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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决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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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真的气不过,把他揪出来暴打一顿,要他给你的徒弟们磕头赔罪!”

    不愧同为单细胞生物,昭霆的提议让肖恩心情好了点,眼巴巴地瞅着维烈。魔界宰相迟疑了半晌,才用极慢的语速道:“那个时候,王叫我的名字。我从摩耶赶过去,看到她被绑在世界树上,然后普路托他们带着你过来,告诉我经过。我很生气,要把王放下来,她不肯,说为了‘露’西…鲁西克城主他们,她愿意支撑世界,还有她恨席恩和众神,就被吸进树里了。”

    肖恩抖得如风中树叶,两手紧紧捂住脸,指缝间流泻出接近呜咽的喘息。余人心里都不好受,默默等待他平复。

    良久,肖恩才缓缓垂下手,虚弱地问:“莉死了吗?”

    “不。”维烈急忙摆手,“王还活着。她的身体无法和世界树分离,但她的灵魂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也经常去看她。”肖恩眼中恢复少许生气,‘唇’畔绽开一丝笑意:“是…是吗,莉的灵魂还在?”杨阳等人也松了口气。

    “嗯,只是……”

    “只是什么?”肖恩一凛,提高嗓‘门’,“维烈,告诉我!我要知道一切!”维烈拗不过他,长叹:“是帕西尔提斯。他因为被协调神附体,灵识断绝,看不到王,也听不见王的声音。”

    杨阳脸‘色’大变,这才明白为何谢神祭时帕西斯看不见幽灵,还有那个悲凉笑容的意义。

    放在桌上的拳头几乎要掐出血来,肖恩恨不得当场捅自己一刀,割得零零碎碎扔到徒弟面前谢罪。希莉丝抚慰地握住他的手,喃喃道:“太惨了。”她很了解那种心情,肖恩也曾经是没有实体的幽灵。

    “太过分了!”莎莉耶愤慨地跳起来大骂,“那个协调神,竟然把索贝克害成这样!”维烈摇头否定:“不是贺加斯的错,他本身就是这种属‘性’,也不是他自愿附到帕西尔提斯身上。”莎莉耶一窒。诺因奇道:“为什么不给菲莉西亚另外找个身体?”

    对哦!杨阳等人面面相觑——他们的脑筋都不会转弯的。不料,维烈依然摇首:“王的灵魂和‘肉’体不是通过正常途径分开,而且非常虚弱,只能待在那个地方,不能依附于…任何人。”语尾停顿了一下,沉浸于失望的人们没有发觉。

    “‘露’西他们呢?”肖恩的声音完全没有平常的活力,死气沉沉。维烈实在不想再说下去,推托道:“你没看史书吗?”

    “我想听你说。”

    “……”魔界宰相只能无奈地继续,“王被吸进去后,我就去找席恩算帐。刚巧他因为魂‘波’和你的身体起了排斥反应,正在吐血,让他的部下缠住我,想换个躯壳,我没让他得逞。但是在争斗中,他掉进了还没关闭的召唤法阵,就是召唤那个地球人的法阵。”

    “他是谁?”杨阳和昭霆异口同声。

    “不知道。因为强制仪式的作用,反噬几乎都由他承担,所以他不是消失了,就是被法则抛弃,成为虚无的存在。”维烈满怀同情地道。两个少‘女’咬牙切齿:作孽啊!

    “当时的地球,是1480年。”

    “!!!”杨阳和昭霆瞪大眼,心道:好遥远!诺因等人当然听得云里雾里。维烈喝了口茶润嗓,徐徐道:“具体我也不说了,总之我为了追他,在地球徘徊了二十多年。那畜牲确实滑溜得紧,不断换身体……”

    “等等!”昭霆尖叫,‘激’动得满脸通红,“你说换身体,那我们不是他…不是肖恩的后代咯?”

    “你是。”维烈一句话粉碎她的期待,“其他人倒不……呜!”昭霆掐住他的脖子前后摇晃:“你为什么不动作快点!为什么!”杨阳死命拉开她:“给我住手!”维烈苦笑着咳了会儿:“对不起。”昭霆重重一哼,余怒未休地坐回老位子。耶拉姆递给她一杯茶消火,问道:“他为什么特地留子嗣?”

