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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5章 各有觊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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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文奎背着手,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踱步,官袍下摆带起一股冷风。

    邓之纲坐在一张硬木椅上,背脊佝偻,灰败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邓之纲!」崔文奎猛地停步,「事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你摸摸自己那身老骨头,还有几斤几两?王葫大人这次开恩,只贬你一个芝麻绿豆官,已是天大的情面!下次?下次再犯,等着你的就是槛车囚服,押赴汴京!到时候,是充军沙门岛,还是菜市口一刀?嗯?」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鄙夷:「我妹子,如花似玉的年纪,跟着你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朽,担惊受怕,吃糠咽菜,图的什麽?啊?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给过她什麽?除了让她跟着你丢人现眼,担着一个「罪官家眷』的污名,你还能给她什麽?大家都是男人,你那点心思我懂!人老了,不中用了,靠着如此美貌的妻子在外面摆摆官架子,找点可怜的脸面,有意思吗?啊?」

    邓之纲枯枝般的手猛地攥紧,喉头滚动。

    「不如放她一条生路!」崔文奎声音陡然拔高,「一纸休书,给她一个清白身!这才是你积的德!给她一个…好的归宿!」

    「好的归宿?」邓之纲像是被这话烫着了,猛地擡起头,嘶哑的声音如同破锣,「崔文奎!你说得好听!休了她,让她顶着「下堂妇』的名头,能有什麽好归宿?无非是给奸臣填房做妾,看人脸色,仰人鼻息!那也叫归宿?我邓之纲再不堪,也没让她去给人伏低做小!」

    「做妾?」崔文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刻薄冰冷的弧度,「给王翮王大人做妾,也好过给你这泥坑里的老狗做正头娘子!强过百倍!千倍万倍!」

    「你一一!」邓之纲如遭雷击,霍然站起,枯瘦的身体摇摇欲坠,指着崔文奎,手指抖得不成样子,一张老脸涨得紫红,目眦欲裂,「崔文奎!你…你什麽意思?你把你妹子当什麽?当货物吗?当攀附姓王奸贼的踏脚石吗?你休想!休想!我邓之纲就算死!就算被千刀万剐!也绝不会写这休书!你想拿妹子去讨好王鞘,去做那等龌龊勾当…你…你是在做梦!!」

    崔文奎脸上那点虚假的圆滑彻底撕碎,露出底下狰狞的狠厉:

    「做梦?邓老狗,你给我听清楚!王大人看中我妹子,那是她的造化!也是你邓家祖坟冒青烟!你写这休书,是识时务!你不写?」

    他猛地揪住邓之纲的前襟,将他乾瘦的身体提得几乎离地,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写‖」

    邓之纲被他揪着,只是冷笑。

    就在这时,「漕河厅」那边传来一阵更响亮的哄笑和劝酒声,似乎又有人轮番给那位西门天章大人敬酒了。

    崔文奎猛地将邓之纲掼回椅子,嫌恶地整了整自己的官袍,脸上迅速重新堆起那副圆滑世故的假笑,仿佛刚才的凶神恶煞从未存在。他冷冷瞥了一眼瘫在椅上、如同被抽掉脊梁骨的邓之纲,声音恢复了平稳,寒意却越发冰凉:

    「给你一夜时间,好好想想。体体面面地写休书,放我妹子一条富贵路,明日开船前,我要看到东西。」说完,他不再看邓之纲一眼,拂袖转身,拉开房门,脸上瞬间换上殷切热情的笑容,朝着隔壁那喧嚣的灯火处大步走去。

    邓之纲慢慢正理好衣襟望着背影冷笑不停,有如此娇妻想让自己放手?

    做梦的是你!我的大舅哥!

    一股扭曲的、带着血腥味的快意在他心头炸开。

    崔婉月!这个他知天命才摘得的、博陵崔氏精心培育的绝世名花!每次携她出行,那些男人投射过来的目光一恨不能黏在她身上,剥开那层绫罗绸缎,直钻进皮肉里去!

    那一道道目光,热辣辣、黏糊糊,像带了钩子,专往自家妻子鼓胀胀的胸脯子、圆滚滚的臀儿上剜!扎得他这老朽皮囊从中咂摸出一股子邪性的甜头!

