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公主!”
『骚』『乱』迅速扩散开来,惊动了整个疗养院。而在一栋偏僻的屋舍前,也在上演一场争执。
“将军,你疯了!还不快走!”
“滚开!”道格拉斯暴怒地挣扎,左颊血肉模糊,衬得他的面容更为狰狞。这是他一时大意,让猎物留下的伤口。
部下拼命钳制住他:“别去找她了!再不逃,我们统统会完蛋!”
“怕什么!大不了我反了!”
“那也要先和大家会合啊!我们这点人,肯定打不过他们!”
“……啧。”道格拉斯不得不放弃追寻,转身从后门离去。距离数十米外的花丛里,一道纤影瑟瑟发抖,两手紧握着一把染血的剪刀,当作支柱般抱在怀里。全身衣衫破烂,狼狈不堪。
为什么……朵琳满面泪痕,死死咬着牙关,忍住哭声,生怕被那头野兽听见。
如果是梦就好了,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她头上!?
“公主!”一个熟悉的呼唤远远传来。朵琳狂喜地探出头,刚要求助,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她已经被玷污,要她用什么脸,去见罗兰?
一想到会被他用嫌弃的眼光看待,甚至冷落,就让她痛苦得难以忍受。
颤抖的手举起剪刀,对着颈项,她用饱含爱意和绝望的语调道:
“对不起,罗兰。”
一刀,葬送了一条如花生命,也割断了北城的历史。
※※※
发生在疗养院的悲剧震动了大陆,同情的矛头全部指向东城城主。毕竟他是整件事中最无辜的人,好心好意陪妻子回家探亲,又好心好意地陪岳父去危险的灾难现场。北城一方却没有负起守护的责任,害他的妻子出了这样的事。
米利亚坦知情后的反应只能用“震怒”形容,若非赛雷尔先一步赶回,跪下向他哀求,他一定第一时间命人把巴曼拖出去斩了!
“你居然还为这家伙求情……为这个殆忽职守,害死我女儿的混蛋……”一边断断续续地怒骂,米利亚坦一边瘫在宝座上喘气。罗兰坐在他的下首,脸『色』惨白,不亚于跪在赛雷尔身后的巴曼。
北之贤者深深叩首,沉痛地道:“大人,恕我直言,目前当务之急是缉拿道格拉斯而不是追究罪责。巴曼固然有失,但请您看在他以往的功劳份上,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将功赎罪?哈!你想他再捅一次娄子?”
“求求你。”一直僵凝沉默的青龙骑士开口,声音干涩如黏土板,眼睛不是看着主君,而是定定注视黑衣青年,“我知道这个要求很厚脸皮,是我辜负了你的托付,但我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手刃那个畜牲!一报完仇,我就回来自刎在你面前!”
一时间,大殿里静得可怕,连邱玲也停止了啜泣。
“给他这次机会吧,岳父。”罗兰垂下眼,以疲惫的语气道。巴曼欣喜若狂,满怀感激地行最敬礼:“谢谢!”
“唉。”瞪视部下杀气腾腾的背影,米利亚坦惭愧地『揉』了『揉』额角,“我对不起你,罗兰。”
罗兰没有说话,这种场合,不说话是最好的应答。
“可怜的孩子……说不定她已经怀孕,有了你们的骨肉。”说着,米利亚坦潸然泪下,气氛沉重而恻然。
不会怀孕的。用充满演技的动作端起茶杯,罗兰在心里否决:我可不会害死自己的小孩。
两道锐利的视线从殿堂的角落『射』来,那是个身披海蓝『色』铠甲,身形苗条,脸覆半边面具的年轻女郎――三龙将唯一的女『性』,蓝龙骑士『露』琦雅。
金发青年不动声『色』地任她观察,一如受到打击而心灰意冷的丈夫。如果说蓝龙骑士的目光是火烤的刀子,他的精神屏障就是坚不可摧的冰墙,足以抵挡一切攻击。
※※※
丧礼一结束,罗兰就返回东城。众人都理解他不想在这个伤心地多待的心情,没有挽留,却忽略了艾德娜冷凝的神『色』。
登上空浮舟,红发侍卫踏着僵硬的步伐入座,压低声音道:
“我有事问你,现在可以说吗?”
