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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晴雯被训,林黛玉叮嘱,月娘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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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那丫头的一双巧手刺绣,加上徐直襄助,这往京城开绸缎铺的底子,算是打实在了!!

    第二日一早。

    天色犹在混沌未明之际,天边一点残月,凄清如雪,寒气却已砭人肌骨。

    荣国府石阶上凝着薄薄一层白霜,林黛玉裹紧身上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的鹤氅,仍觉寒气如细针,密密刺入骨髓。她扶着雪雁的手,陪着父亲林如海走进马车。

    「玉儿,」林如海马车内凝望女儿,眼中盛满化不开的忧思:「此一去,山重水远,书信亦难。你在外祖母家,诸事自有老太太照拂,然为父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你这身子骨。」

    他声音低沉:「先天便弱,又兼食量小如雀儿,长久下去,如何使得?若在府中不便调养,莫要拘束,多往林太太府里走动走动,那边清静自在些,於你心神有益。」

    林黛玉心头一酸,强忍几欲坠下的珠泪,只低低应道:「女儿记下了,父亲安心便是。」

    林如海神色陡然一肃,郑重道:「还有一事,你须刻在心上。你年纪尚小,不通俗事,而世事如棋,变幻莫测。倘或遇上紧要关节,自己拿捏不稳,或是老太太那边……有所不便,」他话语微顿,似在斟酌字句,「务必,定要去寻西门天章,与他商议,他看在为父面上,定然便宜行事予你,切记切记!!」「西门天章?」林黛玉微微一怔,黛眉轻蹙,这名字於她全然陌生,「却是何人?」

    林如海唇边浮起一丝极其复杂的笑意,三分慨叹,七分难以置信:「便是那位清河县大官人!短短数月之前,你我与他偶遇於林太太府上,彼时他不过一介商贾,托庇於林太太诰命夫人的门庭之下。可如今……

    他深吸一口凛冽寒气,一字一顿,「早已脱去贱籍,真真正正是朝廷五品文官!掌一路提点刑狱公事,更蒙官家钦点,授了天章阁待制之衔!已然是一跃成为朝廷大员。」

    「天章阁待制?」林黛玉闻言,如同被无形的惊雷劈中。她生於簪缨世族,自幼耳濡目染,於这官爵制度、朝廷仪制,岂是寻常闺阁女儿可比?

    深知这「待制」清贵,非寻常进士出身、累资升迁者不能轻得,岂是区区数月间一个商贾所能企及?她下意识地以一方素白鲛绡帕紧紧掩住了檀口,那帕子被绞得死紧,几乎要透不过气来,一双秋水明眸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惊涛骇浪般的震骇,半晌竟吐不出一个字。

    许久,胸中翻涌的惊澜稍稍平复,她松开紧咬的下唇,忧思如这河上薄雾,无声弥漫开来:「父亲所言,女儿知晓了。只是……这位西门大人,终究……终究是未经科场正途,少了进士清流这重根基。这般骤登高位,朝堂之上,那些清流文臣……岂能相容?只怕日後…」

    她没有说下去,那意思却已明了,非进士出身,终究是根基不稳的浮萍。

    「是啊,」林如海的目光投向车外,几只寒鸦聒噪着掠过灰蒙蒙的天空,「此中艰难,自不待言。然而不知为何,为父对他……竞有几分莫名的信心。此人行止,似有非常气度,非池中之物。玉儿,」他收回目光,深深看进女儿眼中:「答应为父,若真遇为难事,定要寻他商议!老太太她虽疼你,可她先是贾府的老太太,才是你的老太太,切记!切记!」

    先是贾府的. ..老太太...!

    林黛玉迎着父亲殷切又凝重的目光,那目光重逾千钧,压得她心头沉甸甸的。她缓缓地、深深地点下头去,一个字一个字从喉间逸出:「女儿…记住了,若有不决,便问那位西门天章。」

    而清河这边!

    西门府上也是来了客人!

