份,潜入这官家牢笼!
不为别的,只为伺机报复,干一票惊天动地、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买卖!好慰藉兄长和漕运两岸受苦的民众!
随着李宝的讲述,牢房里的气氛变得诡异而沉重,大官人端坐椅上,面色如常,手指轻轻敲着膝盖,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坊间话本。
而他身後平安、玳安几个,却是听得魂飞魄散,面面相觑,眼珠子瞪得溜圆险险要掉出眶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鸭卵!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寻常的「都头」喊冤,背後竟牵扯出如此曲折离奇、骇人听闻的根由!
一个漕运绿林响马,竟敢顶替死去的都头大哥,潜入这官身位置……这泼天的胆气,这离奇的身世,竞比那瓦舍勾栏里唱的戏文还要惊心动魄三分!
待李宝将那惊天的谋划彻底吐露乾净,大官人这才慢悠悠地点了点头:「这麽说,你费尽心机,搭上性命,是冲着那十艘装得满满当当的粮船来了?」
李宝点头,脸上带着几分绿林汉子的戾气与不甘:「大人明监!我们这些在漕河上讨饭吃的苦哈哈兄弟,日日替官府卸货、拉纤、背粮,磨掉几层皮,才挣得几口嚼谷!眼见这泼天的粮食堆在眼前,却填不饱自家肚肠!更有不少兄弟,家中老娘饿得眼发绿,娃儿哭得断了气!这口气,如何咽得下?便起了心,要干一票大的,劫了这十艘皇粮,分了它,也教兄弟们过几天人过的日子!」
大官人抚掌轻笑,眼神却锐利如刀:「啧啧,如此说来,你李宝,还是这漕帮的领袖了?」李宝一愣,茫然道:「漕帮?什麽漕帮?小人不过是个牵头出主意的。」
这便是漕帮的前身了。
大官人随意摆摆手,仿佛在挥开一只蚊蝇:「管你叫什麽名头。你既然能当这群「好汉』的头羊,想必也有些压箱底的本事?」
李宝胸膛一挺,眼中闪过一丝自傲,仿佛又回到了昔日水上逞威的时光:「实不相瞒!小人早年也曾在官府做过几日水上巡检,排兵布阵、水战厮杀,也算门儿清!後来实是受不得那些上官刮地皮、喝兵血,层层盘剥,才一跺脚,舍了那身狗皮,入了绿林自在!平日里运河上下,提起我「翻海蛟』李宝的名号,那些个水寨头领,也得敬我三分!论水战调度,不是小人夸口,这些水利讨生活的,没有几个强过我的。」「好!」大官人不等他说完,猛地喝了一声彩,脸上笑容更盛,他看也不看李宝,只把手随意一挥,对身後如狼似虎的玳安吩咐道:「听见了?去!照李「都头』方才交代的船上那些兄弟,一个不落,统统给我锁了拿来!」
李宝如遭雷击,瞬间目眦尽裂,猛地扑向木栅,嘶吼道:「你……!你背信弃义!猪狗不如!!你答应放我………
大官人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一笑,踱了两步,悠然道:「李宝啊李宝,你怎地又糊涂了?本官拍着胸脯担保的,是放你「囫囵个儿』出去!至於你那帮「替天行道』的兄弟?」他眼神陡然一冷,如同数九寒冰,「本官可曾说过半个「放』字?他们胆敢图谋劫掠皇粮,便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本官没即刻将他们拖到市曹剐了,已是天大的恩典!」
李宝吼声却因绝望而陡然低沉下去,化作一股颓丧之气,「大人……你……你究竞如何才肯放过我那些兄弟?」
「聪明,知道这麽嚎与本官无用。」大官人话锋一转:「不过嘛……本官也非不近人情。这些人,我会暂且扣在这西路提刑衙门的牢里,好生「照看』。你呢,依旧回去做你的「王都头』,该当差当差,该点卯点卯,就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只消等本官安安稳稳将这趟差事办妥,回京复了命……自然找个由头,把这你这群兄弟们放了!」
李宝闻言,嘴角却扯出一个苦笑:「嗬嗬……「安稳』回京?大人,您这算盘打得忒也如意!只怕……您这趟回京路,安稳不了!」
大官人眉梢一挑,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神情终於露出一丝裂痕:「哦?此话怎讲?」
李宝死死盯着他,声音低沉:「大人!这次押运的粮食,实在太多了!多到……足以让整个江南,所有饿红了眼的水寨、所有铤而走险的亡命徒,都像闻见血腥的鲨鱼一样,死死盯上了您这十艘船!这千里水路,步步杀机!您以为捏住了我李宝,就能高枕无忧?笑话!真正的风浪,还在後头呢!各路水贼,怕是早已磨快了刀子,列兵布阵,就等着您这「神宗万石船」……自投罗网!」
大官人一愣,着实没想到场面这麽夸张:「就为了区区这十船米?」
李宝冷笑:「大人!您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聋作哑?!如今江南是个什麽光景?赤地千里!!米价?早翻了倍!斗米千钱?那是官仓的价!黑市上,就像坐了跟斗云一般,控制在江南各大门阀豪强手里」他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死死攫住大官人:
「就在这当口!您身後,却拖着整整十艘!堆得山一样高、能救活半个江南的救命粮!这消息,哪里是插了翅膀?那是平地炸响的惊雷!震得整个南方水道都翻了天!」
「您以为只有那些有名有姓的大寨主?错了!大错特错!这十艘粮船,就是插在运河里的招魂幡!引来的,是整片江南水网里魑魅魍魉!」
「洪泽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