东城城主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笑道:“还不行。”艾德娜咬紧牙根,只能强忍内心的愤懑,眼睁睁看着他叫来服务生,为自己和她点了两杯饮料。
好容易挨到靠岸,她陪同主君下船。前来迎接的官员都身穿丧服,神情沉痛。为首的国务尚书更是老泪纵横,哽咽道:“您千万要节哀,大人。”
“别提这件事了,克莱德尔。”罗兰甩甩头,淡金的发随之摇曳,“我想安静一会儿。”
“可是……米利亚坦城主御下不严,保护不周,导致夫人惨亡,我们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啊!”老婆被强『奸』,这对男人而言,是多大的耻辱!全城的百姓都恨不得掌掴北城城主,将犯人大卸八块!
“嗯,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听听你们的想法,现在先让我静一静。”
“是。”克莱德尔不敢再说,比了个恭谨的手势,小心翼翼地护送。其他人也避免触及主君的心伤,一路只谈公务。
匆匆吃完洗尘宴,罗兰将自己关进办公室。在场只有大神官,满愿师和城主随侍武官。
“你老实回答我。”艾德娜气势汹汹地『逼』近,“这件事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是。”干脆利索,毫无赘言。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将罗兰的脸打偏了45度,嘴角流下一道血丝。
靠墙伫立的冰宿眯了下眼,没吭声。法利恩事先得到指示,只好忍气静观其变。
“你这个王八蛋!”艾德娜咬牙切齿地拎起主君的衣领。罗兰回以漠然的目光:“气撒完的话,就别浪费口水,帮我把最近的公文拿过来。”艾德娜大怒,空着的手再次举起。法利恩一把抓住:“喂!你打上瘾了?”
“我要打死他!”
“冷静点,艾德娜。”冰宿淡淡地道。法利恩乘机对情人施放了一个消火的冰魔法。
“老实说,罗兰,我不赞成你做事的手段。”
“啊,我知道。”抚了抚红肿的颊,罗兰微笑。冰宿别开眼:“不过,也是你运气好,青龙骑士和红龙骑士竟然都喜欢朵琳。不然,你也不会用这个法子吧?”
“嗯。”
“冰宿,你还为这家伙说话!”怒火重新点燃,艾德娜大吼。
“你有完没完!”法利恩也提高嗓门,对于朵琳的死,他压根没感觉,反正只要是罗兰的敌人,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铲除,“等到北城被我们并吞,她一样要死!现在死,反而是她的幸运!”艾德娜气势一馁:“但…但是……”
“艾德娜。”罗兰沉声道,“你知道我的打算,要退出早就退出了,我也给过你机会,现在才来抗议,算什么意思?”
“我是看不惯你的做法!”
“做法只有优劣,没有对错,我追求的是结果。这个方法最简单,损失最小,后遗症也最少,我当然使用。至于牺牲,顾虑牺牲我还能成大事?”
艾德娜越听越不入耳,忍无可忍地喊道:“你明明就不是这种人!”罗兰一震,眸光变幻,最后定格为冷笑:“错了,我就是这种人。”
“!”艾德娜冲击得脸『色』发白,和他对视片刻,一言不发地掉转头,冲出房间。
“艾德娜!”
“让她去。”制止心腹,罗兰习惯『性』地提笔,顿了一下,“法利恩,你代她把公文拿来。”压抑担忧之情,法利恩应声离开。门一关上,冰宿就毫不留情地数落:“你不该气跑艾德娜,她是你的保险栓。”
罗兰一愣,会意后不禁苦笑:“冰宿,你倒是很了解我。”
那个正直的女军人,虽然他时常为她不拐弯的脾『性』头痛,还是有意地将她放在身边,一方面消毒,另一方面提醒。
权力对人的侵蚀就像环境对人的同化一样可怕。意志不够坚定,很容易『迷』失。就连罗兰,也慢慢变得势利,喜欢用“最简单的手段”达成目的。
他开始是为了复仇走上这条不归路,这份初衷如今已经变质。他也真心想为民众谋福址,但必要的时候,他会果决地让少数百姓去承受苦难,以换取更多人的利益。
虽然是身不由己,骑虎难下,但是他的心……确实变黑了。
话说回来,幸好他还有一点点良心和理想。为了大义不择手段,最后很可能人『性』扭曲,遗忘最初的心愿,陶醉在一个个胜利带来的喜悦中,丧失本『性』。
“当然,我早说了,你那颗黑心腹不用解剖我也看得到。”
“冰宿,我是不是太不干脆了?”
