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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冬日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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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初,罗兰将行政中枢搬回上界。

    此举是出于不得已的考量,因为某个刺客把他的办公地点破坏了,施工作业又很吵,他只好回来面对国务尚书担心得涕泪交流的老脸,和娇妻溢满相思关切的双眼。

    暗杀事件一过,罗兰就发信报平安,所以朵琳没有当场昏过去。但还是忧心如焚,日夜祈祷犯人缉拿归案;丈夫平安无恙。吃不好睡不香,只想飞到下界亲眼确认,可是淑女的礼仪不允许她这么做。

    也因此,罗兰一回来,她就病倒了。

    严守模范丈夫的本分,东城城主随侍床侧,端水喂『药』样样亲为,感动得朵琳生死相许,第n遍感谢上苍赐予她如此美满的姻缘。

    一觉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批阅奏折的漆黑身影。为了就近照顾她,罗兰把公务全搬进卧室。

    “醒了?”立刻察觉她的动静,清冽的嗓音随着搁下的羽『毛』笔响起,“要喝水吗?”

    朵琳轻轻点头,脸颊泛起红晕。结婚一年多,她还是改不掉羞涩的天『性』。

    身体还是没力气,只能依靠那双手臂的支撑。记忆里母亲也是个体弱多病的女人,而父亲爱的,就是她柔弱无助的气质,但朵琳并不喜欢生病。披头散发很难看,她希望将自己最美的一面呈现在心爱的人面前。

    清凉的『液』体平息了干渴,似乎体温也有所降低。抬眼偷瞄,淡金『色』的长睫下,冰蓝的眸沉静如冬日的海,是她琢磨不透的深湛。她从没见过罗兰发怒,也不曾听闻,他一直是平静从容的。温柔体贴,宽厚包容。微笑也仅仅划个弧,不浓不淡,闲闲逸逸。

    就像她的理想,所有注重礼仪的贵族。

    只是,身为女『性』的部分偶尔会有一点小小的遗憾。希望看到他激情的样子,更有魅力的表情。但她也明白这是淑女不该有的任『性』。

    她已经太幸福了,不能贪心。

    “怎么了?”柔和如夜风的低语吹走她浅浅的怅然。朵琳回以婉约却真挚的笑靥:“没什么,谢谢。”

    “不舒服就不要强忍着。”大手抚上她汗湿的额,带来舒适的感触,“医师说,你这次的病很凶险,我想叫师父来帮你看看。”

    “帕西尔提斯先生是男『性』,不适合。”虽然感激他的好意,朵琳还是不得不指出。其实她并不讨厌罗兰一些平民化的举止和思想,她知道他是军旅出身,可惜妻子的立场就是必须规劝丈夫。

    罗兰温文守礼地笑道:“是我唐突了。”放下水杯,他轻轻抱了抱她:“快点好起来。等你病好,我们一起去看岳父。”朵琳双目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也很担心你。这次我们多住几天,你也好和朋友多聊聊。”

    朵琳的眼眶浮起湿意,为他毫不矫饰的心意,一句深藏了许久的话语冲口而出:“罗兰,我爱你。”

    正扶她躺下的人一顿,然后俯了下来,形状优美的唇瓣贴上她的。

    他吻得很深,不同于平日,看似激动下的情感表『露』,实则掩饰。

    因为他说不出口,他不爱她。

    被吻得晕陶陶的朵琳睁开『迷』醉的眼,娇靥浮着羞红,更增丽『色』。佳人如玉,温顺地躺在怀里,却温暖不了冷酷的心。

    “对不起。”长指的勾画透出歉意,“忘了你还在生病。”

    “没…没关系。”朵琳用被单掩面,心里却喜滋滋的。丈夫头一次有这么失控的表现,虽然没有说那个字,但他也是爱她的吧?

    “当心闷死。”轻笑声从头顶传来,令她更害羞。

    半晌,美丽的城妃缓缓拉下被子,凝视又坐回桌前的丈夫。俊美的侧面镇定依旧,却流『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倦『色』,当下内疚地道:“对不起,罗兰,害你没法专心办公。”

    “这种小事不必介意。”金发青年笑容温和,宛如一抹深暗的月『色』,“只要你病好,我就谢天谢地了。”

    “可是……”想起刚才的情形,朵琳脸蛋更红,强忍内心的刺痛,小声道,“你不会…难受吗?”

