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打量了他一眼,心里想:这人说话文绉绉的,可眼神不太对劲,像只老狐狸。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回礼:“谢东家客气了。家师花痴开,近日听闻五味斋摆下擂台,特命我二人前来看看。”
“哦?”谢云楼摸了摸胡子,笑眯眯地道,“擂台之事不假,不过那是为了以赌会友,绝无冒犯赌神之意。两位既然来了,不如上楼坐坐?楼上有雅间,比下面清净。”
阿炳忽然开口:“谢东家,我听说五味斋以前有一位烧火的老伯,姓温,烧了三十年火,手艺极好。家师父曾提过,说他烧的姜汤比赌坊的茶还好喝。不知这位老伯可还在?”
谢云楼的笑容顿了一顿,只是一瞬间的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温老伯啊,他去年就辞工回乡下去了,年纪大了嘛,也该享享清福。”
玲珑一直盯着谢云楼的脸,她注意到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心里有了底。她笑嘻嘻地道:“那真是可惜了。不过谢东家店里的茶想必也不错,我们上去尝尝?”
谢云楼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两人上了二楼雅间。
这雅间不大,但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字画,桌上摆着茶具。谢云楼亲自沏茶,手法娴熟,一边倒茶一边闲谈,问些花痴开近况如何、赌坛新秩序怎样推行之类的话。玲珑和阿炳一一作答,说的话滴水不漏——这是花痴开临行前特意交代的:出门在外,话不可不说,也不可说尽。七分真三分藏,真话里藏着假话容易,假话里夹着真话才最让人分辨不出。
喝了两盏茶,谢云楼终于切入正题:“两位既然来了,不如与我店里的师傅切磋一局?就当是以赌会友,也让下面的兄弟们开开眼界。”
玲珑正要答应,阿炳在桌下轻轻踢了她一脚。她立刻改口:“今日天色已晚,我们赶了三天路,实在有些乏了。不如明日?明日午时,我们准时到。”
谢云楼也不勉强,笑着送他们下楼。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道:“对了,花赌神近来可好?听说他师父夜郎七老先生近来不怎么露面,江湖上有些闲言碎语。”
阿炳握着铁竹竿的手微微一紧,但语气平淡:“家师一切安好。夜郎老前辈的事,不是我们小辈能过问的。”
谢云楼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出了五味斋,走出一段路,玲珑才低声问:“你刚才踢我干嘛?”
“雅间里还有别人。”阿炳道,“在屏风后面。我听见了呼吸声,至少两个人。一个呼吸很轻,像是练过功夫的;另一个呼吸粗重,但刻意压着。”
玲珑倒吸一口凉气:“我怎么没听见?”
“师姐你刚才光顾着看墙上的画了。那幅山水画是仿的,真迹在师父书房里挂着呢。”
玲珑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起来:“好你个阿炳,看着老实巴交的,原来什么都瞒不过你。”
阿炳也笑了笑。两人回到客栈,吴掌柜还没睡,给他们留了灯。玲珑把在五味斋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吴掌柜听完,眉头皱了起来:“那个谢云楼,是两个月前盘下五味斋的。原来的东家姓郑,是个老实人,忽然说做不下去了,贱价转让。郑东家走的时候,镇上好多人都不信。至于你们说的老温头——”他压低了声音,“他没走。他从五味斋出来以后,在镇东头租了间破屋子住着。我去看过他两回,他......好像有点神志不清了。”
阿炳和玲珑对视一眼——虽然阿炳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玲珑忽然安静下来的气息。
“明日我们先去找老温头。”玲珑说得很坚决,“谢云楼的擂台,往后放一放。”
阿炳点点头。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灰白的眸子里,什么也映不出来。可他的耳朵却捕捉到了远处巷子里一声极轻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他们窗外停了一瞬,又离开了。
“有人在盯我们。”阿炳低声道。
玲珑走到窗边,只看见一条黑影翻过巷口的矮墙,消失在夜色里。
“谢家的人。”她咬着下唇,“看来这个谢云楼,比师父想的还要不简单。”
阿炳把铁竹竿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着竹竿上被磨得光滑的节痕。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师父说的那句话——“你是我花痴开的徒弟,但不是我的影子。”
影子只会跟在人身后。而他阿炳,是要走在前面的人。
窗外风声忽紧,远处隐约传来打更的梆子声。百味镇的夜,不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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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此处,我搁下笔,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阿炳和玲珑两个人,一个静,一个动,搭配着写倒是有趣,但我怕把玲珑写得太闹了,像个不懂事的丫头,倒弱了她“鬼手”的名号。
还有谢云楼这个人物,我本意是想把他写成个笑面虎,可才出场这么一会儿,还没给他机会露出真面目。下章得让他在赌桌上跟两个徒弟过过招,顺便引出冰城谢家的背景——你记得吗?番外第12章提过的“北方霸主·冰城谢家”,谢云楼应该只是谢家放在百味镇的一颗棋子。
还有老温头!这条线得好好铺,不能写滑了。菊英娥在正传里跟老温头有没有交集?我得回头翻翻——唉,想不起来了。算了,先不翻了,先让他疯着,往后用不用得着再说。
不过我最得意的是那段,花痴开丢三落四忘了考试的事,我觉得特别顺。这样的人物才像活人嘛,不是事事都算得那么精的。
今晚先写到这儿吧。姜汤是真凉透了,我得去热一热。你若觉得哪里不妥,千万告诉我!我这个人写东西最容易钻牛角尖,写着写着就忘了还有人在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