“是很不干脆,但吸引我的就是你的龟『毛』和傻气,所以你还是继续龟『毛』下去吧。”冰宿挥挥手,“我会帮你安抚艾德娜,你也别太自责。我们是一对四,下手本来就要快一点。”罗兰诚心诚意地道:“嗯,谢谢。”
“一顿饭。”
“没问题。”
她前脚走,后脚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房里。
“罗兰,痛不痛?”黑龙王心疼地盯着义子。罗兰有点意外:“一个耳光也用得着大惊小怪,回去回去。”
“因为我听到好大一声,你为什么不把它消掉?”
“消掉我怎么解释?反正一会儿法利恩会帮我治疗。对了,暮。”蓝眸寒光一闪,“你曾经说,你是三首龙里最强的?”巴哈姆斯老实点头,想了想,补充:“不过扎姆卡特和魔界宰相合体,我不知道还打不打得过他。”
“没关系,已经分开了。”
“哦,那打得过。”
“嗯。”罗兰敛眉沉『吟』。巴哈姆斯定定注视他,清美的面容浮起龙族特有的睿智:“罗兰,你是要我打倒他们吗?”
“视情况而定,可能。”
“如果他们要杀你,我会杀了他们。但我不会主动出手,扎姆卡特和麦先都是我的朋友。”巴哈姆斯认真地阐明原则。罗兰微微一笑:“我明白,我不会强迫你。”
黑龙王如释重负,绽开欢喜的笑靥,却忽略了对方眼底涌动的暗流。
听到敲门声,他赶紧回到义子的影子里。大神官走进办公室,将奏折放在桌上,施展治疗术,为情人的暴行致歉。
“没事啦,法利恩。”罗兰摆摆手,根本不当回事。
接下来,伯都那个蠢蛋王子会有所动作吧。还有博尔盖德,史汀,『露』琦雅,拉克西丝……
坠入思考的海洋,东城城主的嘴角不自觉地泛开一丝笑意。那是比最凛冽的冬更冷酷,足以冻结万物的微笑。
他要得到那顶寒冰王冠,不计一切代价。
※※※
两支龙骑士团的内斗把北城搅得天下大『乱』。揭起反旗的道格拉斯不再顾忌,沿途烧杀掳掠,无恶不做。青龙骑士团反而限于补给,束手束脚,至今没和昔日的同僚碰面。但是在复仇心的趋势下,巴曼虽不至于违背骑士道,却开始向商人强行征粮。在他看来,这些油满肥肠的家伙全是吸取人民血『液』的蛆虫,根本不必愧疚。从而使得众商会与王室矛盾激化,甚至暗中襄助敌方。
这天,北之贤者赛雷尔;史汀看着报告,长长叹息。
一只素手拍了拍他,然后一张纸摊在他面前:我怀疑朵琳公主的死是罗兰城主在背后推动。
“我也…有点怀疑。”赛雷尔强忍冲击,咬了咬牙,“可是感情上,我无法相信。”
蓝龙骑士手持羽『毛』笔,继续写。她的字文雅秀丽,和她的武名截然不符:我没有事实依据,是一种直觉。因为整件事太巧了,结果也对罗兰城主有利。他一直在设法促使城主大人耽于享乐,居心叵测,对朵琳公主当然也不会安好心眼。
赛雷尔深吸一口气,哑声道:“他竟然会这么绝?”不等对方回答,他低低笑起来:“我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把无名氏……”
说着,蓝发青年英俊沉稳的脸庞闪过仇恨的火光。
他疼爱的师弟,从小看着长大的师弟,那个爱笑开朗、调皮胡闹、才华洋溢、与世无争的青年,就那么尸骨无存!连灵魂也没剩下!