    不能嫉妒!不能嫉妒!她反复对自己说。上流社会在婚后保有情人是非常正常的事,动不动抓个对象滚上床也不稀奇。罗兰完全不搞外遇已经让她暗暗庆幸,但是自己身体不好,还要他守身就太过分了。

    “嗯?”罗兰一时没听懂。

    “我是说…你可以召几个侍女侍寝,或者上街……过夜。”

    蓝眸『射』出冰冷的怒意,吓得朵琳缩成一团。收起情绪波动,罗兰起身抱住她,一手轻抚她颤抖的背,叹道:“说什么傻话,你在鼓励我偷情吗?”朵琳心绪混『乱』,啜泣道:“但…但是……”

    “我是你的丈夫,我会对你忠诚。”

    ――只要你活着。罗兰在心里补充,眼神始终无波无痕,只有最深处燃烧着苍『色』的『液』态火焰,就像冰海里诡谲的暗流。

    “嗯。”回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朵琳反手拥抱他,全身心地沉浸在感动的爱河里。

    轻柔的吻印上她的发,不含情欲:“睡吧。”

    ※※※

    妃『色』的薄唇吐出悠长的气息,吹散袅袅茶香,带笑的清越嗓音悠悠扩散开来:

    “你和你的小情人是怎么回事?”

    办公桌后的人抬首,浅浅的金发,蓝宝石额饰下的脸俊逸出尘,浮光掠影地笑,淡雅而闲散:“可能会分手吧。”

    “太逊了!”帕西斯咋舌,这个小动作丝毫不损及他秀丽的容貌,“徒弟,要不要我教你几手?”他殷切地建议,一派恋爱顾问的架势。

    “不用。”这句话说得很用力,罗兰低下头,继续办公。最近朵琳病况稳定,他得以搬回正常的工作环境。在这里他比较自在;偶有熟客上门,也可以悠闲地跷二郎腿,东拉西扯。

    “罗兰,虽然你装得不在意,但我肯定你对她一往情深。”

    “我不否认。”

    “那就行啦!”帕西斯拍打沙发扶手,“女人嘛,哄哄就行了。送鲜花宝石,做顿饭给她吃,低声下气让她骂几句,抱着她说些好听的。实在不行压倒她,保证手到擒来。”

    “你的方法带着严重的偏见。”啪!盖章。

    “切――”帕西斯不满地拖长音调。罗兰流畅地写下简短的评语,字迹苍劲有力,语声平淡自若,标准的一心两用:“师母是很好哄,但冰宿不同。事实上,现在分手对我们都好。她是爱我,我也爱她,可是她并不真正了解我。与其将来伤心失望,不如趁用情未深时,早早抽手。”

    帕西斯眯起眼,定定注视徒弟,半晌,迸出两个字:“闷『骚』!”

    罗兰晃了晃,手指拖出一条长长的墨迹:“师父!”

    “哼。”不理会他的指控,帕西斯交叠修长的双腿,姿态洒逸地啜饮香茗,“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生苦短,爱就爱了,不紧紧抓住,小心失去后悔。”罗兰一窒,明白这是他的经验之谈,软下语气:“师父,我会设法救出师母,你别难过。”

    “喂,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你的问题。”

    “老话一句,不一样的。”罗兰干脆划掉前面的部分,搁下笔,轻叹,“师母和你是同类,你们彼此了解体谅,不必隐瞒,也不会受伤。而冰宿,严格说来还是个孩子。就算头脑理解,感情也未必能接受。”这回换帕西斯无言以对。

    “像这次,我『射』了杨小姐一箭,她就受到这么大的冲击。换作邱玲小姐,轩风小姐,她又会如何?”

    “我想情况没有这么糟。”帕西斯沉『吟』道,“冰宿是个非常理『性』的人,也知道你的野心,也许她只是想趁这个机会整理心情,下更大的觉悟。”

    “那只有更糟。她会变成什么模样?我早就不想她踏进来了,偏偏她不听。”罗兰忍不住抱怨。帕西斯摆摆手:“往好处想,这样你们就投契了。”

    “但这样也不是冰宿了!她的『性』格还没有成熟到在包容我的同时,还能不扭曲!”

