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龙胆科技总部的研发中心依然灯火通明。
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在海面上投下五彩斑斓的倒影,与窗内显示屏上流动的代码相互辉映。姚浮萍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目光落在会议室白板上密密麻麻的演算公式——那是“五彩绫镜”第二代的核心算法框架,距离理论验证只剩最后一道关卡。
“姐,你该休息了。”姚厚朴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身后跟着妻子林晓月。晓月曾是测试组的程序员,与厚朴在修复漏洞的七十二小时战斗中相识,如今已是龙胆科技安全部门的主管。
浮萍接过牛奶,视线却未离开屏幕:“还差一点。第二代必须比第一代在隐私保护上提升三个数量级,否则上市也毫无意义。”
“可是你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六个小时了。”晓月担忧地说,“三个月前体检报告——”
“我没事。”浮萍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技术突破就在临界点,这种感觉就像站在悬崖边,差一步就能看见山那边的风景。”
厚朴与晓月对视一眼,轻轻摇头。他们都知道姐姐的性格——一旦陷入技术迷局,除非亲手解开,否则绝不会放手。
凌晨三点零七分,浮萍的手指忽然停在键盘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看着屏幕上突然弹出的错误提示。那是一个理论上不该出现的异常值,在算法的第十二层嵌套循环中,就像完美乐章里一个刺耳的音符。
“不可能……”她低声自语,迅速调出日志文件。
厚朴察觉到异常,俯身查看屏幕:“这是什么?”
“幽灵数据。”浮萍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算法执行过程中产生了一个不在设计范围内的中间变量,它自我复制了三十二次,然后……消失了。”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在数据安全领域,“幽灵数据”通常意味着两种可能:要么是算法存在未知漏洞,要么是系统被人为植入了后门。
晓月立刻警觉起来:“需要启动紧急排查程序吗?”
浮萍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三个月来的所有开发日志,眼神专注得仿佛要将屏幕看穿。
窗外,夜色渐深,海面上起了薄雾。
***
同一时间,距离龙胆科技总部十五公里的郊区公寓里,林晚刚结束与非洲公益组织的视频会议。
她的公益科普组织“透明未来”成立四年,已经为十七个发展中国家的社区提供了免费的数据安全培训。墙上贴着一张世界地图,密密麻麻的图钉标记着项目落地的区域——从肯尼亚的乡村学校到秘鲁的社区中心,那些地方的孩子如今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的数字身份。
手机震动,是龙胆草发来的消息:“浮萍发现异常,第二代算法可能有潜在风险。”
林晚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离开龙胆科技核心岗位已经五年,但她依然是少数拥有“五彩绫镜”第一代算法完整权限的外部顾问。这是龙胆草对她的绝对信任,也是她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她回复:“需要我看什么?”
十分钟后,一份加密文件传到她的专属设备上。林晚输入三层密码,打开文件的瞬间,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数据异常的模式,她见过。
不是在公司里,而是在更久远的记忆里——那是她作为商业间谍潜入龙胆科技之前,在“荆棘科技”的秘密培训中,某个深夜的特别课程。授课者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自称“数据雕刻师”,他展示过一种特殊的算法植入技巧:在代码的深层结构中埋入“种子”,这些种子平时完全隐形,只有在特定条件下才会“开花”,产生类似幽灵数据的异常波动。
当时那位老者说:“最高明的数据武器,不是破坏系统,而是成为系统的一部分,等待被唤醒的时刻。”
林晚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城市灯火在雾中晕开,像一幅浸了水的水彩画。
她必须做出选择。
如果说五年前那场公开反戈,是她与过去职业生涯的彻底决裂;那么此刻,说出这段几乎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就意味着要再次面对那段黑暗的过往——那些在胁迫下学习的技术,那些她宁愿永远封存的灰色技能。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曹辛夷:“浮萍状态不对,她把自己锁在研发中心了。龙胆在海外谈判,明天才能飞回来。我们需要你。”
林晚看着那行字,深吸一口气。
她打开加密通讯录,找到一个尘封多年的号码——那个曾经训练她的“数据雕刻师”,在荆棘科技垮台后便销声匿迹。据她所知,此人从未真正为任何公司效力,他只为最高的技术挑战而活。
如果“五彩绫镜”第二代真的被植入了什么,那么能悄无声息做到这一点的,全世界可能不超过三个人。
而这个人,或许就是其中之一。
***
凌晨四点,研发中心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姚浮萍已经关掉了空调,但寒意依旧从脊椎缓缓升起。她面前的屏幕上,幽灵数据再次出现,这次持续了零点三秒,留下了三十二个字节的痕迹。
她截取这些字节,用自己编写的分析工具进行解构。结果让她屏住呼吸——这些数据并非随机噪声,它们构成了一段极为简短的指令片段,指向系统底层一个她从未注意到的接口。
“这不是漏洞。”她喃喃自语,“这是……一个隐藏功能。”
厚朴和晓月已经召集了安全团队的核心成员,二十几人陆续抵达研发中心。大屏幕上投影出算法架构图,浮萍用激光笔指着那个隐蔽接口的位置。
“这里,在第十一层和第十二层循环之间,有人设计了一个微小的‘侧门’。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后门,不窃取数据,不破坏系统,它的功能是……”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是记录。记录算法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所有‘抉择点’。”
安全主管陈锋推了推眼镜:“什么意思?”
“意思是,”浮萍的声音带着一种混合了惊叹与不安的情绪,“有人在我们的算法里植入了一个‘观察者’。每次算法面临多个可能的计算路径时,这个观察者会记录它选择了哪条路,以及为什么。”
会议室陷入一片死寂。
在人工智能伦理领域,这被称为“算法透明度”的终极难题——如何让复杂的神经网络决策过程变得可解释、可追溯。无数研究团队投入数亿资金试图解决的问题,竟然被人以这种方式,悄无声息地植入了他们的系统。
“这是善意还是恶意?”晓月问道。
“目前看来,它没有危害系统的行为。”浮萍调出这个“观察者模块”的代码片段,虽然经过了重重伪装,但其结构之美、逻辑之精妙,让她这样的技术专家也忍不住赞叹,“设计者水平极高,高到……令人恐惧。”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
林晚穿着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站在门口,肩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知道这是谁做的。”她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五年时间,足够让曾经的“污点证人”成长为受人尊敬的公益领袖,但在某些老员工眼中,她依然是那个带来过危机的间谍。此刻,那些复杂的目光中有警惕,有怀疑,也有期待。
浮萍看着林晚,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侧身让出位置:“告诉我们。”
林晚走到大屏幕前,连接自己的设备。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出现在屏幕上——一个身穿中式立领衬衫的老者,站在布满白板的房间里,背影清瘦。
“他自称‘顾先生’,真名不详。我在荆棘科技接受特训时,他只出现过三次,每次都讲授最前沿也最危险的数据技术。”林晚的声音平静,但握着手写笔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的理念是:真正的技术没有善恶,它只是一面镜子,映照使用者的内心。”
她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五年前荆棘科技瓦解时,她作为证人提交给调查组的资料之一。在其中一页的边缘,有几行几乎被忽略的手写笔记,是那位顾先生说过的话:
“未来的数据战争,不是关于谁拥有更多数据,而是关于谁能理解数据的本质。算法会学习、会进化、会做出连设计者都无法预测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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