    “为了附体。”维烈的口‘吻’掩不住嫌恶,“他和肖恩虽然是孪生兄弟,魂‘波’也不是百分之百合适,一旦排斥,健康情况就会每况愈下。而理论上,后代中会出现一个完全匹配的身体……”

    “所以就到处找‘女’人?禽兽!”昭霆怒吼。莎莉耶斜睨她:“你现在才知道?”

    “另外,也是为了回来。地球没有魔法,元素也极为稀少,他无法打开空间之‘门’,需要这边主动。他曾经留下召唤法阵的记录和一则预言,让他的信徒宣扬……”

    “原来如此!这就是满愿师传说!”这回是杨阳打断,恍然大悟。维烈毫不介意地点头:“嗯,虽然他的初衷是等到贺加斯脱困的时候,再重演一次。幸好,我还是逮住他了。”言下有着嗜血的快意。

    众人不寒而栗。杨阳小声问:“维烈,你是怎么找到他的?”魔界宰相牵起一抹讽笑:“他是自作自受。如果不是他对肖恩施加了共生法术,那样换身体,人海茫茫,我哪里找得到他。”众人不胜唏嘘。

    “肖恩,有件事,很抱歉。”捏紧茶杯,维烈低下头,“我只顾追他,忘了知会你的徒弟们。两个世界的时间又有差异,当我回来时,已经过了四十年,他们…他们……”

    “死了?”肖恩平静地反问,脸上无‘波’无痕,麻木得像戴了面具。咬了咬牙,维烈断断续续地道:“安迪米拉尔城主在出事的当年就病故了,他…他死前很难过;华尔特城主去一个遗迹找证据,证明席恩不是你,意外身亡;鲁西克城主长命百岁,但是他在四十八岁就一病不起,再也没醒过来。”

    滴答。一口没动的茶水泛开涟漪,越来越多。众人一动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喘,看着他压抑自己,无声地啜泣。

    ※※※

    清冷的月辉照亮大地,庭园里暗香疏影,草木蓊郁。一道孤影坐在‘玉’石台阶上,望着不远处的小湖泊发呆。

    他很想跳进去自杀,可是这么做除了让活人伤心,对死了的人又有什么补偿?

    抓‘乱’披散的棕发,肖恩只觉痛不‘欲’生,每吸进一口气就像万针穿心,坐不住也站不起来,矛盾的感觉‘逼’得他快要发疯。

    突然,他感到一股异样的气息,抬起头,琥珀‘色’的眸子瞪到最大。

    星星点点的光芒逐渐汇聚,勾勒出人形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高挑‘挺’拔的身材罩着黑‘色’法衣,白发零落地散在前额和两鬓,缓和了过于完美的五官带给人的***感。骤然出现的男子神情很冷,却不掩琼英美‘玉’的气质。

    肖恩吃惊得呼吸停止,不敢动也不敢说话,生怕他一动,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微阖的双目睁开,是清冽的水青‘色’,‘荡’漾着千年的流焕,最后定格为一抹不变的微笑:“肖恩师父。”

    “……!”终于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肖恩全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不假思索地扑过去,“‘露’西——”

    扑通!他穿过徒弟的身体,一头载进湖里。

    “你还是这么笨哪。”首代东城城主鲁西克福斯一手叉腰,俯视狼狈爬起的师父,在下一秒眼神转柔。大颗大颗的泪珠和水滚落,伴随着悔恨的低语:“‘露’西、‘露’西……”

    倾身在他额上一‘吻’,鲁西克诚挚地道:“对不起,肖恩师父。”这一声,包含了不亚于他的自责和歉意。肖恩拼命摇头,只想抱住他嚎啕大哭,手臂依然穿越了半透明的躯体。

    颓然垂下,他凄楚地哽咽。鲁西克单膝跪地,静待他情绪平复。

    “‘露’西…现在是幽灵吗?”

    “是啊。”白发青年的声音很开朗,“我威胁冥王让我来的,就猜到你恢复记忆后,会一副死样活气的德‘性’。”肖恩忍不住噗嗤一笑,抬眼看他:“‘露’西的嘴还是这么毒。”这一看,他怔了怔:“你好象老了。”俊美如昔,只是眉心刻有沧桑痕迹的东城城主咋舌:“请你称呼我成熟了。我死时已经108岁,怎么可能不老。”

    “啊!那怎么不是老树皮的样子?”