    “我说罗兰,你似乎想太多了。”帕西斯有点受不了。罗兰不以为然:“换作甲乙丙丁,我根本不会考虑。”

    “呃,这倒是。爱人嘛,总要设想得周全点。”

    “算了,顺其自然。”调整心态,罗兰不再庸人自扰,倒了杯茶,绽开诚挚的笑靥,“北城的进度差不多了,你就住下来吧?”帕西斯歉然一笑:“嗯…我还是喜欢住在米尔菲,那边去看肖恩师父也比较方便。”

    “师父,不是我说师公的坏话,他真的太迟钝了。你为他付出那么多,差点被协调神吞噬,我还当面提点过他,可是他都没感觉的!”

    “他不是没感觉,是转个头就忘了。”

    更可恨!罗兰在心里咬牙,对肖恩不抱好感。帕西斯轻摇杯中的『液』体,浮起带着透明感的浅笑:“其实他忘了最好,我本来就不希望他记得。那些家伙强行开启他的记忆,我会一一找他们算帐。幸好我的处境肖恩师父还不知道,不然又要哭了。”罗兰打心底叹息:“师父,你会受伤的。”

    “咦?”

    “在索伊拉,你不是已经受伤了吗?”

    帕西斯脸上失去血『色』,抿嘴不语。罗兰避重就轻地道:“火焰很温暖,靠近暖手可以,但是拥抱它,你会灼伤。”

    “啊,我甘之如饴。”拍拍后脑勺,帕西斯笑了,笑得不带一丝阴影。罗兰无可奈何,只有挥挥手,一句“随便你”,任他去扑火。

    毕竟他们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

    ※※※

    即使有心理准备,听完刃雾的简述,罗兰还是气得想砍人。

    “呜呜呜,罗兰……”黑耀抱着他大哭。晶羽沉默地指着房门,神『色』僵硬,顺便把黑耀拎走。

    “师父,我进来了。”敲了两下,他推门走进。帕西斯坐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花园发呆。白衣的身影孤独卓然,碧眸毫无平日的光彩,冰冷而隐含挣扎,似乎想抓住逝去的美好,却只留下满心沧桑。

    “啊,罗兰。”一瞥见他,这一切波动都瞬间隐藏在无懈可击的笑颜下,“告诉你个好消息,我见到『露』西――你的祖先了哦。我们一起喝酒聊天,他还是老样子,漂亮得让人想画两根胡子上去。”

    “你在我面前摆什么谱。”罗兰嗤笑,缓步走向他,“我看过你捡垃圾吃的拙样,烤蛋糕却炸得满头灰的呆样,日子过得稀里糊涂连衣服也穿反的傻样;和阴险狡猾爱骗人心机重,喜欢把人耍得团团转然后以此为乐毫不愧疚没有羞耻心的一面――你还有什么底没被我掏光?”

    “切,我也看过你留长发,穿裙子的可爱模样。口头禅‘人家’、‘讨厌’、‘不要啦’,动不动跳脚,一生气就扑进我怀里挥小拳头,喜欢打扫像个管家婆,一逗就脸红嘟嘴……哎呀呀,那时侯的你真是让人怀念。”

    “所以,我们彼此还有什么好装的。”

    帕西斯刹时噤声,冰封的眼神渐渐融化,苍白的唇微微哆嗦,良久,两行清泪沿着颊滑落,伴随着虚弱的低喃:“罗兰,我好累。”

    “我知道。”叹了口气,罗兰环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

    徒弟的怀抱温暖中渗着凉意,因为他并不是火焰,而是冬阳。核心不变,外围却是萧煞的寒冷。但是对同样属于黑暗生物的他而言,却是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抚慰了伤痕累累的心。

    “先休息一段时间吧,我知道你放不下他,但也要有力气才行。”

    “嗯。”

    ※※※

    整个五月,罗兰差不多都在煽风点火,使大陆处于乌烟瘴气的状态;同时也在积极部署,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做准备。

    由于拉克西丝的篡位,密探部门损失惨重,正好把陷入低『潮』的帕西斯丢过去训练新人。不是他吹,他这个师父整人绝对是一把手,当年他就被整成本领高强的阴险胚。也可以让帕西斯发泄,早日恢复正常。

