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掩着嘴,刚刚从剧咳中缓过气,当细瘦的手指垂下,几朵血花在他枕边绽开,染红了他的唇,呈现出落日余辉般凄艳的『色』泽。白与红,他全身上下只有这两种颜『色』,纯白的长发散『乱』在白床单上,就像冰雪一样晶莹剔透,同样洁白的睡袍加上透进室内的阳光,形成刺眼的反『射』,她几乎要眯起眼才能直视他,分不清他惨白的脸『色』与那身衣裳的区别。
“你――”他的眼眸初看是透明的,转动时,却有一抹蓝盈盈的水『色』流动,犹如被关在笼中的猛兽,充满了不甘和绝望,“你是死神吗?”
“我…我不是。”说完她才发现:自己说的是神语,对方听不懂。
“不要带走我!再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至少让我写封信……至少让我留下些什么!”他声嘶力竭地大吼,咳到吐血也不停止。她看着他,无法克制内心莫名的动摇:“为什么这么想活下去?”
她的疑问直接传达给他,使那个渴望生存的孩子蹙起淡白的眉,澄净如水的眸蒙上一层雾气:“你说什么?你不想活下去吗?”
“看看外面!”不等她回答,他一手按胸,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窗外,惨笑着咳嗽,“他们都等着我死,不,他们不是期盼我死,是放弃了而已!也许我该感谢,他们让我这个会传染疾病的诅咒之子活到今天,没有一出生就掐死我……”
他美得令人窒息的蓝眸浮起晶莹的水光,哀伤却『射』出凌厉的光,那是对命运不屈的挣扎:“可是我不要!我不要一个人死在小房子里!不要什么也没做就死!我还有很多愿望……我要走到院子里,看看花,看父亲说的大圣堂,我要和母亲一起到很高很高的宫里去,我要成为医生,成为威武的骑士……我不要死,不要死!”
“我想活啊……”
一声嘶哑的低喃,道尽太多的憧憬与留恋,一如滚落到嘴里的泪,沉重得发苦。
“是吗?即使会继续这样痛苦,你也要活吗?”她震动地走向他,伸出的手和语声一样发颤,“我不能治好你,但是我能让你活下去……你会更加虚弱,你会再也站不起来,你会被我的神力永远折磨……这样,你还是要活吗?”
“你是……?”面对她的质问,他睁大眼。这时,风神领着一个身披黑袍的引魂者进来,叹道:“亚弥,他的死期到了,你再找一个神眷之子吧,难得你想要自己的神使……”
“不!”第一次,她坚定地、深刻地说出自己的意见,深紫『色』的秀发随着身躯大幅摇晃飞扬,石榴石般的紫瞳映出收割灵魂的镰刀,将那森冷的光芒抵挡在外,“这个孩子,我要了!”
张开的手臂被一只瘦弱却执着的小手紧紧握住,她情不自禁地笑了。
“我是…我的同伴叫我亚弥,你呢?”
“休利安?梅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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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几位神选之子接到神喻――月神阿提弥斯选定了自己的选民。
南城索拉斯郡总督的次子,十五岁的休利安?梅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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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的晨光照耀在花圃上,不被窗框拘束的天空澄蓝无垠,渗着香的风像最柔软的织物抚过脸颊,轮椅上的少年深深吸气,全身心地感受这梦寐以求的一切。
“没关系吗?你不能再走路了。”
身后传来年轻女『性』担忧的话语,少年回以全无芥蒂的灿烂笑容,吐出真正轻快愉悦的声音:“没事,就算不能当骑士,我还可以当医师啊。告诉你,我最想当的就是医师或白魔法师了,你救了我,我也想有更多的人得到和我相同的幸运。”
“你想当骑士?”阿提弥斯早就忘了当日的情景。
“哈哈,你的记『性』真是……”轻轻笑出声,休利安并无不耐之意,转头注视她宛如石榴石的纯净紫眸,“亚弥,我会一直一直重复,直到你记住的。”
她愣愣地回望,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渗入心底,竟然没有像脑子里的东西那样,轻易遗忘。
就在他们沉浸在温馨的相处中,一个女仆匆匆奔近,带来晴天霹雳的消息。
作为月神的神子,他必须与世隔绝,进入神殿清修。
家人、过去、俗世的身份、未来的展望,全部落空,今后他的生存意义,就是日复一日地跪拜在祭坛前,等待他的神给予指示。
“亚弥,不要再干涉他的人生,你强行延长他的寿命,我已经网开一面了,如果再要求神殿放人,就等于破坏人界的体制。你也不能再陪在他身边,会影响平衡的,偶尔探望一下倒可以。”
看到一脸惶急冲进冥殿的同僚,止息之君普路托早有所料地劝解了一番,就把这件事搁置一边。因为,亚弥很快就会忘记的。
月神却伫立了良久,才失魂落魄地返回南城。
休利安已经披上象征祭司的白袍,呆呆跪坐在神坛前。在这个『性』别颠倒的城市,他得此殊荣,为万千同伴所妒。
“你来了。”他抬起头,牵强地一笑。
见他曾经清澈无垢的眼眸浮现出一缕复杂的恨意,她突然觉得无法正视,偏过头。
“亚弥,告诉我。”握紧宽袖下的手,他哑声道,“为什么选择我?是怜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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