    “这个…就要归功利希特,索玛的孩子。因为之后我一直昏睡,不用魔法停止身体机能的话,我会饿死。所以,就变成这样了。”

    伤心之下,泪水再次泛滥。鲁西克正绞尽脑汁准备安慰他,头顶响起一个快活的男‘性’嗓音:“你怎么让他哭了。”

    “帕尔!”肖恩湿淋淋地跳起来,扑进来人怀里,这回是结结实实抱得真切,当场水淹金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帕西斯也环住他,碧眸掠过无数复杂的情‘潮’,与师兄目光‘交’汇,默契地一笑。

    千年的囚禁,千年的等待,种种难咽的滋味,都在这一笑间,烟消云散。

    “你还不是让他哭了。”鲁西克吐槽。换成自己,帕西斯就表现出皮厚的态度:“没办法,他就是爱哭,让他发泄一下也好。”

    “帕尔,痛不痛?痛不痛?”肖恩一边胡‘乱’抹泪,一边含糊地问。帕西斯愣了一会儿才明白他指的是什么,神情柔和下来:“早就不痛了,那么久以前的事。”

    “可是……可是……”

    “乖,陈年老帐还翻它干嘛。”拍拍他,帕西斯手指师兄,“去抱‘露’西吧。”肖恩和鲁西克都是一呆:“咦?”

    “别忘了我是协调神的附体,暂时塑造一个身体,对我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

    “多此一举!”鲁西克低咒,果然被肖恩勒得差点窒息。

    躲在‘花’丛里的两个***者看傻了眼。杨阳以感动的眼神注视首代东城城主,庆幸见到了活生生的历史人物。希莉丝屏息静气,暗骂城主府守卫薄弱,竟然让敌方人员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

    帕西斯早就注意到她们,装作没发现,指着湖心的凉亭:“去那儿吧,我摆了酒席。”

    “你可真会享受。”鲁西克轻拍师父的背,环顾四周,“要知会这里的主人吗?”帕西斯摆手:“不用不用,这里的主人是我的儿子。老爹要招待,他敢阻拦?”

    他会气炸了肺。杨阳和希莉丝心道。

    师兄弟俩并肩前行,肖恩像小狗般跟在后面,一人一个袖子攥得死紧。

    “肖恩师父,我们不会突然飞掉。”鲁西克含笑瞥了他一眼。帕西斯帮他擦干净脸,再整理头发。

    肖恩真的很幸福呢。杨阳望着两个孝顺徒弟一入座就习惯‘性’地倒酒,处理不好直接吃的鱼虾料理,又是放心又是感叹,拉拉身旁的希莉丝:“我们走吧。”接下来没她们的事了。

    “瞧你,吃东西还哭。”帕西斯无奈地掏出手帕擦拭。肖恩看也不看就把食物往嘴里塞,无意识地吞咽,还沉浸在过去的影象和情感里:“我停不住嘛。我…我以为你死了,那个时候,席恩对你强制进行死灵融合。”说着,颤抖的手再也抓不住餐具。帕西斯捡起来,按住他的手握紧,一字一字道:“我还活着。”肖恩‘抽’噎了片刻,继续呜咽:“还有‘露’西,我好想去冥界,可是我没脸见你们……”

    “白痴。”鲁西克毫不留情地打断,“所以你就当缩头乌龟躲在镜子里,把我们抛在冥界望眼‘欲’穿?长眼睛的没看过比你更笨的人。”肖恩被他刺得心汩汩流血,神智倒是清醒了,琥珀‘色’的双眸溢满委屈,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伸指重重一弹:“别犯傻了。你错也就错在没防人之心,轻易让科尔修斯和席恩得手。我们被耍得团团转,是我们对你了解不够,信任不够。”肖恩用力摇头:“不对,是我……”

    这次是握拳一敲:“给我闭嘴!你聪明还是我聪明?”

    “……‘露’西。”

    “这就是了。我说你有错,我们也有错,大家扯平。你不许再胡思‘乱’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不然只会害我们跟着难受。”

    “哦。”肖恩愣愣地应道,‘乱’成一团的脑子恢复原本的一根筋状态,接受了徒弟的论调。帕西斯听得叹服不已:还是‘露’西厉害,要让肖恩振作起来,停止自怨自艾,的确只有用这么明确的方法。

    冰颜漾开笑涟,轻拍他的后脑勺:“吃吧,小心呛着。”肖恩用力点头:“嗯!”

