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他见阿策故弄玄虚,不禁恼了,嚷道:“快说快说,别这么吞吞吐吐的。”
阿策乐了,脸上淌着坏笑,像极了盗得珍宝的小贼,“徐师兄之所以这么糟践安师兄一则是为了告知卧龙苑众人谁才是庐山剑派未来之主,二来也是为了让安师兄与掌门师伯心生嫌隙。你设身处地想想,若你是安师兄,作为掌门之子却任人调度心中要作何感想?换做是我,我必会多思,想我虽然天资不如徐皓,但到底勤勉认真,掌门父亲闭关修行前却丝毫不顾及我掌门之后的身份,令我遭人摆布。可我又说不得,我若说了,便成了嫉妒使然,作为掌门之子显得太失身份。久而久之我必会对掌门有所不满,让父子之情有所隔阂。所以啊,这些日子安师兄也不好过,只能哑巴吃黄连。至于你问我为何猜测笔墨纸砚都会交予安师兄,你且听我说来。方才我已说了徐师兄想尽办法糟践安师兄,可徐师兄并非愚笨之人,他决计不会给人留下话柄。若是他差安师兄打杂劳作,别说掌门师伯知道后要大发雷霆,就是传到了严师伯耳中怕是他也要背上折辱同门之罪。因而他就只能拿一些最为枯燥繁琐之事来交付于安师兄,既不分权又令他劳神伤身。这笔墨纸砚各脉虽不常用到,但每月朔望配额饶是得送到各脉苑中。听闻如今市井上纸张稀缺洛阳纸贵,掌门闭关前还郑重交代了各苑要用纸有度。因此我猜想,徐师兄定是抓着这点让安师兄亲手点清纸张数量再差人送往各苑。你没注意到适才安师兄来接小师妹之时,两眼之中全是血丝,可怖得紧呢。”
“阿策,你这脑门儿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你说的我怎从未注意?”擎宇听完阿策分说,不觉目瞪口呆。
倒是长谦自阿策说起之时就多少意会了些许,转念一想眉头又锁了起来,便追问道:“适才你才说到一半,现下倒是继续说说你想的法子罢。”
阿策意会,便更压低些声音,道:“大会前夕,师兄可去卧龙苑谎称师父传唤小师妹,等她来后我们便把准备好的熟宣[注2]交付于她。她与安师兄本是表亲,总能想着法子混去安师兄保管纸墨的屋舍,届时只需将备给黄龙弟子作画的生宣[注3]全数撤换便大功告成。这样一来纵是魏师兄取得文采、武艺两榜榜首,但总会遭到书画与音律拖累,难以夺得全试魁首。而师兄只需拿稳书画、音律两榜、而后在武艺上故意输给魏师兄退而求其次,文采也争获三甲,此番全试榜首便唾手可得,咱们亦给黄龙一脉留全了脸面,他们就算要怪,也只能怪罪评判书画的严威师伯过于严厉了。”
擎宇听阿策说完,已然是五体投地,只是长谦却仍是愁眉不展。
阿策看出他的心思,轻声道:“我亦知师兄早年曾受黄龙苑教导,更与魏师兄互相赏识是为挚友。然而此时事关一脉荣耀甚至存亡,便也是因为这样先前我才问询师兄决心。若是师兄觉着此计过于阴险不够磊落,便当阿策从未说过好了。”
阿策见长谦听后仍是踌躇不定,继而道:“魏师兄失利无非只需再等三年便可,可若长谦师兄失利,许是等你再夺魁时已没了碧龙脉座了。若此计成功,阿策愿与师兄一道吃斋三年,上慰天地,下慰良心,此事之后终身敬魏师兄为上宾,以礼相待。”
“我、我也愿意!”擎宇自知口拙说不上什么话,但听到此处自然还是帮着阿策劝慰长谦。
“罢了,也难为你们了。本可以堂堂正正夺魁欢庆的,却被这人事逼得非要使出如此不堪的手段。此番过后,我总要终身愧对不可了。”
长谦转身离去,屋内留下的阿策和擎宇两人亦是心思沉重。
注1:阒[qu],形容寂静。
注2:熟宣,宣纸中一种。因加工时用明矾涂过,所以纸质比生宣硬,吸水能力弱,适合用作工笔画而非水墨画。
注3:生宣,宣纸中一种。没有经过加工处理,吸水性和沁水性都较强,易产生丰富的墨韵变化,因此常用作水墨画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