“我不原谅他。”赛雷尔握紧拳头,一字一字迸齿而出。『露』琦雅『露』出担忧之情,放下纸,两手搭在他的肩上。
温暖的触感抚平了激动,赛雷尔调息抬眼,朝常年跟随保护自己的女郎一笑:“失态了,现在不是为私情愤怒的时候。『露』琦雅,你和巴曼感情比较好,帮我劝劝他。虽然他八成听不进去,但你可以『逼』他听进去。”『露』琦雅略一迟疑,摇摇头,抬笔准备书写,被阻止:“你直接说好了。”
“……”蓝龙骑士为难地指着自己的喉咙。北之贤者目光清澈,脉脉如流水:“你说吧,我不介意。”
嗫嚅片刻,『露』琦雅还是顺从地启唇,吐出嘶哑的嗓音:“我不能离开你,失去了靠山,伯都王子一定会有行动。博尔盖德的动向也不清楚。”
“嗯,你的顾虑有道理。可是除了你,没人能制住巴曼啊。”赛雷尔苦恼地道。
“您可以写信给肯特,他是个理智的人。还有请王帮忙。”
“这是内『乱』,银龙王恐怕不会『插』手。肯特嘛,倒可以试试,希望有用。”
“拉克西丝陛下…咳咳!”『露』琦雅突然剧烈咳嗽。赛雷尔连忙倒了杯水给她,急得俊脸冒汗:“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没事。”勉强挤出两个字,发觉实在难听,『露』琦雅沮丧地喝水,然后坚定地拿起纸笔。赛雷尔再次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变得深邃:“『露』琦雅,你必须说话,你的声带就是因为你长期不用才会这样。我不介意,真的不介意,对你的脸也是。”
『露』琦雅微微发抖,面具下的容颜变得惨白。
“你不信的话,让我看!要是我『露』出一点嫌恶,我把头割给你!”
用力甩脱他的钳制,『露』琦雅踉跄后退,双手环抱住自己,全身抖得如风中落--『『138看书网』』--闲,至少这份胆气,麦先很欣赏,“我不会妄想折服龙族,也没有毁灭龙谷的力量。即使我能,看在我师父的面子上,我也不会这么做。”
“帕西尔提斯?”
“是的。”
“跟他废话什么!”几头黑龙交换了一个眼『色』,一齐喷『射』酸雾。毒气经过的地面瞬间腐化,散发出刺鼻的气味,常人只要吸入一点就会全身麻痹。
一道身影出现在罗兰左侧,徒手挡下所有的攻击,化为凌厉的杀意之风撕裂反『射』『性』张开的防壁;焦雷打下,击穿坚硬的龙鳞;冰索呈放『射』状涌出,缠绕住巨大的身躯,随着手的动作,嵌入皮肉,将他们掼倒在地。
“无耻!”
黑龙王沉声道。庞大无比的压迫感急遽扩散,带动天空的云层翻腾不休,大地和山壁也产生共鸣,颤抖般摇晃。清美文秀的脸庞无波无痕,眼神寒酷,像是死亡世界的投影,冰漠得连杀机也不存在。
所有的龙族都为这样的变故惊呆了。麦先愣愣地道:“巴哈姆斯……”
“好久不见,麦先。”收回冰索,巴哈姆斯转向好友,黑眸稍稍多了一点温情。发现那些黑龙静得不同寻常,罗兰讶道:“暮,你杀了他们?”
“我说过,谁要杀你,我就杀他。”
强者不存在慈悲――这是前任黑龙王的教导,深刻入骨的本能。虽然巴哈姆斯因为人格分裂失去黑龙残虐的天『性』,一旦完全进入战斗状态,依然不懂宽恕为何物。哪怕对象是同族、朋友,他一样毫不犹豫地屠戮。
“你还是老样子啊。”麦先苦涩一笑,来回看着两人,“你们的关系是?”
