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悲恸、水米难进,使她双颊微微凹陷,下巴尖削,小小年纪,那病弱西子般的风流体态中,更添了几分令人心碎的凄清绝艳。
「西门大人…真的是您!快请进!」林黛玉看清来人,积压多日的悲苦、孤寂、惊惶如同决堤之水,瞬间冲垮了强撑的堤防。
等到大官人走进去,王都头知趣的留在外头,扈三娘却一步不离的跟着走了进去。
等到房门重新关了,黛玉彻底没了顾及,未语泪先流,两行清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顺着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滚滚落下,声音哽咽破碎:「我…我父亲…他…他…」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他…他去了!」
大官人见状,叹息一声,声音低沉:「林姑娘节哀…此事…本官已知晓。」
林黛玉闻言,猛地擡起泪眼,那眸中的哀伤瞬间被一种尖锐的痛苦和惊疑取代。
她向前踉跄一步,纤瘦的手指紧紧抓住身旁的几案边缘,声音凄厉而颤抖:「大人!您知道?…您…您可知道,我父亲他…他并非寻常病故!他…他极可能是被人…被人毒杀的啊!」最後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喊出来,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身子摇摇欲坠。
大官人目光一凝,微微颔首:「不错!本官此行之重,正是奉了圣谕,专为彻查盐运使林如海林大人…被毒杀一案!」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林黛玉浑身剧震,连日来积压的恐惧、猜疑、悲愤终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和唯一的指望。
她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竟是直直对着大官人跪了下去!那单薄的身子伏在冰冷的舱板上,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哀绝泣血:「大人!求大人为我父亲申冤!求大人抓住那害死我父亲的凶手!!」泪水瞬间浸湿了她素白的裙裾。
大官人连忙上前一步,虚扶一把,沉声道:「林姑娘快快请起!万万不可行此大礼!令尊林公,清正廉明,乃国之栋梁,更是本官素所敬仰的知己故交!他遭此毒手,本官於公於私,都必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将凶手绳之以法,以慰林公在天之灵!姑娘且放宽心,保重玉体要紧!」
紫鹃和雪雁赶紧把黛玉扶了起来。
大官人看着林黛玉哀绝凄楚的模样,心中复杂情绪翻涌。他沉吟片刻,目光锐利地直视着那双含泪的秋水明眸,沉声问道:「林姑娘,林公…驾鹤西归之前,可曾有何交代?特别是…关於你,关於日後之事?」林黛玉闻言,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她努力压下汹涌的悲恸,凝神细思。
父亲的叮嘱在耳边回响…她苍白的脸颊上,葛地飞起两抹极淡的红晕,如同雪地上涸开的胭脂,羞赧地垂下臻首,不敢看大官人的眼睛,细若蚊纳地轻声道:「…父亲…父亲他…确曾交代…说…倘若…倘若日後遇见难处,或…或有不决…可…可去寻大人您…」声音越说越低,几乎细不可闻。
「果然…」大官人长长叹了口气。
林黛玉听得这声叹息,心头猛地一沉,如同坠入冰窟!那两抹羞红瞬间褪尽,脸色比方才更加惨白透明。
这声叹息
是不愿沾染麻烦的推脱?
她擡起泪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大人…大人若觉为难…黛玉…黛玉断不敢强求!家父他…不过一时失言,才…才…」话未尽,泪珠已如断线之珠簌簌滚落,她甚至想即刻转身,将自己重新锁回那无形的樊笼之中。
「不!」大官人望着林黛玉瞬间黯淡如死灰的眸子,缓步上前,「林姑娘,你误会了。我并非此意。」他略一沉吟,似在斟酌字句:「我叹的是…姑娘可曾思量清楚?来寻我的…这份决心?」
「决心?」林黛玉愕然擡眸,泪光盈盈的眼中满是茫然与不解。
她羞窘地再次垂首,这教她如何作答?若眼前是位白发世伯,她自当以晚辈之礼坦然应对。可偏偏是这西门天章…父亲虽引为知己,他却正值盛年,英挺威仪,气度迫人。
心底那份女儿家天然的羞怯与对陌生男子的本能戒备,搅得她心乱如麻,樱唇微启,却终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颊上如火灼烧。
「林姑娘,令尊冤案,本官自当倾力追查,此乃关乎国法纲纪、林公清誉之第一要务。」大官人顿了顿,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炬地锁住林黛玉,「然则,此案之外,尚有一事,亦是刻不容缓,关乎姑娘日後安身立命之本,甚至…比那申冤雪恨,更需即刻定夺。」
林黛玉擡起泪眼朦胧的脸,带着一丝懵懂:「大人…所言何事?」
「便是如何处置你们林家的万贯家财!」大官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家…家财?」林黛玉彻底怔住了。自寄居荣国府,锦衣玉食皆仰赖外祖母恩赐,对林家在扬州的根基财富,她全无概念,何曾想过这些俗务?
此刻骤然被问及,只觉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嗫嚅道:「这…这些…自有琏二哥哥…他…他护着我同来京中,自会…自会替黛玉周全料理…」
大官人微微颔首,似对贾琏的出现毫不意外:「哦?荣国府的琏二爷?那自然是好的。有国公府出面,想必稳妥。」
他话虽如此,却话锋再转,抛出一个对黛玉来说石破天惊之问:
「不过,林姑娘,本官且问你一句一一倘若,只是倘若,要你在本官与贾琏之间,择一人来替你全权处置这林家的万贯家私、田产商铺、金银细软…你会选谁?」
「啊?」林黛玉如遭雷亟,整个人僵立当场。这问题太过突兀,也太过诛心!!
本能地,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琏二哥哥」那是血脉相连的亲戚,是外祖母遣来的人。
可这念头刚起,父亲临终前那句沉甸甸的嘱托,便如烙印般烫在心上。
同时,那些关於眼前人的莫测传闻,以及那盏「黛玉茶」带来的微妙羞窘与悸动…种种复杂情愫瞬间绞缠於心,竟将那声呼之欲出的「琏二哥哥」死死噎在喉间,无论如何也吐不出口。
苍白的脸颊墓地飞起异样红潮,贝齿紧紧咬着失了血色的下唇,在大官人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逼视下,她只觉无所遁形,最终只能慌乱地垂下头,细若蚊纳、带着浓重哭腔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黛玉…实不知该如何抉择…」
「不知道?」大官人重复了一遍,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深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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