    冰宿只旷职了三天就照常上班,但他们一直没私下碰面。偶尔擦肩而过,只觉她眸光清晰异常。搅得罗兰忐忑不安,生怕她一开口,就是拜拜。

    嘴上说得再大方,心里还是舍不得。

    连着好几次下来,罗兰觉得自己有神经衰弱的趋势,感叹恋爱真是一门麻烦的课题。

    这天,他在金木犀树下拉小提琴。反正没有约会对象,也不怕那几个幸灾乐祸的家伙看见。

    不料,拉第二首时,茶发少女从小径的另一头走来。明艳的眸,明艳的唇,明艳如花的容颜,气质却冷洌如雪,高傲似冰。

    曲子顿时荒腔走板,东城城主匆匆收工,挤出粉饰的笑:“啊,冰宿,好巧。”

    “下一秒你是不是打算开溜?”冷冷一瞥,冰宿戳穿他心中的念头。罗兰笑得有点僵:“没…没有啊。”

    “还结巴。”

    “……”

    罗兰索『性』闭嘴等她示下,一边稳定心绪,对方的下一句话却使他的努力化为灰烬:“我想清楚了,我……”

    “啊!”罗兰下意识地打断,摆出好忙的样子挥手,“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必须赶快处理,抱歉先走一步。”冰宿眯眼盯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字道:“你是白痴吗?”

    冰箭穿心,将罗兰当场钉死在地。

    “……如果是其他人说这种话,我会认为是对我的侮辱。”

    “但是你的表现,让我无法不这么认为。”

    拨了拨发梢,罗兰以死刑犯的心情,转身面对昔日的情人,眉目沉静:“你想说什么?”冰宿直直注视他,眼神深邃:“你认为我想说什么?”

    “冰宿,我很累,不想跟你拐弯抹角。”罗兰叹了口气,尽显疲惫,“我承认,这是我第一次谈恋爱,所以我表现得像个傻瓜,但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男人,既然你想通了,我会放你走。”

    “我就知道。”冰宿嗤鼻,表情隐然有无奈,“你是不是要我把你那颗黑心腹挖出来,从外到内解剖清楚,才相信我不会被你吓跑?”罗兰一怔:“呃?”

    “还要我说得更清楚吗?要看好男人,你演给你老婆的那个就够我瞧了。但那样的你,只让我感觉恶心。”

    “你也不必说得这样。”罗兰已经明白她的意思,神情微微放松。冰宿抬起弧度优美的下颌,过肩的发丝随之划出利落的线条:“我看人是不及你准确,可我也不会被幻影蒙骗,我爱的就是你,‘罗兰;福斯’。”罗兰深吸一口气,冰眸融化,用沙哑的声音道:“冰宿,爱不能解决一切。”

    “没错。”冰宿颔首,他们都太理智,连感情也不免思虑透彻,“我承认,听到你『射』杀我的同学时,我是很难受。毕竟在这个世界,我们算是同伴。我也预见到将来你对其他几个下手,我又会受到多大的考验。”

    “那……”

    “听着,你这个笨蛋。我对历史不感兴趣,但在学校,我也学了不少。野心家是种什么生物,我大致有数。这大半个月,我也请法利恩和克莱德尔帮忙,为我讲解大陆的局势;搜集了很多资料,推敲你未来的行动,所以我有心理准备。”

    罗兰张口结舌,心道:那两个帮凶!

    “我并没有抹杀我的良心,也不会抛弃我的情感,我只不过选择了和她们相反的阵营而已。”冰宿淡淡地道,墨绿的瞳清澈冷静,“她们不也是?邱玲为了史汀,轩风为了贝姆特,另外两个多半也是为了现在的朋友――这件事没什么对错。仔细追究,你是站在推翻腐败的王家,建立新国家的立场上,只有比她们进步。”

    “大义再美妙,过程也是肮脏的。”

    “你真的很龟『毛』耶!”冰宿有点不耐烦。罗兰却不给她继续说的机会,径自离去:“总之,你再考虑一下。”

    这次,冰宿没有阻拦他,只是耸了耸肩:“这家伙又想做什么了?”