“他是我的义父。”顿了顿,罗兰补充,“也是我的契约者。”
“难怪你有黑龙的气息。”迈丽捧着托盘站在不远处,神『色』掩不住畏惧。她曾亲眼目睹巴哈姆斯咬断父亲的脖子,是她童年的噩梦。年龄相近的孩子只有扎姆卡特和麦先敢和这头泯灭天良的黑龙玩。
“正好,我把你的部下还给你吧。”麦先镇定下来,温和地道。巴哈姆斯点头为谢,指着谷外:“统统出去,我要好好纠正你们的本『性』。”剩下的黑龙打着哆嗦遵从,歪歪斜斜地飞出山谷。正要迈步,巴哈姆斯不放心地看向义子。罗兰笑道:“你去吧,我不会有事。”
目送好友的背影,麦先目『露』欣慰:“他好象没有以前那么『迷』茫了。”罗兰接过迈丽递上的绿茶,道:“暮是龙,哪怕他多了七个头。”
“……”麦先深沉地凝视他。袅袅茶香模糊了青年的面容,但龙本来就分不清人类的长相,他看的是心灵的窗口――眼睛。冰湛的蓝『色』如同冬季的海,并不清澈,深处甚至凝结着郁气,却蕴涵坚定的意志和悠远的智慧,混合着清醒的自省和由洞察而生的宽容,构成奇妙的气质。
“你很像鲁西克。”
“我师父也这么说。”罗兰毫不意外,“他还说你很像安迪米拉尔城主。”麦先俯视面前的茶杯,静静地道:“那他想必也告诉你,我不会退让了。”听到这句话,罗兰就明白基本上没希望了。血龙王是去年来这里,考虑了一年还是这个答案,说明麦先已经反复审思过,下了觉悟。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劝说:“银龙王,我并无意和您为敌,白银之谷也一直是中立的立场,我只希望您能保持这样,不要『插』手人类的事。”
“你错了,在我答应安迪守护他的子民时,埃特拉的事就和我有关了。”
“那您打算守护到何时?世界末日?”
“你的质疑和你师父一样。”麦先微微苦笑,银眸深邃闪亮如星辰,“没错,就是那一天。罗兰城主,你是个名君,也许由你坐上王位,会比现在的统治者好。但战争是罪恶的,无论用多少借口美化。因为战争最大的牺牲者是无辜的民众,而不是高唱大义的上位者。我热爱和平,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您说的对,战争是罪恶的行为,发动战争的全是罪人。”罗兰坦然,蓝眸雪亮如刀,“但没有一场时代的变革不流血。我不是鼓吹战争,鼓吹战争就等于赞美破坏。可是您坚守和平,同样是守护腐败。”
“我不……否认。”麦先目光软化,调整了态度,“只是,为什么一定要战争?改革不可以吗?改革的阻力和牺牲小得多啊。”罗兰苦笑出声:“银龙王,如果我是这个魔导国的王,倒可以如您所说的去改革。”麦先语塞。
“拉克西丝陛下很了不起,她是个名君。我若一心为国为民,就应该双手奉上我的『性』命和地位,可是我做不到,我不是圣人。我有私心,也有理想。而且我不承认她。”
“不承认?”
罗兰的唇角下移了两根头发丝的宽度,这是他控制负面感情的征兆。
“我等了她十年。十年,她什么也没做。除了在权限范围内挽救,她没有做任何事。我不是指责她,那是她的兄长,从人道立场,她没错。但是我也不再等待,我要自己来,哪怕她再优秀,她已经是国王。”
麦先沉默片刻,低声道:“那,你不为拉克西丝陛下,不能为民众妥协吗?不用交出『性』命和地位,就保持现状。”
“银龙王,目前的局势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罗兰一手捧杯,一手轻点桌面,这个微小的动作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和气魄,仿佛世界在他的指点下发生巨变,“我容不下她,她也容不下我。为了杜绝祸患,她必须铲除我。就算只是为了自保,我也不会坐以待毙。”麦先长叹一声,用力摇头:“说到底,你们这些统治者不过就是争权,国家和人民都是附庸。”
“我是平民。”
压抑的声音令麦先一震,对上一双比刀锋更冷厉的眸,“我承认我有贵族血统,但我在平民中长大,所以我就是平民。我不想说我的经历,也不想说那些贵族如何如何,我只告诉你具体的数字。这二十年,中城总共起义了三十六次,死于剥削和饥荒的人数超过一百七十万,到我城的流民四十万八千人――人民已经活不下去,渴望推翻昏庸的统治者。你还能说他们厌恶战争?害怕战争?死亡都不可怕了!”
