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宴在看刘大疤。
“把手松开。”
三个字,声音不大,像是从嗓子底下随意吐出来的一口气。
刘大疤的脑子转了两圈,一股被人当面下令的屈辱感和横行乡里十年养出来的凶悍本能搅在了一起,将他脊梁骨上那阵莫名的寒意暂时压了下去。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闲事。”
他空着的左手从腰间拔出了一把杀猪用的尖刀,刀尖对着陈宴的胸口比划了一下。
“老子劝你识趣点,赶紧滚,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陈宴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杀猪刀。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是微笑。
那是一种红叶见过无数次的表情,每一次出现这个表情的时候,都有人要死。
陈宴松开了搭在刘大疤手腕上的手。
他的手缩回了袖管里,身体微微侧了半步。
这个动作看起来像是退让。
刘大疤脸上的凶横在这半步退让中瞬间膨胀成了一种志得意满的嚣张,他将杀猪刀往前送了两寸,口唇翕动着正要吐出一句更嚣张的威胁。
陈宴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幅度极小,小到周围那些被恐惧冻住的村民根本捕捉不到这个动作。
但红叶捕捉到了。
她的身体在这个眼皮抬起的瞬间,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月白色的窄袖襦裙被暴起的劲风扯出了一道弧线,那双隐藏在裙摆下的长腿在泥地上蹬出了两个深坑,整个人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横掠而出。
右臂的袖管在半空中炸开。
精钢短剑脱离了袖管的束缚,剑身上那一层让人头皮发麻的冷芒,在初春的阳光下炸裂成了一片刺目的银色光幕。
没有人看清她的剑是怎么出的。
能看到的只有结果。
两声几乎叠在一起的细微声响,像是利刃切开生肉时发出的那种丝绸撕裂般的声音。
嗤嗤。
刘大疤的右手腕和紧挨着他揪着姑娘另一条辫子的打手的右手腕,在同一个呼吸之内,被红叶那毫无犹豫的精钢短剑齐刷刷地从腕骨最脆弱的连接处横切而过。
两只还保持着抓握姿势的断手脱离了各自的主人,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啪嗒一声跌落在了姑娘脚边的泥地上。
断手的手指还在抽搐着,拇指和食指的指缝里还夹着几根从姑娘辫梢上扯下来的枯黄碎发。
血不是马上就喷出来的。
断口处先是出现了一层白花花的脂肪与肌腱的截面,在随后不到半息的时间里,鲜红色的血液才从那些被利刃切断的动脉管壁中夺路而出,犹如两道小型的喷泉。
猩红的血雾在阳光下被风扯成了一片细密的红色水珠,溅在了枯槐树灰色的树皮上,溅在了泥地上,溅在了周围那些目瞪口呆的村民脸上。
“啊!”
刘大疤的惨叫比那两只断手落地的声音晚了整整两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断端,那里面翻涌而出的鲜血正在以一种令人恐惧的速度将他的裤腿染透。
他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双腿已经先于意识软了下来,整个人对着面前这个穿着月白色裙子的女人扑倒在泥地上,惨叫声像是一头被割了喉的猪。
另一个断了手的打手更惨,他的惨叫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呜咽,身体抽搐着缩成了一团,滚到了路边的水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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