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那眼神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含羞带怯地垂下,她正是刚真正尝到女人滋味不久,好比初绽的海棠承了露,嫩蕊才尝甘霖,正是食髓知味、贪恋不休的光景。如今这冤家竟要急急分开,真真是摘了她的心肝儿去!那桌下的腿儿,也悄悄挨近了官人几分!
挨着她的是桂姐儿和香菱儿并晴雯。
桂姐儿和香菱俩人,蹙着眉尖,手里捏着一块玫瑰酥糖,半天没咬一口和金莲儿一样眼眶湿润。晴雯大病初癒,穿着月白绫袄,外罩一件半旧的银鼠坎肩儿,脸色还有些苍白,时不时掩口低低咳嗽几声,那咳嗽声在寂静的厅里格外清晰,引得大官人也关切地望过去。她只微微摇头,示意无妨,眼波流转间,却带着幽怨。
唯独扈三娘,心中有着隐隐的喜意,这趟远行,她必然会跟着,自己又可以站在老爷背後,一个人拥有他全部的影子。
「咳,」月娘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闷,强笑道:「官人接了圣命,为朝廷效力,本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只是……这年还没过利索,天寒地冻的,又要出这般远门,扬州那地方,听说湿气又重……」她说着,眼圈儿就有些红了,忙端起酒杯掩饰,「妾身……敬官人一杯,愿官人一路平安,早日还家。」大官人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顺势在月娘的手上拍了拍:「放心,有三娘跟着,万无一失。扬州繁华地,办完了差事,少不得给你们带些时新的绸缎首饰回来。」
金莲儿抹了抹眼泪,娇声嗔道:「我的爷!那些劳什子有什麽要紧?奴家只舍不得爷的身子骨!这一来一去,路上就要花掉小一月,少说也得两月,爷在那烟花扬州的温柔乡里,听闻那里的女人浑身没骨头,是水做的人儿!」
大官人在桌下狠狠掐了一把潘金莲丰腴的臀肉:「小淫妇!就你嘴刁!爷是去办正事,岂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
「哎哟!」潘金莲吃痛,娇呼一声,媚眼如丝地横了大官人一眼,引得其他几女也吃吃笑起来。玉楼儿低声道:「官人路上千万保重,饮食起居切莫大意。扬州的吃食……怕是不合北地脾胃。」她声音温婉,带着真切的关怀。
大官人心头一暖,伸手过去,在桌下握住了孟玉楼的手,只觉那手细腻微凉,轻轻捏了捏:「玉楼有心了。」
香菱儿见状,也怯生生地端起一杯平日不沾的黄酒:「老……老爷,香菱也敬您,平平安安的。」大官人笑着应了,目光又转向咳嗽的晴雯:「晴雯,你身子刚好,更要仔细将养。缺什麽,只管问大娘要。」
晴雯擡起苍白的脸,勉强一笑,咳了两声道:「谢老爷惦记。奴婢……只盼老爷一路顺遂,早日归来。」
扈三娘此时放下筷子,抱拳道:「大娘放心,姐妹们放心,有三娘在,必保老爷周全!管他什麽水匪路霸,敢近身,叫他尝尝我这双刀的滋味!」
金莲儿眼珠一转,又拿帕子掩着嘴笑道:「扈家姐姐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本事。只是……官人,您这趟南下,身边只带个女护卫,夜里……怕是不甚方便吧?不如……」她拖长了调子,一双眼睛期盼的看着大官人。
众女一听,既然带一个,不如全带了
官员上任有的是把家眷全带去的。
大官人岂不知她们心思?故意板起脸:「胡说!爷是去办差!带你们一群妇人成何体统?再说,如今路途都不太平!」
厅内一时又响起低低的调笑声,离别的哀伤被这暧昧的调笑冲淡了些许,却又更添了几分难舍的牵挂。烛影摇红,映着满桌珍馐和一张张或愁、或怨、或媚、或盼的娇颜。这一晚,月娘也不赶人。除了晴雯和三娘,其他都抵死缠绵各用手段,很不得把自家老爷吸个乾乾净净,一丝一毫也不留给扬州去。更深漏残,王招宣府邸却灯火通明。
王三官揣着那卷滚了明黄绫边的圣旨,连夜赶回,步履匆匆,直入母亲林太太的内室。
烛光下,林太太正倚着引枕出神,见儿子深夜归来,手中竞捧着御赐之物,惊得霍然起身。「娘!」王三官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将那卷轴郑重递上。
林太太颤抖着手接过,展开那明黄卷轴,借着烛火细看。待看清那授予儿子的官职名衔,一股巨大的狂喜与欣慰猛地冲上顶门!
她喉头哽咽,眼眶瞬间通红,那积蓄了多年的望子成龙的期盼、守寡持家的辛酸,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呜……我的儿!我的儿啊!」
她一把将圣旨搂入怀中,放声恸哭,这哭声里有喜极而泣,更有如释重负的宣泄!
哭了半响,林太太才渐渐收声,用帕子拭去泪痕,捧着儿子的脸细细端详,眼中满是骄傲与慈爱:「好!好!我儿终是长成了!如今蒙你义父悉心调教,行事沉稳,思虑周全,娘……娘心中也略感宽慰,也没什麽好叮嘱的。」
她顿了顿,神色陡然转为凝重:「只是,我儿!你今日既领了这官身,便是一只脚踏入了那官场!那去处,看似金玉满堂,锦绣铺地,实则是虎穴龙潭!步步皆是深渊,处处暗藏杀机!」
「日後,无论你见了何等泼天的富贵、听了何等甜腻的蜜语、受了何等难挨的委屈……你只需将一件事,刻骨铭心,至死不忘一」
林太太的声音斩钉截铁,字字如冰:「听从你义父的教诲!不得对你义父存半分异心!他是你的再造恩人,是将你从泥淖中拉起、托举你上青云的贵人!离了他这棵参天巨木,你便是无根浮萍,顷刻间便会粉身碎骨!」
王三官闻言一惊,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娘!孩儿便是鬼迷心窍,也绝不敢忘恩负义!孩儿今日所有,皆是义父恩赐!孩儿若生二心,甘受天诛地灭,死无葬身之地!」
「你太年轻,不懂其中险恶!我的儿!」林太太厉声打断他,眼神一改以往妩媚,眼风如刀:「那明晃晃摆在眼前的刀枪剑戟,反倒容易提防!最怕的是那些裹着蜜糖的砒霜,那些看似无害的亲近,那些悄无声息套在你脖子上的绞索!有人专擅以柔克刚,布下温柔陷阱,叫你如沐春风,不知不觉间便深陷其中,待到惊觉,早已是网中鱼、笼中鸟,任人宰割,悔之莫及!多少豪杰,非死於明枪,而是亡於这等阴鸷诡谲的算计!」
林太太胸膛剧烈起伏,气息粗重。她深深凝视着跪伏在地的儿子,决然道:「你在此候着!」言罢,转身疾步隐入後房暗影。
片刻,林太太双手捧着一物出来。那是一柄带鞘的厚重长刀!刀鞘古朴,隐隐透着暗哑的血光与煞气,正是王家祖上那位郡王传下的战刀,日夜供奉在祠堂,象徵着王家的武勋与血脉!
林太太将刀鞘「眶当」一声丢在地上,只握着那冰冷的刀柄,将寒光凛冽的刀锋猛地递到王三官面前,厉声喝道:「握住刀锋!」
王三官看着那闪着幽光、锋利无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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