麦先无言以对。
“南北两城的情况没有这么糟,照理我不应该入侵,但既然我的目标是王位,就不可避免和他们发生冲突。即位后一样要整肃,因为五城本是一家,王权的衰弱导致分裂,这也是腐败的根本原因。只有统一中央集权,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平息战『乱』,恢复大陆的和平和富足。”
“破坏后的重生么?”麦先的神情极为疲倦,“罗兰城主,你说的我都反驳不了,但你一样无法否定我的真实。”
“我可以否定。”罗兰抬首,昂然道,“您的真实是和平,而和平有极限。就像再辽阔的海洋也有边界,再漫长的道路也有终点,再强盛的国家也会衰亡,再壮大的历史也会断绝――您不能否定这个真理。我无法说现在就是时机,也没这么厚的脸皮说我就是时代的遴选者,但是您对一个城市的永久守护,的确是对真理的背离。”
“这并非真理,而是历史规律。”
“是人类的真理。”罗兰毫不动摇地甩甩头,“因为人类是一种愚昧的生物,即使有如此多的异族借鉴学习,依然重复犯错,陶醉于自己构绘的虚伪世界,看不见自然的真实。因为破坏是我们的根源意识,战争是我们的种族本能,而建设是挽救我们无『药』可救的本『性』的唯一希望。”
“而银龙王,您既然『插』手了人类的历史,就必须遵守这个规则,尊重人类的真理,而非以龙族的价值观行事。”
“事实上,您不可能了解我们,就像我们也不可能了解您这样的长寿种族。”
“你错了。”麦先展颜,笑容透明,“不是说你的论调错误,而是你说人类不可能了解我错了。人类是……唯一能了解所有种族,影响所有种族的生命。”
罗兰一怔,也笑了:“我不否认,但是人类有将自己投影他人的坏习惯,所以这了解也并非百分之百的正确。”
“以人类而言,你是十分睿智的。”麦先银灰『色』的双眼流『露』出困『惑』,“像你这样的人类,为什么会选择野心的道路?”罗兰冰蓝的眸微微一动,刹那间仿佛掠过无数往事,最后定格为一抹微笑:“因为我并不睿智,我是愚昧的人类,我有我的欲望,让我无法放弃的坚持。有时候,人真的是一种感『性』生物,即使头脑清醒,感情依然不能妥协。”
“你的坚持是什么呢?”
“……一个非常天真的愿望。”
“原来如此,你的『迷』惘来自你的理想。”麦先深深注视他,带着由理解而生的好意,“曾经有不少人类英雄在我面前夸夸其谈,他们的眼神比你坚定一百倍,说的话也远比你动听,但是他们都陷入名为‘自我’的死胡同,所以我尊重他们,却无法认同。而你……让我无言。”
“也不是认同?”罗兰笑得并不失望。麦先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们各有各的道理,而且我输了。身为异族,我是不该『插』手人类的历史,但我还是不能妥协。”罗兰由衷惊讶:“为什么?”
“因为誓言。”麦先绽开怀念而无悔的笑靥,“我答应了安迪,所以我必须做到。”
罗兰震撼得双手发抖,浮上心头的不是嘲讽和好笑,而是最深的敬佩。
人类总是轻易背誓,龙族却把随口一句话作为永不违背的誓言,哪怕代价是千年的守护,而守护的尽头是死亡。
这伟大的种族……
“对不起,银龙王。”
“不用道歉,你我只是立场不同。”麦先目光柔和,“把路克带走吧,他和你投缘。”罗兰无声地抱着怀里的幼龙,轻轻颔首。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请你让这里所有的红龙走。”
“银龙王!”
“闭嘴!你们的王把你们交给我,你们就必须听我的!”麦先难得厉声喝骂,瞬间震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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