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城之战结束后的第二个月,翡翠联邦首都晶岩城依旧灯火通明。
城市像一块被切开的矿石,自上而下呈现出泾渭分明的层次。
越往下,颜色越浑浊,越往上,光芒越冷静。
顶层会议室悬浮在城市之上,如同一块嵌入云端的水晶。
巨大的落地窗将整座晶岩城踩在脚下,却只允许里面的人向下俯视。
黄绿色的毒雾在街巷与厂区之间翻滚,像一片永远不会散去的瘴海。
数以百万计的矿奴和底层工匠在其中蠕动,他们的肺早已被晶粉与金属屑侵蚀,咳出的血被视为工作的一部分。
滚烫的管道横贯街区,人影在其间爬行、跌倒、被拖走。
有人为了换取一块劣质面包,自愿签下器官转让契约。
蒸汽泄露的嘶鸣、活塞的轰响、垂死者的哀嚎,被压缩成一股低沉而持续的噪音,从城市深处涌上来。
却在抵达顶层前,被彻底切断。
会议室内一片安静,昂贵的静音结界将一切杂音隔绝在外。
空气也经过数层炼金过滤,带着薄荷与金粉混合的清香,呼吸起来没有任何阻力。
碧辉行会的主席,议长克莱门特,站在落地窗前。
深紫色的丝绒礼服贴合着他的身形,手杖顶端那颗原始魔石折射出冰冷的光。
银盘行会的主席,伊莎贝拉夫人,坐在长桌另一侧。
黑纱遮住了她精致的面容,却遮不住那不自然的苍白,双手布满宝石戒指,每一枚戒指都足以买下一座边陲王国。
圆桌周围,其他董事们也已经入座。
有人用纯金小刀切割尚带血丝的牛排,动作优雅得像在解剖艺术品;
有人将提纯后的魔石粉末送入口中,闭目体会那短暂而昂贵的愉悦。他们交谈、轻笑,像一群即将开宴的食客。
会议桌中央,精密的机械沙盘缓缓运作。
红色的兵棋代表帝国,队列严整,推进稳定。
蓝色的旗帜象征翡翠联邦,节节败退。
情报官站在一旁,语调平直地汇报。
“董事会注意,诱饵计划已完成既定目标。第三雇佣兵团,五千一百二十三人,已于落日峡谷全员阵亡,他们坚守至最后一刻,成功制造了防线崩溃的假象。”
克莱门特微微调整了一下单片眼镜:“抚恤金条款呢?”
“已通过不可抗力与意外保险条目规避。”
“很好。”克莱门点了点头,“死得很有性价比,不仅拖住了帝国军,还顺便清理了几位长期拖欠利息的佣兵头子。”
伊莎贝拉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柔和而空洞:“记得回收尸体。炼金工坊最近缺有机肥料。资产不能浪费。”
沙盘上的红色锡兵继续推进。
情报官翻到下一页:“二皇子卡列恩麾下的二十个骑士军团,已经深入腹地,目前正位于进食区正前方。”
会议室内出现了一瞬间微妙的变化,几位董事的目光不自觉地亮了起来。
伊莎贝拉合上账本,身体微微前倾:“多么完美的食材,普通矿石的口感太粗糙,祂已经抱怨很久了。
只有这种被战火反复淬炼的杀意之铁,和饱含愤怒、不甘与求生欲的英雄之血,才配得上主菜。”
她抬起眼睛,笑容端庄:“这也是我们不使用禁咒的原因。炸碎了,就不新鲜了。”
克莱门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翻滚的毒雾,面向脚下的地板。
他将手掌按在胸前,那是一个标准的礼节,声音庄严而低沉,仿佛在宣读圣典:
“可怜的卡列恩,他以为自己在征服一个国家,却不知道这是一场盲目的朝圣。
而他是一只勤勉的工蚁,跋涉万里,把最锋利的獠牙、最珍贵的家底,一点一点搬上了祂的餐桌。
为了联邦的财产,为了我们的永生,也为了让伟大的贪婪之主,吃上一顿饱饭,这是必要的献祭。”
红酒被端起。
七只水晶杯在长桌中央微微倾斜,金色的炼金液体在吊灯的折射下流动,如同被驯服的阳光。
“敬贪婪。”
杯壁相碰,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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