    “这些年,苦了你了。”凝视对座的师弟,鲁西克不掩满怀的疼惜与心痛。帕西斯也卸下长久以来的面具,笑得苍凉而悠远,恍惚一刻,就是千年,回过神时,是冲刷过后的宁静笑容:“没关系,都过去了。”

    “说得出这句话,就好。”鲁西克回以释然的浅笑,眸光深深,“帕尔,不要太勉强自己,你不是一个人。”澄碧的眸子浮起湿意,帕西斯笑着颔首。

    他们之间不需多言,点到即可,彼此明白。

    深厚的‘交’情没有因为时间淡化,反而沉淀累积,融于骨血,醇得沁心。

    肖恩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说话又不敢。鲁西克和帕西斯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怎么了?”

    “我夹菜给你们,你们都不吃。”

    “我吃我吃。”帕西斯赶紧品尝师父的心意。鲁西克犹豫地瞧着碗里堆得‘乱’七八糟的‘鸡’鸭鱼‘肉’:“这个身体能吃吗?”帕西斯不是很有把握地道:“呃,应该可以。”

    ……算了,还是别冒险。生‘性’谨慎的青年决定只喝酒。肖恩一霎不霎地盯着他,还是一副生怕他飞了的模样:“‘露’西,安迪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大家和乐融融地围成一桌吃饭,多好。

    “只能一个人来,我天亮以前也必须走。”

    “啊——”肖恩大叫,心碎成片片。鲁西克横了他一眼:“吼什么,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帕西斯笑道:“要说服他们,肯定‘花’了你一番功夫吧。”

    “没有,我们猜拳,谁赢谁来。”

    “……”默然半晌,帕西斯无力地道,“我说‘露’西,你们似乎有点秀逗。”鲁西克轻笑:“幽灵都有这种倾向,冥界实在太无聊了,成天除了串‘门’子还是串‘门’子。消遣只有东家长西家短,对新来的人和后代子孙评头论足。”

    “你没变得碎嘴,真是万幸。”

    肖恩‘插’口:“你们不是住在一起吗?”

    “当然了,我们各有家庭啊,不过往来很方便。”

    “你是和玛丽住对不对?”

    鲁西克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嗫嚅道:“还有一个。”帕西斯嗅出不一样的味道,扬起暧昧的笑:“哦哦,在外面偷吃是吧,老实‘交’代。”

    “才没有!”鲁西克脸红到耳根,差点打翻酒杯,“是…是索玛啦。”肖恩压根没听出言下之意,单纯的高兴:“她和你们一道住啊,太好了。”帕西斯却没这么好打发,眯起眼‘逼’供:“你对我‘女’儿到底是什么心思,嗯?”

    鲁西克无言以对。生前他被养‘女’的深情感动,却因为世俗的礼法和过去的心伤拒绝了她,但是死后,这一切障碍都不再存在。索玛又比他早走,和玛丽薇莎互相接纳,成为了朋友,害得他无地自容,有家不能回,今天住这里,明天住那里,被安迪等人嘲笑。

    古人说齐人之福,他一点福气也没有享到。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喜欢就喜欢嘛,我免费把她送给你。”

    “你你…这是做父亲的人说的话吗?”鲁西克气急败坏。毫无父亲自觉的某人切了一声:“白送你一个‘女’儿还不好。”肖恩搞不清楚状况地眨眼:“大家住一起热闹啊,还是索玛不乖?”鲁西克挫败地按住头:“不,她很乖。”

    “所以咯,好好享受啊,老兄。”帕西斯贼笑着拍打他的肩。鲁西克强忍掐死他的冲动。

    谈谈笑笑,肖恩心底的‘阴’云不知不觉消散开来。酒过三巡,鲁西克蓦地放下杯子,朝他‘露’出清浅的笑意:“高兴得忘了,肖恩师父,大家有话要我转告你。”肖恩瞪大眼,连忙肃容正坐。

    “玛丽说,不要暴饮暴食,你现在是幽灵,不好消化。”

    “安迪叫你当心生人,不要傻傻的人家请客你就答应,跟紧同伴。”

    “华尔特来得最晚,这臭小子。他炫耀只有他一个人看破席恩的真面目,要你记住他才是最孝顺的徒弟。”