    这日清早,天色才蒙蒙亮,大官人已在房中洗漱停当。金莲儿并香菱桂姐儿三个美丫鬟伺候着穿了件家常的湖绸直裰,跛着软底鞋,踱到烧着地龙得前厅。

    桌上早已摆下精致早点:一碟新炸的酥脆油果,一碗滚热的燕窝粥,并几样细巧酱菜。大官人刚拈起个油果送入口中,还未及细嚼,就见玳安进来禀道:「大爹,贺千户老爷和吴家舅老爷一同来了,说是来辞行。」

    大官人略感意外,放下手中箸儿,道:「快请进来。」不一时,只见贺千户与那吴镗吴大舅,一前一後,撩袍进了厅堂。

    这贺千户,昔日与大官人也是称兄道弟惯了的。

    如今大官人已是一飞冲天,权势熏天,贺千户如今便是吃酒席都只能坐末位。

    今日穿了身簇新的官服,脸上堆着笑,那神情却透着十分的拘谨,进门便深深一揖,口中文绉绉道:「扰了西门天章官人清早用膳,小的该死。」

    那吴镗,身为大舅子,对妹夫向来尊敬,跟着也作揖行礼。

    大官人哈哈一笑,显出十分的亲热,摆手道:「二位来的正好!坐,坐下说话。桂姐儿,添两副碗箸来,请贺大人、舅爷一同用些点心。」桂姐儿脆生生应了,忙去张罗。

    贺千户连连摆手,身子只挨着椅子的边儿坐了,忙道:「不敢劳烦,不敢劳烦!小的们已用过了。」吴镗也慌忙附和:「正是,正是,妹夫不必客气。」哪里敢真个坐下同吃?只虚虚坐了半边屁股。大官人见他二人拘束,也不强让,示意桂姐儿将残席撤下,换上新沏的香茶。

    他端起盖碗,吹了吹浮沫,这才慢悠悠问道:「二位这一大早同来,想必有要紧事?听说是辞行,却不知要往哪里高就去?」

    贺千户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却又带着小心,欠身回道:「托大人的洪福!上回剿匪那点子微功,蒙上峰擡举,调了小的去青州任兵马都监。吴镗舅兄也得了个调令,随我同去青州卫所里当个副手。」说完,又是深深一揖,「小的这点前程,全赖大人上次提携,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大官人放下茶碗,朗声笑道:「贺老哥,你这话可就见外了!那回分明是你老哥帮衬我,替我解了围,这份情谊,我心里记着呢!该我谢你才是。」

    他目光一转,落在吴镗身上,笑容依旧和煦,「大舅哥,这可是大喜事!月娘在里头知道了,定然欢喜。她常念叨你们吴家,如今你得了实缺,正是光耀门楣。你且去内院,把这事亲口告诉你妹子,也叫她高随即吩咐桂姐儿:「桂姐儿,领舅老爷进去见大娘。」

    吴镗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口中应着「是是是,正想去看看妹妹」,便随着桂姐儿往後宅去了。厅内只剩西门庆与贺千户二人。

    贺千户见吴镗走了,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显出几分恳切:「大人,小的今日冒昧前来,一是辞行,二来……也是斗胆有件心事相托。」

    大官人呷了口茶,眼皮微擡:「哦?贺老哥但讲无妨。」

    贺千户道:「小的此番去青州,路途不近,水土也未必相宜。家中老小,还有几处薄产,根基到底还在清河。这一去不知几时能回,心里总是不踏实……万望大官人看在往日情分上,闲暇时,能稍加看顾一二。小的在青州,也感念不尽!」说着,又是站起身来一揖到地。

    大官人哈哈一笑,伸手虚扶一把,语气笃定:「贺老哥,你只管放心去!家中之事,交给我便是!有我在清河一天,定然护着你家里老小。」

    贺千户一听,心头一块大石「咚」地落了地,喜得满脸放光,连连作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有您这句话,小的在青州,便是睡在刀山上也安稳了!」

    他知道西门庆在清河县一手遮天,得了这句承诺,比得了圣旨还管用,家中老小留下反比带去那人生地不熟的青州更安稳无忧。

    那边桂姐儿引着吴镗进了吴月娘房里。月娘正在小佛堂里,跪在蒲团上,对着佛龛里供着的观音菩萨和释迦牟尼佛,捻着一串檀香木佛珠,口中念念有词。佛前香菸袅袅,弥漫着一股沉静的气息。桂姐儿轻声禀道:「大娘,舅老爷来了。」

    月娘闻声,缓缓睁开眼,见是兄长,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在丫鬟搀扶下站了起来。「哥哥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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