    ※※※

    五月底,朵琳终于完全康复,抱着雀跃的心情等待归乡的日子。

    罗兰安排的随行人员并不多。除了艾德娜,几名医师和白魔法师,就只有陪伴朵琳的侍女和标准数目的亲兵。即使东北两城如今是友邦,来往也需要避嫌。

    米利亚坦热诚地欢迎了他们,盛大的节目一个接一个。从豪华的飨宴到歌舞表演,应有尽有。铺张的程度直追上代国王亚拉里特。心知肚明这是自己推波助澜的成果,罗兰满意地验收,言谈间将岳父捧得更加飘飘然。

    当晚,窗外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洁白宛如棉絮,覆盖成晶莹剔透的美景,是风系和冰系法师的杰作。院子里还有特别开辟,用魔法维护的温泉――听完米利亚坦洋洋得意的介绍,罗兰真心感慨他在享乐方面的心思,确实远远及不上这个人。

    “岳父,今天怎么都没看到史汀?”趁饭菜端上来的空挡,罗兰询问。朵琳困『惑』地道:“是啊,小玲也不在。”米利亚坦面『露』尴尬:“最近下面闹得很厉害,他代我安抚。至于小玲,我说很危险,叫她不要去,她不听。”

    “闹?出了什么事?”朵琳一直被养在深闺里,对外界的变化全然不知。甚至在她的认知里,艾斯嘉从来是国泰民安。

    米利亚坦不想女儿接触这些事,更不想丢面子,含糊过去,口齿灵便地把话题带到自己擅长的领域:“吃完饭,你们去泡泡温泉吧,那里的气氛绝对好。”意会他的暗示,罗兰俊脸微红:“岳父,朵琳身子刚好,我不想她累着。”

    “哈哈哈,是我轻率了。来,再干一杯!”

    吃得差不多时,罗兰对妻子道:“你先和艾德娜去泡温泉吧,我再陪岳父喝一会儿。”朵琳柔顺地答应,在侍女的簇拥下走向隔壁。

    罗兰没忘了目送。而米利亚坦也欣慰他形于外的眷恋,笑着打趣:“罗兰,我这个女儿怎么样啊?”

    “她是个好女孩。”罗兰语出肺腑,低头抿了口酒,蓝眸暗『潮』汹涌。

    只是他无福消受,也无法领情。因为一开始,他就把她视为一枚棋子。

    按照她的希望打造一个瑰丽的梦,让她相信自己嫁了一个温柔而爱她的丈夫,是他能给她的唯一也是最后的礼物。

    ※※※

    第二天一早,宿醉的罗兰正在喝妻子熬的醒酒茶,米利亚坦匆匆上门。

    “怎么了,岳父?”

    “抱歉,罗兰。”北城城主一脸焦『色』,“我本来想带你们去新建的琉璃馆赏景,可是下界出了一桩意外,我必须马上赶过去。”罗兰『露』出担忧之情,问道:“是什么意外?很严重吗?”米利亚坦也不隐瞒,重重点头:“好象是雪崩,受灾面积非常大。”

    “已经快六月了,还有雪崩!?”

    “下界还是初春的气候,最容易出事。”

    罗兰哦了一声。米利亚坦恳切地道:“别担心,我会快去快回,你们先跟巴曼四处逛逛,上界他也很熟。”罗兰转移视线,看着他身旁的年轻人。

    自从走进房间,巴曼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朵琳。但是他的神『色』毫不猥亵,并不给人唐突的印象。

    “幸会。”东城城主『露』出纯礼貌的笑容,眸光深沉。青龙骑士急忙端正姿势,抱着复杂的心情行礼:“久仰大名,罗兰城主。”

    “巴曼。”朵琳喜悦地呼唤,令他情不自禁地震了震。装作没发现他的动摇,罗兰笑道:“这样吧,朵琳,你和巴曼将军一起游览,我陪同岳父。”

    “咦?”在场众人都是一愣。

    “事发地点太危险了,我不放心岳父一个人。”

    “谢谢你,罗兰。”米利亚坦感动无已。朵琳也表示理解:“那父亲大人就拜托你了。”

    本来让一个已婚少『妇』和一个单身男子相处绝对不合礼仪,但巴曼是位骑士,为人又正直磊落,所以没人对这个安排提出异议。

    艾德娜正要走到朵琳身后,瞥见主君做了个随行的手势,惊讶地眨眨眼。转念一想,既然把责任移交给巴曼,基于尊重,她是不该留下。

    “啊,巴曼将军。”出门的前一刻,罗兰转过头,眼底流光闪动,“请一定要好好保护我的妻子。”

    “呃…是。”巴曼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松了口气:看来罗兰很重视他恋慕的公主,当下肃容挺腰,再度精神地应道,“是!”