    肖恩泣不成声,弟子们没有半个责备的字眼,却不是刻意回避,而是真的不再介意当年的事。

    其实这样……也就够了。

    再伤痛后悔,又于事何补?看开了,笑出声,一切还是老样子。

    帕西斯默默将手放在师父背上,眼睛却看着师兄:“我们的情况你们都知道?”鲁西克笑了笑:“冥界的消息很灵通。”随时都有人死嘛。

    “那——”帕西斯迟疑了数秒,道,“我现在在帮助你的后代,但是他的愿望是取代王家,统一这个大陆。”鲁西克毫不意外地举杯抿酒,淡淡地道:“帕尔,我当臣,是我的选择;他想当王,也是他的选择。他首先是个有自主‘性’的人,其次才是我的后代,所以你不用介意我。”帕西斯由衷地笑了,虽然他支持罗兰的决定不会变,但师兄不反对,还是松了口长气。

    “倒是你,别什么事都一个人背负,也别以为我们和肖恩师父一样好糊‘弄’。贺加斯的问题,我们会设法解决。”水青‘色’的眸‘射’出冰锐的光芒,映出师弟动摇的神‘色’。

    “是要把帕尔和协调神分开吗?”肖恩会意。鲁西克点点头。

    “……不可能的。”良久,帕西斯才艰难地挤出一句。鲁西克冷笑:“去他的不可能。冥王本来也说不可能,我们威胁他要***,把冥界砸得稀巴烂,放出所有的幽灵,让人界变成鬼域,他马上说他会想办法。”帕西斯哑然。

    “再坚持一会儿。”大手抚上他银亮的发梢,清冷的嗓音沉稳坚定如山岳,是永远不会垮的可靠,“我们会想出办法,你不是孤独一人。”

    千疮百孔的心被安抚,积压千年的疲倦也如‘潮’褪去,帕西斯凝视始终走在他前面的师兄,哽咽道:“嗯。”

    首代东城城主绽开柔和的笑容,和两人碰杯,饮尽,在晨光里静静消失。

    ※※※

    当肖恩生龙活虎地出现在餐厅里,除了杨阳和希莉丝,人人目瞪口呆。

    “真像是打不死的蟑螂。”诺因感叹。耶拉姆也深切佩服:“竟然一个晚上就调适过来了。”

    “因为我见到‘露’西啦!”

    维烈险些喷茶。莎莉耶面‘露’怀疑:“是不是你做梦啊?”肖恩瞪目:“才不是!我们还一起喝酒!”诺因皱起眉头:“凉亭有一桌饭菜,原来是你摆的。梦游还想着吃东西,我真是服了你。”

    “我没有梦游!”肖恩说得大声,心里却开始底气不足。杨阳温和地道:“是真的,我和希莉丝都看见了。”众人这才相信。

    “他长得怎么样?和肖恩记忆里一样吗?”昭霆兴奋地蹦起来,随即垮下脸,“对了,他很老很老了吧?”

    “不老,三十出头的样子,很帅。”

    “哇——”

    莎莉耶憾恨没有看到美男子。耶拉姆不悦地撇了撇嘴。

    “聊得开心吗?”维烈关怀地问,同时递给友人一盘涂了果酱的小面包。肖恩幸福地接过,笑靥灿烂:“嗯,很开心。”看到这样的笑容,维烈却神情一黯,搁在茶碟旁的手隐隐发抖。

    “啊,维烈,我还有个问题要问你。”昭霆转过头。昨天顾虑肖恩,不好刨根问底,害她一夜没睡好,现在他振作了,终于可以一解兜在心里的疑问。维烈勉强一笑:“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不对。席恩是意外掉到地球的吧,也就是说他本来没想留后代,那预言怎么会提到我们?”

    “有关后代的部分是后来加进去的,本来不是这样。”啜了口茶,维烈沉静地回答,“正因为他是突然消失,他的信徒不相信他会抛弃这个世界,就以为他是隐居了,把责任转‘交’给[星贤者]——那个地球人和他的后代。”

    “哦。”

    希莉丝问道:“那满愿石呢?怎么会出现这么个东西?”席恩在空中封印贺加斯的过程,因为肖恩不在场,他们都不知道。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好象是席恩叮嘱他的手下去寻找一块灰‘色’的石头,那些人就以为是平息灾难的神迹石,加进了预言。”

    “说不定是他的秘密武器。”莎莉耶熬有其事地双手环‘胸’。维烈苦笑道:“我回来时,听到这个可笑的预言,非常生气,去找初代神官王利希特德修普,告诉他真相,请他解开民众的误会。他说不行,当时的国家还很‘乱’,需要圣贤者的传说凝聚民心。我说不过他,只好妥协,要求他专‘门’组建一个机构,保管史实,就是今天的圣域。”

    “圣域是你造的!?”一室惊呼。

    “严格说来是利希特。不过我把那些狂信者都关在里面,省得他们出去嚼舌根。他们被席恩洗脑得很彻底,也乐意为他守护这片‘圣地’。”维烈语带讽刺。众人无言。

    “还有件怪事,两个世界的语言统一了。”维烈纳闷地道,“可能是召唤地点在中国的关系,全部变成中文。我回来的时候差点以为跑错地方。”杨阳吃惊得结结巴巴:“不…不是利希特陛下改的吗?”

