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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各有谋算,当官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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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元长那老贼的目光必被引去,我等暗中在江南调度粮秣、疏通关节的资助事体,怕是要横生枝节,平白耽搁了!二来………

    他喉咙顿了顿:「二来,那些食菜事魔的贼骨头,都是些没骨头的腌膀货!一旦被押入那暗无天日的诏狱,受了三木之刑,熬不过那皮肉之苦,嘴里胡嚼起来………这泼天的干系,如何洗刷得清?岂不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苏州知州许份生得面团团一张白脸,此刻虽也蹙着眉,却强自镇定道:「莫要自己吓自己。彼等手中并无实据,你我与那些妖人,更是素无片纸只字的往来勾连。空口白牙,无凭无证,怕他何来?难道凭几个囚徒的攀咬,就能定了我等朝廷命官的罪不成?刑不上大夫,祖宗之法犹在!」

    耿南仲听罢,鼻子里「嗤」地一声,那冷笑便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讥诮与寒意:

    「糊涂!这可不是在府衙里审几个偷鸡摸狗的毛贼?讲什麽「疑罪从无』?你道那蔡元长蔡太师,是个念着「刑不上大夫』的善菩萨?还是官家是那耳根子软、明察秋毫的主儿?」

    他叹了口气:「若是叫官家耳朵里吹进一丝风,让蔡元长那老狐狸嗅到半点腥味儿……哼哼!以他那斩草除根、罗织构陷的手段,莫说几个贼寇的口供,便是没有口供,他「硬生生』做出些铁证如山、板上钉钉的「证据』来,又有何难?」

    「万一弄出些栽赃嫁祸,屈打成招,伪造文书,这些下作勾当,他蔡府门下养着的那些刀笔吏、鹰犬爪牙,哪个不是做惯了的?到时候,如何能说清楚!」

    一番话说得入骨三分,精舍内死一般寂静。

    西门大宅里。

    大官人终於咂摸出那麽一丝丝蔡太师坐在自家府里的感觉了。

    这一天除了自己见的那几个外,大小传报声不断,都被大官人推了回去,就这样还是玳安平安挡在门外筛过一道德後果。

    怪不得都说官儿越大,门槛越高,这门槛儿,挡的是那些不够分量的,门槛越高,能迈进来的东西才越金贵。

    大官人正便走向书房准备练字,可擡眼看见书案那边景象让他吓了一跳。

    金莲儿竟然也在看书,只是手里捏着本书,一只穿着大红睡鞋的脚丫子悬空晃悠着。她面前的小几上,堆起了一座油亮亮的瓜子壳小山。

    桌子另一头坐着香菱,倒是规规矩矩捧着书,看得入神,只是她面前那张小几,光溜溜的连杯茶都没有,更别提零嘴儿了。

    「老爷!」

    一声带着怯意的呼喊打断了他的兴致。只见王经那小子畏畏缩缩走了进来。

    大官人眉头一挑,心里跟明镜似的:玳安和平安那两个滑头!定是瞧见他不耐烦,便把继续通报可能会被斥罚的机会甩给了王经这个愣头青!

    「又是谁?」大官人没好气地问道。

    王经吓得一哆嗦,差点跪下去,慌忙从袖筒里掏出一份大红泥金帖子,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声音都变了调:「回……回老爷的话,门上有客拜见!是……是祝家庄!」

    大官人把那帖子接了过来,目光扫过落款,眼皮都没擡一下。

    「祝家庄?」大官人轻轻一笑。

    落款里是祝龙,并非祝家庄庄主祝朝奉。

    大官人把帖子随意一抛。

    「没空!告诉他们,老爷我公务繁忙,正在料理要紧的衙门文书,没功夫见客!」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回!」王经如同得了大赦令,声音都高亢了几分,腰杆也瞬间挺直了些许。

    西门大宅那两扇朱漆兽环大门紧闭着,只开了旁边一扇供下人进出的小门。

    门外寒风料峭,祝龙一身锦袍,外罩狐裘,脸上努力维持着从容,旁边站着铁塔般的栾廷玉,身着整洁的劲装,面色沉稳。

    王经从小门里钻出来,刚才在书房里那副鹌鹑样早已一扫而空。他挺了挺那还没完全长开的胸脯,努力摆出大门管事应有的派头,清了清嗓子,对着门外的两人说道:

    「两位,我家老爷今日衙门里有几桩紧急公文亟待批阅,实在是分身乏术,抽不出空来见二位贵客,房内还有其他朝廷大员,我不方便打扰,不能通传了,还请二位多多包涵!」

    祝龙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随即堆起更加恳切的笑容,上前一步,拱手道:「有劳小哥辛苦通禀。不知……不知大官人何时能有闲暇?我们在此等候便是,或者改日再来拜会也成。实在是祝家庄有要事,务必请托面禀大官人……」

    王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哎哟,这可是为难我的了。这衙门里的公事,哪是我们做下人能打听、能揣测的?今日是断然没空了,至於明日、後日……」他拖长了调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的实在是不敢说,也说不好啊!我家老爷的时间,那都是由着公事来的,没个定准。」

    祝龙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眼神看向旁边的栾廷玉。栾廷玉会意,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他脸上挤出几分和气的笑容,压低声音对王经道:「小哥儿辛苦,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说话间,一只铁钳般却异常灵活的手掌已经飞快地探出,将一锭沉甸甸、足有一两的雪花纹银,精准地塞进了王经那半敞的袖筒里。

    那银子入手,沉甸甸、冰凉凉的触感让王经心头一跳,脸上立刻绽开一朵花似的笑容,腰也弯得更低了,嘴里连声道:「哎哟,太客气了!这……这怎麽好意恩思……」话虽如此,那袖筒里的手却攥紧了银子,半点没有掏出来的意思。

    栾廷玉趁势低声道:「小哥儿行个方便,只消打听个大概的时辰,我们也好安排,免得总来打扰大官人清静。」

    王经脸上的笑容更盛,但嘴里的话却依然滑不留手:「二位,真不是小的不帮忙,实在是……不知道啊!您二位都是明白人,就别为难小的了。不如……先找个客栈落脚?等我家老爷公务稍缓,或许……或许就有信儿了呢?」

    祝龙和栾廷玉对视一眼,钱是收了,说了等於没说,

    祝龙还想再说什麽,栾廷玉却轻轻拉了他一把,微微摇头。他对着王经拱了拱手:「既如此,多谢小哥了。我们就在左近寻个客栈暂住,明日再来,还望小哥能行个方便,及早告知一声。」

    王经笑嘻嘻地连连点头:「好说,好说!二位慢走!」

    看着祝龙和栾廷玉转身离去,背影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萧索,王经掂了掂袖子里沉甸甸的银子,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了。

    他朝着两人的背影又假惺惺地喊了一声:「二位爷慢走啊!天冷路滑,当心脚下!」然後,哼着小曲,缩着脖子,心满意足地钻回了那温暖、气派、象徵着无上权势的西门大宅里。那扇小门在他身後「吱呀」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祝龙和栾廷玉默默走出一段距离,祝龙终於忍不住,低声道:「栾教师,你看这位西门大人这是.」栾廷玉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只能装模做样叹了口气,打断他:「少庄主,自古以来官都是如此,咱们得罪不起,还是找个地方歇息,找清河县的帮闲问一问,看看能不能找条什麽路子见一见西门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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