    ※※※

    湛蓝洁净的天空飘着淡淡的云丝,阳光明媚;柔柔的清风吹过耳畔,带来初夏的气息;道路两旁的树木青翠欲滴,花朵『色』泽艳丽,构成缤纷的景致。

    马车里,朵琳兴致勃勃地浏览。身为一个从小被严格培养的淑女,她极少有机会外出,连本城的全貌也没看过。巴曼一霎不霎地凝视她,像要把一年份的相思全部补足。

    “巴曼,为什么肯特大哥他们都落在后面?”探头一瞧,朵琳不解。巴曼干咳,明白部下的用意,不知如何回答。其实他没有非分之想,别说骑士道不允许,他自己也不会亵渎心上人。

    “那个…你过得好吗?”他生硬地岔开话题。朵琳回以幸福的笑靥:“嗯,很好。”

    青龙骑士刚毅的眼神随之软化,内心泛起混合着甜蜜的酸楚。他衷心祝福对方,却无法不为自己的单恋叹息。

    “啊,夫人,您看。”一个侍女指着窗外,“那里好象有座神殿呢。”朵琳定睛望去,只见一片开满鲜花的和缓坡地,彩蝶纷飞,绿茵送爽,山顶矗立着一座纯白的建筑,景『色』极为『迷』人。巴曼有四分之一的龙族血统,视力远胜常人,认出牌匾上的字:“不是神殿,是疗养院。”

    “疗养院?”朵琳涌起怀念之情,因为母亲身体不好,她的童年几乎都是在疗养院度过,“巴曼,反正时间还早,我想去那儿做做义工,可以吗?”

    “当然可以。”巴曼纵容地笑着,示意马车停步,护送她们步行上山。

    三龙将的大名无人不知,守卫只问了声就放他们进去。疗养院的布置典雅华贵,可见里面的病人非富即贵。朵琳和侍女们很快忙碌起来,巴曼和随后赶到的龙骑士被指派做体力活。堂堂大男人却必须卷起袖子打扫,撑衣杆,将不良于行的病人搬去庭院晒太阳。

    “夫人,我们去采些花。”

    “等等,不要『乱』采。”酷爱园艺的城妃拿起一把剪刀,追上叽叽喳喳的女仆,以免她们『乱』拔『乱』摘。忙『乱』间她不知不觉和护卫分开,闯进一座单独的院落。

    “真是的,跑哪儿去了。”左顾右盼,她越走越不安,正想打退堂鼓,撞见一个高大的身影,“道格拉斯将军!”

    比起她,对方更吃惊:“你……怎么会在这里?”

    虽然因为身高差距有点紧张,但完全不清楚红龙骑士为人的朵琳并不害怕,绽开柔美的笑容:“我来这边帮忙,您身体不舒服么?”

    “公主。”阴影中的脸褪去惊愕,隐隐流『露』出一丝邪佞,粗厚的大掌抓住她纤细的手腕,“请跟我来。”

    另一头,巴曼好不容易搬完最后一个病人,这才发现他的保护对象不见了,正要回屋里找,一名祭司笑道:“原来将军是做义工啊,我还以为您是专程来看道格拉斯将军。”

    “道格拉斯!?”巴曼愕然回首,“他在这里养伤?”

    去年的秋之月,红龙骑士团在南城被不明人士偷袭,一败涂地。团长道格拉斯本人更是遭到重创,被米利亚坦骂了个狗血淋头,却没有受到实际的惩处。青、红、蓝三支龙骑士团实力强大,又代表了白银之谷,地位超然,历代城主也要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有凶龙之称的炎之龙将生『性』残暴、独来独往,连部下也对他十分畏惧,其他人更是避之惟恐不及,因此没人关心他在哪里疗养。

    “是啊,不过我们都不敢靠近他住的地方。”

    巴曼浮起不祥的预感。他对僚友的『性』格可是了若指掌,也知道他的心思。自从朵琳结婚,道格拉斯的情绪就很不稳定,在他发泄兽欲的『妓』女窝被一群冒险家剿了后,更是变本加厉,万一他碰见朵琳……

    不敢想下去,巴曼放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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