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摆上三桌。」
「好嘞!官人您是行家!丙字一楼临街靠河,景致开阔,偏厅又自成一格,最是合宜!您老这边请!」这丙字楼专为宴客而设,多是带着随从护卫的官面人物。主人家按身份上二楼三楼雅间,随从们便在一楼偏厅或大堂安顿,既全了体面,又不至让粗豪军汉搅扰了别处雅客。
入了丙字楼偏厅,果然轩敞。
一半雕花长窗正对着御街,初五送穷迎财的人潮车马喧嚣入耳;
另一半则临着汴河,虽只余残冰浊水,却也视野开阔。
精悍的团练亲兵们鱼贯而入,默然落座,腰板依旧挺得笔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那股子行伍里带出的肃杀之气,与周遭的富贵喧闹格格不入。
邻桌几席锦衣玉带的食客,投来的目光毫不掩饰,带着探究与一丝丝居高临下的轻慢,朝着这边指指点点,嗤嗤低笑,如同看一群误入琼林宴的山野村夫。
王三官眼皮都懒得擡一下,自顾自端起细白瓷的茶盏,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
其他的团练少壮,腮帮子紧了紧,眼神更冷了几分,却都按捺着,只当是耳边飞过几只嗡嗡叫的苍蝇。酒菜流水价上来,樊楼的硬菜堆满了三张八仙桌。
热气腾腾的「三脆羹」;
烤得焦黄油亮、滋滋冒油的羊羔肉;
尺长的清蒸黄河鲤鱼银鳞闪闪,鱼眼还鼓着,显是活物现杀;
更有那坛子刚拍开泥封的「玉楼春」,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王三官少年气的脸上终於绽开一丝真心的笑意,他举起斟满的酒杯,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意气:「兄弟们!一路风尘,辛苦!北归後又是连着大战,今日破五,为我义父贺!干了这一碗!」
「谢小招宣,为大官人贺!!」三十条汉子轰然应诺,声如闷雷,震得杯盘嗡嗡作响。
气氛终於松动下来,汉子们不再拘束,甩开膀子,大口撕扯着油亮的羊肉,大碗灌下辛辣的玉楼春。到底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少年郎!
几大碗滚烫的烈酒下肚,那股子战场上的紧绷劲儿被酒气一冲,又见楼中央天井处,变戏法的艺人正喷出冲天而起的巨大火球,赤焰熊熊,映得满堂生辉,不由得血脉贲张,忘了拘束。
「好!好手段!真他娘的神了!」一个个拍案而起,兴奋得满脸通红,嗓门洪亮如打雷。
「再来一个!喷得再高些!让爷们儿开开眼!」
这粗豪的喝彩声,直冲三楼最幽深奢靡的一间包厢而去。
暖阁内,兽炭烧得正旺,瑞脑香氤氲扑鼻。
这三楼不亏是喧煌之地,几个服侍的少女显然气度都好上不少,筛酒的筛酒,唱曲的唱曲,却没有什麽轻浮之色。
主位上,肃王赵枢,官家第五子,一身玄色暗金蟒纹常服,气度沉凝。左右陪坐的,乃是高太尉膝下长子高尧辅、幼子高尧康便是那东京城里有名的「高衙内」。
这哥俩俱是一身云锦裁的直裰,粉团也似两张面皮,偏生眼泡虚肿,显是酒色淘虚了的身子,此刻正左拥右抱,各搂着一个少女调笑狎昵。
下首坐着太师之子蔡僮。他身着绦紫团花织金锦袍,腰间系着玉带,那张白皙面庞上,两道浅淡鞭痕尚未尽褪,平添了几分阴郁之色。
梁师成那乾儿子梁方平,坐在角落,青白脸儿,眼珠微转。
童贯的侄儿童师闵,虎背熊腰,眼神阴鸷,自斟自饮。
肃王赵枢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转向蔡降:「授之。」
他略一停顿,待蔡僮微微欠身,方继续道,「舍妹年幼,深得圣心,难免骄纵了些。她性子……直率,行事或有欠考量之处。授之乃名门之後,雅量高致,莫要与她小儿女一般见识。日後……嗬嗬,或许本王倒要按市井称你一声妹夫了。」
蔡伟面上恭敬,举杯道:「殿下言重了。帝姬金枝玉叶,天家气象,岂是臣下可妄加评议。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修……唯有恭领。」
他垂眸看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心中却如沸水翻腾:「天家气象?好一个天家气象!那鞭子抽在身上,何曾有半分气象可言?这「妹夫』二字,便是拿金铸的,我也消受不起!日後但求永不相见方是上策!」那边高尧辅正搂着粉头,闻言凑趣笑道:「蔡兄这便是谦逊了!帝姬垂青,何等荣宠!这等福分,岂是我等凡俗子弟敢望项背的?」
话音未落,下首童师闵却阴恻恻插口道:「衙内这话差了!你弟尧康兄弟,不是也相中了个绝色婆娘麽?听说那小娘子生得玉人儿一般,肌肤赛雪,眉眼含情,比那京中三大行首也只差着毫厘丝忽!尧康兄弟,可有此事?」说着,一双豹眼似笑非笑地盯住高尧康。
高尧康正吃酒,闻言一愣:「咦?童兄如何得知?」
童师闵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一顿:「哼!那金陵来的薛大傻子,王子腾的外甥,如今满东京城嚷嚷开了!说衙内你下面那话儿,被另一个绝色绿林侠女毁了根本,如今是「银样镖枪头』,中看不中用!只能干看着美人儿咽口水,好些日子不敢去碰,他还说,衙内若实在撑不住,不如让给你家哥哥尧辅享用算了!哈哈!你们两兄弟要是都不行,他便出枪帮上一帮。」
这话如同滚油锅里泼冷水,登时炸了!
高尧辅、高尧康兄弟俩臊得面皮紫涨,颈上青筋乱跳!高尧康更是拍案而起,指着童师闵骂道:「直娘贼!放你娘的……」後面污言秽语尚未出口,瞥见童师闵那雄壮身板儿和阴冷眼神,又想起他叔父童贯的权势,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只把一腔邪火转向别处:「好你个薛大傻子!腌膀泼才!小猢狲!待爷爷寻到你,定要扒了你的皮!」高尧辅也跳脚跟着骂,污言秽语不绝於耳。
肃王赵枢见他们越骂越不成体统,眉头微蹙,将手中玉杯轻轻一顿,发出「嗒」的一声轻响。暖阁内霎时一静。兄弟俩如同被掐了脖子的鸡,骂声戛然而止,兀自气得胸膛起伏,面红耳赤。正没个开交处,忽听得楼下「轰」然一声,数十人齐齐喝彩,声浪如潮,直透雕梁!
这平地惊雷,震得窗棂微响,粉头们更是花容微变。高家兄弟正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此刻如同寻着了出气筒,高尧辅一脚踢开碍事的绣墩,厉声喝道:「何人在此聒噪!搅扰贵人清静!」
高尧康更是酒气上涌,眼露凶光,撸袖攘臂:「走!下去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说罢,兄弟俩气冲冲撞开雕花门,直奔楼下而去。
说王三官等人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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