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酒爵,转过身,面向了坐在玉帝左首的如来佛祖,以及那一众佛门菩萨罗汉。
“只是贫道心中,尚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世尊。”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见广成子突然将矛头指向自己,神色依然平静,双手合十。
“大仙请讲。”
广成子缓步走出席位,在这白玉铺就的场地上踱了两步。
“咱们道门清高,不屑去管那凡间的俗务,凡间帝王不用咱们,那是理所应当。”
“然则,贵教却大不相同。”
“贵教常言,大慈大悲,普度众生。”
“贵教的教义,讲究的是救民于水火,是指引世人脱离苦海。”
“按理说,贵教这般心系苍生,这般愿意为凡人排忧解难,那凡间的帝王在治国安邦之时,应当将贵教奉为圭臬,将那些经书作为治国之策才对。”
“可是,贫道观那下界历史,自古至今,凡间帝王治理国家,定国安邦,任用的皆是孔丘的门徒,用的是儒家的典籍。”
“那些高坐明堂的皇帝,为何不请世尊座下的菩萨罗汉去起草律法?”
“为何不用贵教的经文去劝课农桑?”
“为何不用贵教的教义去充实国库,编练军队?”
广成子举起手中的酒爵,轻轻晃了晃。
“凡间帝王对待贵教,向来只是建几座寺庙,塑几尊金身,逢年过节去烧几炷香,求个风调雨顺,亦或是遇到丧葬嫁娶之事,请些僧众去念诵经文,超度亡魂。”
“说到底,凡间帝王用贵教,只用在死人身上,只用在虚无缥缈的祈福上。”
“一旦涉及天下苍生的生计,涉及实打实的江山社稷,他们便将贵教的道理弃之如敝履,转头便去尊奉孔丘。”
广成子大笑一声,将爵中之酒洒在云头。
“咱们道门退让,是因为无为。”
“贵教口口声声要普度众生,结果这凡间的朝堂上,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又是为何啊?”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广成子这一手祸水东引,极其高明。
他完全顺应了玉帝刚才尊崇儒家,贬低道门的逻辑,将道门的失败归结为主动出世,却转头用同样的逻辑,狠狠地将军了佛门。
你们佛门不是天天喊着入世救人吗?
怎么皇帝治理天下不用你们?
你们的教义连治理一个凡间国家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普度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