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三个打手集体呆住了。
他们是看过杀猪宰羊的,但没有任何一个杀猪的屠户能砍出这样的刀……不,这样的剑。
快到连风声都来不及响就已经收了回去。
赵里正那张肥腻的脸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他的嘴巴大张着,下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不受控制地打着哆嗦,肥厚的脸颊上那两坨本来红润的肉变得灰白。
他向后退了一步,后脚跟磕在了一块凸起的石头上,差点当场仰面摔倒,被身后的打手慌慌张张地架住了。
“你,你们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像是破了膛的公鸡,又尖又颤。
“光天化日之下,在老子的地面上动刀子伤人,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大周律令!”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红叶,指尖抖得像是在筛糠。
“老子是夏州府任命的里正,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就是跟夏州府作对,就是跟陈柱国……”
这个名字的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从他那张满是油脂的嘴唇之间吐出来。
陈宴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走得不快,青衫的下摆拂过泥地上那两道断手喷出来的血迹,将那片猩红色的泥浆踩在了靴底。
他的双手负在身后,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每走一步,那股原本被他收敛在骨头缝里的东西便向外泄出一分。
一步。
两步。
三步。
到了第四步的时候,整个场子里的空气变了。
不是变冷了。
是变重了。
重到人群前排那几个年轻的流民,双膝不受控制地开始发软,喉咙里像是被人塞进了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变得又浅又急。
赵里正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一步一步走到自己面前,那双隐藏在青布幞头阴影下的眼睛比他这辈子见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可怕。
陈宴在赵里正面前站定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三尺。
陈宴比赵里正高出大半个头,他的目光是从上往下压下来的。
“你方才说了一句话。”
赵里正的牙齿在上下颌之间咔咔咔地打着架,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你说,这是跟陈柱国作对。”
陈宴伸出右手,两根手指捏住了赵里正胸前那块绣着“里正”字样的补子,缓缓地将那块布与他肥腻的胸口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他低下头,凑近了赵里正那张白得像案板上面团的脸,声音轻到像是耳畔的呢喃。
“你知不知道陈柱国长什么样。”
赵里正的嘴唇哆嗦着,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几不可闻的破碎音节。
“不……不知道……”
陈宴的嘴角那条弧线终于完全舒展开来了。
那是一个笑容。
比红叶的剑还冷的笑容。
他松开了捏着补子的手指,退后了半步,将双手重新负在了身后。
他的声音从低沉变成了一种可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音量,不需要力量扩散,只需要他愿意让人听到。
“那本公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陈宴伸手摘下了头上那顶洗得发白的青布幞头,露出了那张在整个大周北境无人不知的面孔。
“夏州的百姓,本公今日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