    “语言这种全民工程,怎么可能说改就改。”

    昭霆抱头呼喊:“居然有这么不合逻辑的事!”杨阳打心底赞同。余人听得一头雾水。耶拉姆心细,指出一点:“既然这里的人都以为满愿师是星贤者的后代,为什么能够成功召唤?而且席恩留下的法阵也是随机。”维烈尴尬地抠抠脸颊:“呃,那个是我改的。因为担心席恩搞小动作,想干脆‘弄’清楚比较好,就把法阵改成是对他的血统和魂‘波’起反应。”

    “原来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

    “……”

    杨阳很想问父亲为何把她放在肖恩的后代家里,又不便透‘露’两人的关系,只好沉默。

    “大家吃啊,别光顾着说话。”肖恩招呼,一方面也是制止昭霆对友人的蹂躏。

    “哼。”昭霆一口气往嘴里丢了两只蛋卷。维烈如释重负,把凌‘乱’的领子抚平,接着是‘精’灵之眼。杨阳瞥见他几乎没动过的盘子,担忧地道:“维烈,身体不舒服吗?看你只喝茶。”

    “嗯…我没什么胃口。”

    “再没胃口也要吃一点,早上不吃饱,一天就没力气。”把自己的份推给他,肖恩热情地挽留,“多住几天吧,先吃点垫垫饥,一会儿我们上街买你喜欢的零食,我都记得哦。”

    “……肖恩。”维烈的声音陡然暗哑。

    “哎?”

    魔界宰相鼓起勇气,这件事他已经瞒了一千年,也折磨了他一千年,再不吐‘露’,他会被负罪感压死。

    “洁西卡是我杀的。”

    室内的空气顿时冷凝,不但肖恩当场石化,杨阳等人也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苍白的手指将桌巾抓出深深的褶皱:“那个时候,我看到古拉,以为她在战场上,就…就叫弗雷德剿灭司令部,结束这场战争,所以……洁西卡等于是我杀的。”

    锵啷啷!餐桌翻倒,一道迅捷的身影扑向对座的友人,将他压在下面痛揍。

    “肖恩!”

    “维烈!”

    惨叫声此起彼伏,但谁也不敢阻止,棕发青年此刻的气势是浴血的酷烈凶猛,下手也毫不留情,一拳接着一拳嵌进清瘦的身躯,最后甚至扣住颈项。

    “不——”杨阳大惊失‘色’,扑过来扳那两只手。其他人也吓得魂飞魄散,冲上来拉的拉,拖的拖,却无法撼动分毫。

    “停手!肖恩!你快把他掐死了!”希莉丝抱住情人另一只胳膊,惊惶地大叫。肖恩恍若未闻,双眼不再是纯净的琥珀‘色’,而是充斥着杀意的暗黄。

    “不要杀我爸爸!”

    晴天霹雳。肖恩怔怔松开手,看向发言者。黑眸不断流出晶莹的液体,哀求地凝视他:“求求你,求求你,不要杀我爸爸……”

    无法克制地颤抖,肖恩瞪视身下的人,‘胸’膛‘激’烈起伏,蓦然爆发出一声嘶喊:

    “我恨你,维烈赛普路斯!我永远也不原谅你!”

    语毕,掉头冲出餐厅。

    “肖恩!”希莉丝起身飞奔,在‘门’口顿了一下,回首看看同伴,还是追了出去。昭霆和莎莉耶也跑出几步,左右为难地停住。诺因和耶拉姆还没从震惊的余‘波’中恢复。

    “维烈……”杨阳心疼地扶起父亲,内心是比表面更深的悲哀。维烈的经历就像一面镜子,映出她可能走的未来。

    垂落的黑发掩盖了表情,维烈疲惫地靠着膝盖,久久不发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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