    特别是那些目光,投向崔婉月是欲望的火焰,转到他身上时,瞬间就淬成了冰冷的嫉妒不甘凭什麽的时候!

    那种快感简直无法形容!

    就像是昨夜,船头!那个权势熏天、年轻俊朗的西门天章!

    那双眼睛,不也在婉月鼓胀的胸脯子上、裙下那双小脚儿上,还有脸蛋上的那对少有的梨涡狠狠剐了几剜?

    还有王龋,那眼神,见到自己的婉月分明是饿狼见了带血的嫩羊肉,恨不得立时扑上去撕咬。西门天章又如何?王龋又如何?你们位高权重又如何?

    你们想要的女人…她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你们这等人物,不也只能眼巴巴看着?这感觉…这感觉谁懂?

    这活活憋死你们的滋味,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尝!

    这等珍宝怎麽会放手?怎麽可能放手?

    自己就算死,宁可抱着这崔婉月一起粉身碎骨,也绝不可能放手!

    宋州码头鼎沸的人声,被丈厚的夯土墙滤成地底沉闷的嗡鸣,一间堆积货物的窖穴里。

    那戴花鬟冠、覆白纱的女子立於灯影晦暗处。素锦如霜,衬得她身形愈发孤峭。面纱垂落,只余两道目光,冰寒彻骨,穿透薄纱,落在身前四个精悍如铁的汉子身上。他们虽也魁梧,但站姿沉凝,眼神锐利如鹰隼,绝非寻常水匪的粗野,倒透着行伍般的肃杀。

    「船,是我等立足江南的根本。」女子开口,声音透过面纱,空灵得不带一丝烟火气,「神宗朝督造,万石龙骨,百年铁力木,吃水深,行得稳,船板厚逾三寸,可撞碎寻常巡船如童粉。」

    她素白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划过,如同描摹着那巨舰的轮廓,「此船在手,江南水网,便是明尊播撒圣焰的通途。太湖烟波,苏杭繁庶,宣歙水道…何处不可往?何处不可据?」

    左首一个面庞黝黑、颧骨高耸的汉子沉声道:「圣女明监。我们有水下好手二十余人,皆通龟息法,携分水刺、断缆刀,已在候命。岸上更有三十死士,备强弓劲弩、火油罐,专为阻截追兵,接应圣船入太湖!」

    另一个短髯如戟、虎目含煞的汉子接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石之音:

    「只待粮船倾覆,官军必乱。趁其救援粮秣、打捞沉物之际,我圣教水鬼自水下潜近万石船,断其锚链,控其舵舱!快舟引火,焚其周遭护卫船只为号!此船一旦离群,驶入鹰愁涧水道,便是蛟龙入海!届时拆其无用舱房,加装撞角拍竿,货仓改箭楼,不出一年,便是一艘水上堡垒!官兵那些薄皮快船,来多少,撞沉多少!」

    「正是!」最末一个身形精干、眼神如电的汉子眼中燃着狂热的火焰,「得此船,我圣教如虎添翼!太湖深处,星罗棋布之岛礁,皆可立水寨,藏兵甲,聚粮秣!江南财赋重地,漕运命脉,尽在掌握!待明尊法旨降下,圣火燎原,水陆并进,何愁大事不成!」

    幽蓝的灯火跳跃,将四张充满狂热与野心的脸庞映得忽明忽暗。那「圣火燎原」的宏图,如同扭曲的火焰,在这阴冷的地窖里无声地燃烧、膨胀。

    白衣女子一一明教圣女,静默如冰雕,面纱纹丝不动,唯有一双眸子,在幽光下流转。许久,她才缓缓开囗。

    「玉爪,锦鳞,冲波,戏珠,尔等四人乃是明尊麾下四龙,日後我教水军尽归尔等统帅,此次谋算尚可,但如今船上横生了一枚足以搅乱天机的变数!」

    四人神色一凛,眼中狂热稍退,换上凝重:「请圣女示下!」

    圣女的目光扫过四人,她微微一顿,那冰寒的视线仿佛能穿透人心,「那艘万石船上,如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京东东路提刑使,西门天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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