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
穆昶踏入紫宸殿,皇帝就已迎到门下,高高拱起双手:“外甥已在此等候多时!”
穆昶负手而立,垂眼望着他躬下去的身子,冷哂道:“皇上如此大礼,臣可领受不起。别回头又一记恃宠生骄的罪名扣上来,我老穆家这张脸可就都要丢尽了。”
皇帝直腰,面不改色,语气温软:“舅父此言可折煞我了,舅父于我有养育之恩,便是受我之跪拜大礼也受得,怎生这就领受不起了?
“我已命人备好舅父素爱的香茗,这边来坐!”
皇帝恍若前些日子的矛盾争执浑然不存在,恭敬地行完礼,又引路在前,行往帘栊后茶案。
另一边殿内的太监也早早搬来了座椅,小碎步前来为他解大氅。
穆昶立定片刻,便也就解了衣裳,递过去后,走到了茶案旁。
二人隔着长桌而坐,侧方茶壶蒸腾的水汽如云似雾,将双方的面目遮掩得影影绰绰。
“皇上急传臣,不知有何紧要之事吩咐?”
“天寒地冻的,舅父且喝口茶再议无妨。”
“不必了。”穆昶以手盖住杯口,“还是说正事吧。臣的老母亲为舍弟之事急火攻心,卧病在榻,皇帝有事但请吩咐,臣领完旨意还待回去尽孝。
“老太太生儿育女,抚育子孙,一辈子不容易,总不能一个两个全成了白眼狼。”
白眼狼三个字格外刺耳,皇帝手执茶壶在半空停了停,才放下来。
“舅父还在怨我。”他抬眼道,“既然怨我,又何必还来这一遭呢?
“如今堂姐与沈氏已然联成一党,她背后尚且还有靖阳王府,而我在宫闱中有太后,在朝有晏北,可谓腹背受敌,舅父什么也不必做,只需坐等着他们合起手来将我这白眼狼赶下这龙椅就好,不是吗?”
穆昶冷冷瞥着他,并未说话。
皇帝一声轻嘲,又道:“因为舅父也怕呀。一旦月棠联合晏北和沈家把朕掰倒了,收拾你们穆家,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吗?
“更别说在端王怎么死的,舅父也不清白呢。
“你早前处心积虑地逼迫我对月棠下手,不就是怕她跟你秋后算账吗?”
穆昶脸上不见恼怒,相反讥讽之色更为明显。“便是他们不对我动手,皇上不是就已经迫不及待卸磨杀驴了吗?横竖是死,有什么好怕的?
“再说了,比起端王的死,皇上该不该坐在这个位子上,不才是更要命的事么?”
他挪开手掌,自行执壶沏茶,放壶的当口人犀利目光投向对面。
“大皇子已经落到月棠手上,所有来龙去脉,此刻她必定都已知晓。
“你找我来,是因为你慌了。
“一个鸠占雀巢的假皇子,弑杀真皇子,已然人人得而诛之!更遑论你还篡夺正统,占据了皇位,而明明先帝元后所出的嫡长公主才是那个真正被属意接位之人!
“比起你这个,我杀区区一个端王,算得什么?!
“当年若不是端王妃泄露了秘密,我根本就不会知道我抚养的竟然是个假货,也根本不可能知道先帝早就属意护国公主继位,我也就根本不会去联合褚家杀她!
“这都是端王妃弄出来的,是你的亲生母亲导致了后来一切事故,罪恶根源都在你们一家身上,我也只是顺势而为!
“月棠想杀我便杀,有你端王府陪葬,我有何惧?
“再说,得知了真相之后,月棠还愿不愿意为你的亲生父亲端王举剑,还不一定呢!
“毕竟,当年他若不是自作主张送你入宫顶替二皇子,又哪里会有后来你生母丧心病狂地把真相告诉我?
“他就算随便找个孩子,也不会有后来这一出了不是吗?”
他不急不徐侃侃而谈,一口一声的假货,使皇帝一脸虚情化成愠怒,双手也紧握成拳。
“主意因穆皇后而起,关我生父生母何事?若不是她为了争权夺利,端王怎会如此?
“你们穆家才是祸根,是你们犯了罪还不知反省,远在江陵还妄图免罪起复!是你们利欲薰心,丧心病狂想借皇子掌控朝堂!
“穆昶,你我谁都跑不掉,就跟你当初威胁我的那样,从我到你穆家之日起,从你知道真相后却选择将错就错,妄图以我的身世拿捏我当傀儡那日起,我们就谁也别想摆脱谁!
“也谁都别想从这场换子之局中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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