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伯搞的鬼,她眯了眯眼睛,那大伯等着,她一定把胡萝卜塞他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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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瑾蹲在山脊上,手里攥着那张画满标注的地图,风从山脚下吹上来,把他的军装吹得猎猎作响。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那几个还没架中继的点,爬山,一趟,两趟,三趟,四趟。
他算过了,至少要爬四趟,再花时间在爬山搬东西上 ,四十天根本不可能,中继什么时候才能架完?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孙排长面前:“孙排长,回军区。我请我姐做负重携行架。你们穿上,就不用爬这么多次了。两趟,东西全上去。”
孙排长眼睛直了。
他知道这个东西,西部一军就有,叫“负重携行架”,边防巡逻兵人手一套。
背上它,重量分散到腰和胯,不压肩膀,不磨锁骨,能多扛一倍的东西,走更远的路。
他没见过实物,但他听说过,北方军区一军一师的副师长的闺女做的,叫王小小。
他看了看贺瑾,又看了看贺瑾手里的本子,他没问“你姐是不是王小小”,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你姐做的?”孙排长问。
贺瑾点头。“嗯。”
孙排长没再问了。他转过身,对着蹲在山脊上休息的工程兵喊了一声:“收工!下山!”
兵们应了一声,开始收拾工具。
孙排长走回贺瑾身边,把军用水壶递给他:“贺总,喝口水。”
贺瑾接过去,灌了一口,水是凉的,咽下去,胃里不凉。
他把水壶还给孙排长,把本子塞进背包,站起来:“走吧。回军区。”
孙排长跟在他后面,兵们跟在孙排长后面。
下山的路不好走,砂石路面,一脚踩下去,石子哗啦哗啦往下滚。
贺瑾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孙排长走在他旁边,不时看他一眼,怕他摔了,贺瑾没摔,他走得很稳。
孙排长第一次被军政委叫去,单独交代,贺总是国家宝贝蛋,绝对不能出事,出事唯他是问!
回到营地,孙排长去打给团长打电话:“团长,一军要的负重携行架,贺总说了,他姐可以做!”
团长开口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负重携行架,贺总的姐可以做出来?
咱们西部总区不给,我们军,说不是刚需。咱们工程兵不是刚需?搬水泥不是刚需?扛沙子不是刚需?爬四趟山不是刚需?”
他骂了一串,骂完了,喘了口气:“你带那个小崽崽回去。找他姐。能做出来最好,做不出来,也得做出来。老子不管,反正你给老子把那个东西带回来,我把吉普给你,你开去。”
团长就把电话挂了。
孙排长看着贺瑾:“团长同意了。明天一早走,你今天好好休息。”
贺瑾点点头,他去洗澡,看到勤务员已经把饭给他准备好了。
他看着蒸蛋,红烧肉,土豆炖白菜,技术军官的伙食,即使是军官都比不上的。
他想他姐了,想着她站在路口的样子,灰头土脸的,想着她吃窝窝头的样子,问她睡得好吗?问她站岗累不累?
他姐千万不要打人,不然大伯,不放姐出来,大伯嫌弃姐出身好,没有从小兵干起,但是这又不是他们的错。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孙排长就来敲门了。
贺瑾爬起来,洗了脸,刷了牙,把背包背上。孙排长开着车,带着他,一路往军区开。路不好走,砂石路面,搓板路,颠得要散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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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小第二天起来,背着大包排队,等着车来接他们去格尔木到卫生所检查身体。
程班长过来,离开是要检查背包的,王小小眨眨眼,排在最后面,这里是检查一个,就去排队。
她背包里,有华子、有大白兔奶糖、有罐头,倒不是心虚,这些不是违禁品,但是是特供品,这些摆在明面上不好,她又不是傻逼,干嘛要引起嫉妒。
轮到她时,王小小面瘫着脸,把背包递过去,程班长接过去,拉开拉链,往里看了一眼,觉得眼睛以瞎。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伸手进去,摸到了那几包华子,没拿出来;又摸到了那几罐肉罐头,没拿出来;又摸到了那十几颗大白兔奶糖,还是没拿出来。
他把拉链拉上,把背包还给她,嘴角抽抽:“上车。”
王小小她接过背包,背上,转身上了车。
程班长站在车下,看着她的背影,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盒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这样子的二代是他能管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