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又有徐前炎这般故人的逝去,使得淡淡的愁绪浮现在林长珩心头,但更多的是————麻木。
最初时,好友逝去,林长珩会痛饮烈酒,焚竹长歌,在月下枯坐近夜,任凭悲戚如潮水般冲刷道心。
后来,故人渐稀,他学会了沉默。
可以料想到的是,在坟前敬一杯清酒,將翻腾的心绪压成一声悠长的嘆息,混入山风。
便是极限。
这並非无情,而是这百余载春秋里,相似的场景重复了太多太多次————
甚至而言,在这条长生路上走到远处,回头望去,身后空无一人,唯见坟塋如林。
“尽力守护所能守护的吧————这一切的根本,还在自身,实力需要足够强大!”
林长珩早有明悟。
“应当不会。”
面对澹臺緋月的问题,林长珩摇头,颇为篤定,“结合我简单搜魂得知的片段和永真补充之言,这两恶修是自发为之,打算事成之后卖好、並立下投名状,好加入那位谢真人”的麾下,只要我们手尾处理得足够乾净,再加上外界足够混乱、金国渗透修士四散,来分散注意力,基本查不到我们头上。”
而后在心中暗自补充,“而要论最乾净的收尾,便是葬在我的【壶天空间】
之中,相当於另外开闢的一界,某种意义上而言————都不在此界了,什么追踪手段也无用。”
据林长所知,很多强大的追踪秘术,往往耗费惊人,而且进行追踪的倚仗、落脚点是在於————尸体或魂魄的位置。
有些时候,焚烧成灰,都无法避免察知。
这一点,由【落枫坊】外死亡的那支【监察执法队】被寻到,可以作为佐证。那时林长珩是確確实实、老老实实將他们都化为了灰烬才离去的,不曾偷懒半点,依旧被寻到了。
但焚烧成灰也不是好处全无,会使得尸体残留的信息完整度会得到极大的破坏,量的层面也会急剧减少!
可以极大的减少被找到的风险。
而此番,林长好心將他们埋葬在【壶天空间】中,便是彻底杜绝了暗藏风险,连灵魂都拘了进去,才再行打散。
“当然了,此事仅存的破绽便是————诸位一定要守住各自之口,一旦朝外泄露,则不好说了。”
林长珩一笑。
在场的其余四人尽皆肃然頷首。
只有徐永真在頷首之后,挠了挠头,迟疑道:“此事我自然不会对外说出,只是未来免不得还有再度归宗的可能,届时若有人使用【幻术】、【真言术】等莫测手段加身,我实力又颇为低微,恐怕也是抵挡不住的————”
此言恳切,具现的概率存在,让三女都一惊,开始思索解决之法。
谁知道林长珩並不在意,只是一笑:“法子倒也有。”
“林大哥请说。”
徐寒霽眨眸问道。其他三人也一起好奇看来。
只见林长珩在储物袋上一抹,一枚圆滚滚的漆黑丹药落在手中,“吞服此丹即可。这丹名叫【忘尘丹】,可以抹去过去三天內的全部记忆,无法觉醒、无法恢復,也无法回溯。
“”
“你可愿服用?”
林长珩似笑非笑地看向徐永真。
“敢问林伯父,可有什么副作————”徐八征关心则乱,还想询问。
“永真愿意!”
没想到徐永真极其果决,此事因他而起,绝不愿意再给家族招来灾祸,也没有询问副作用的念头,直接上前对著林长珩行礼,而后目光坚定地一把捏起【忘尘丹】咽了下去。
“永真————”徐八徵低呼,最终是没有出手阻止。
“此子不错。”
林长珩意味莫名地瞥了徐八徵一眼后收回视线,对著徐永真暗暗点头。
此子不说其他,但论“担当”,还是有的。
这种有“担当”之人,不仅重情重恩,而且信诺如铁,脊樑难折。或许会因实力不济而一时受挫,但心志磨礪之后,往往能爆发出远超常人的韧性与潜力。
林长珩心中思量,此子倒是个可造之材,若徐家能善加培养,未来或可成为家族中流砥柱。
“或许,我也可以投资一二,赠他一桩机缘————”
“林大哥!”
就在此时,外界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颇为缓慢却沉重,伴隨而来的是,提前发出的欣喜呼唤声。
这声音太熟了,林长珩都不需要用神识去查看,都知道来者何人。
“福贵!”
林长珩转身,含笑对著门口,却见头髮全白、满面皱纹的徐福贵连步走来,一脸迫不及待之相。
“老伙计!太久不见了!”
林长珩主动向前,和老態毕现的徐福贵对视了一段之后,轻轻地拥抱了一下。
“是啊,足有四十余年未见了,林大哥————”
徐福贵老眼瞪大,仔细打量著林长,仿佛要將他看个清清楚楚、刻录在脑海之中,苍老的声音同时感慨道:“林大哥,你还是先前的模样,一点都没变————”
说著,竟然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要去触摸林长珩的脸庞。
“父亲————”
殿內其他人都在静观两人相见的这一幕,见到父亲的这个大胆动作,竟然想去触摸实力如此强悍的修士之脸——————徐八徵忍不住低呼,想要警醒父亲慎重。
却被旁侧的徐寒霽立即施展屏蔽法术,將声音框柱,使之不可传出,进行打扰,耳中同时也传来了澹臺緋月的提醒:“慎言。”
徐八徵左右看了一眼,自知失態,掩嘴不言。
就这样,在眾人的注视下,林长珩未闪未避,定定地和徐福贵对视,任由那只苍老颤巍的手,抚摸到了他那光洁细腻、不见任何岁月痕跡的年轻脸上。
“真好————”
喃喃之音从徐福贵略乾的嘴中渗出。只是不知道是感慨林长珩的青春仍在,还是在追忆两人年轻时的友谊、经歷,抑或是————
知道两人此次再见之后,便是————永別!
如今,林长珩接近一百二十七岁,徐福贵只比林长珩小上四岁,运气再好,资源再多,也不过再活上个七八年了。
对於他而言,七八年不短,但对於已成筑基修士的挚交好友而言,太短太短。
短到一离去,便是四十载光阴。
下次再见,他徐福贵坟上的新栽幼松,也已亭亭如盖了吧?
就和上次,他们带著邱家老祖的骨灰,去祭奠老白一样,那松————长得真让人稀罕。
许久过后。
两人並肩转身,看向眾人,徐福贵这才看到自家之女和昏倒之孙,眼中闪过讶色。
这原委自然也不能瞒著徐福贵,徐福贵闻言后,沉默了片刻,只是轻轻嘆了一口,“归来也好,无事就好。”
万般谋划,不如天算。
都说五十而知天命,徐福贵活的这些年,也够知两次半了,无法强求。
接下来的时间,便是设宴接风。
林长珩无法推拒,和徐家的新旧高层再度见过。
同时,再度散播了一下影响力。
酒宴之上,觥筹交错,徐寒霽眉眼微醉,靠近身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坛酒。
“林大哥,”徐寒霽眼波流转,带著一丝期待,“尝尝霽儿为————精酿的灵酒。”
她本想说“为兄”,话到嘴边却又微不可察地顿住,只以“精酿”代之,耳根似有薄红。
“哗啦啦一”
碧绿澄澈、宛如凝萃了春日烟霞的灵酒,被她小心翼翼地注入林长珩面前的白玉杯中,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林长珩頷首,端起酒杯,並未急於饮下,而是先观其色,再闻其香,眼中露出一丝讚赏。这酒,光是品相与气息,便知绝非凡品,需耗费不少珍稀灵材与心血。
就在他准备品尝时,坐在他另一侧的澹臺緋月,掩唇轻笑一声,语带促狭地开口道:“夫君,你这口福可不浅。这可是霽儿妹妹自入道【酿酒技艺】以来,倾注了最多心意酿造的烟霞醉”。平日里,就连我想要討一杯,都不得半分呢。今日竟是主动拿出来与你分享,可见夫君在她心中,分量著实不一般。”
这话一出,附近眾高层都善意地笑了起来,目光在徐寒雾微红的脸颊和林长珩之间流转。
徐寒霽被说得更不好意思了,轻嗔了澹臺緋月一眼:“緋月姐姐,你净胡说”
林长珩被眾人注视,脸色未变,淡然一笑后,举杯向徐寒霽示意,隨即浅酌一口。
酒液入喉,初时清润甘醇,隨即一股温和却精纯的灵气自腹中化开,暖融融地流向四肢百骸,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寧神静心之效,令人通体舒泰,心神俱畅。
“好酒。”林长珩放下酒杯,真心赞道,“此酒不仅滋味绝佳,更兼蕴养灵元、安定心神之效,徐仙————霽儿这酿酒的手艺,已堪称大家。”
得到林长的肯定,徐寒霽眼中光彩更盛,之前的羞赧被欢喜取代,又殷勤地为他添了一杯。
看到徐寒霽一改常態的这一幕,又看了旁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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